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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像山涧融雪 ...

  •   第四十章

      一行人水陆跋涉,避开各处关卡盘查,旬日之后,终于踏入江淮地界。

      江淮沃野绵延,河道纵横交错,官道两旁桑林连片,春日新叶翠色如染。

      只是越往北行,官道之上往来的暗探、驿卒愈发多见,沿途村镇茶寮里,常有神色沉静、不动声色打量过路行旅的陌生汉子。

      众人一路谨守分寸,尽量不在集镇长久停留,白日赶路,黄昏便寻偏僻客栈落脚,极少与人攀谈。

      这日午后,日头偏西,车队行至一段依山傍林的官道。

      一侧是缓坡密林,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层层叠叠,将林间遮得幽暗阴森,日光难以穿透;另一侧是浅滩沟渠,长满齐腰野草,视野开阔却无处藏身。

      付宁坐在外侧车架,一手按着腰间短刃,目光不住扫向两侧密林。

      行出约莫半里路,林间久久不闻雀鸣,死寂得反常,一股凛冽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

      他神色一凛,猛地挺直脊背,厉声示警:“戒备,林中不对劲。”

      话音未落,“咻咻”数支淬毒短箭骤然自密林深处破空射出,直扑最前方开路的两名亲兵。

      两名亲兵仓促抬盾格挡,箭矢重重扎入木盾,箭尾兀自震颤。

      下一刻,十数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蒙黑布的杀手自树丛之中骤然冲出,手中长刀寒光凛冽,一言不发,径直朝着两辆马车冲杀而来,目标分明,直指车厢之内。

      “保护马车。”带队储子恒厉声大喝,二十余名亲兵迅速列阵,盾牌在前,短刃紧随,顷刻间与蒙面杀手缠斗在官道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开,混杂着兵刃相撞的脆响与短促的嘶吼。

      付林掀开车帘,朝着车厢内沉声叮嘱:“主子,切莫下车。”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车辕纵身跃落地面,长刀出鞘,快步冲入战团。

      车厢之内,谢敛端坐软垫之上,指尖轻轻搭在藏有守拙双刀的木匣边缘。

      车外厮杀声此起彼伏,兵刃碰撞、呼喝惨叫不绝于耳,他隔着一层布帘,静静分辨外面动静。

      这群杀手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山匪、江湖亡命可比。山匪求财,多半会先行喊话要挟,可这些蒙面人出手便是绝杀,摆明了是受人重金雇佣,目标只有一个——截杀他。

      谢敛眸色沉沉,心底暗自推演。

      他动身北上归京的计划,出发之前仅程渊、付林、付宁与几名核心亲兵知晓,苍梧关大营严加封锁消息,不曾向外泄露半分。一路之上队伍拆分潜行,沿途不断更换说辞、改换路线,刻意避开所有大型驿道,行事极尽隐秘。

      这般层层设防,仍然有人精准追踪到江淮官道,提前埋伏密林设下死局。

      消息究竟是从何处泄露出去的?

      第一个念头,便是安国公府。京城暗流汹涌,皇子夺嫡纷争愈演愈烈,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他手握南疆左营兵权,程渊坐镇苍梧关,程家手握南疆边防重兵,是朝堂各方极力拉拢或是伺机铲除的对象。

      一旦他抵达京城,凭借程家势力,势必搅动朝堂平衡。或许有人不愿让他踏入京城,打算在路途之上,悄无声息将他除掉,不留半点痕迹。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疑虑。

      若是朝中派系安排的杀手,调动这般训练有素的死士,代价极大,且行动应当更加周密,不止这一波伏击。今日埋伏在此地的杀手仅有十数人,人手算不上充裕,更像是仓促得到消息,仓促安排截杀。

      种种猜测在心底交织盘旋,却没有一条能够立刻印证。

      谢敛轻轻掀开一丝车窗布帘,向外望去。

      官道之上战局已然分出倾向。亲兵皆是久经南疆战事的精锐,配合娴熟,反观蒙面杀手虽凶悍,人数处于劣势,几番冲锋都被盾阵死死拦在马车之外,接连数人负伤倒地。

      付林衣衫溅上点点血渍,长刀横挥,逼退两名想要绕后偷袭车厢的杀手,“死守防线,不要放一人靠近马车。”

      付宁游走战团侧翼,专挑杀手薄弱处突袭,短刃接连重创两人,高声喊道:“这群刺客路子规整,绝非散匪,定然有人幕后指使。留活口,务必生擒一人问话。”

      “明白!”几名亲兵齐声应和,刻意收束攻势,不再下死手,转而寻找机会锁拿刺客四肢。

      蒙面头目见久攻不下,己方伤亡不断增加,知晓今日难以得手,眼中掠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吹起一声尖锐短哨。

      残存七八名蒙面杀手闻声,互相掩护,朝着密林方向且战且退,意图遁入幽暗山林,借着复杂地形脱身。

      “休想走!”付宁正要带人追击。

      “止步!”谢敛掀开车帘,出声喝止,“不要贸然追入密林。”

      付宁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马车。

      谢敛语声平静清晰,传遍官道:“林中地势不明,恐另有埋伏。首要护住马车与所有行囊,不必冒险深入山林追击。优先救治负伤弟兄,清点战场,查验刺客尸首。”

      付林当即扬声传令,召回准备冲入密林的人手,收拢阵型。

      官道之上狼藉一片,数具杀手尸体横卧在青石板上,鲜血顺着路面沟壑缓缓流淌。

      几名亲兵肩头、手臂负伤,正靠着马车调息,军医连忙上前拿出金疮药紧急包扎。

      储子恒收起短刃,快步走到马车旁,“主子,清点完毕。刺客当场毙命六人,逃脱七人,我方三名弟兄轻伤,暂无性命之忧。方才搜检尸体,所有杀手身上没有任何信物、印记,兵刃制式寻常,看不出归属。”

      谢敛下车,弯腰拾起一支残留的淬毒短箭,箭簇漆黑,泛着一层淡淡的乌光。

      “箭上的毒药并不常见,并非南疆倭寇惯用的毒剂,也不是江湖寻常鸩毒。”他指尖摩挲箭杆,“偏向京城内库流出的秘毒,寻常势力难以获取。”

      付林擦拭干净长刀上的血污,神色凝重:“如此说来,背后之人多半扎根京城权贵圈层。只是我们北上路线反复更改,队伍刻意拆分潜行,消息仍然外泄,着实蹊跷。难道苍梧关大营之中,潜藏着旁人安插的眼线?”

      “不能急于下定论。”谢敛将短箭收好,用油布包裹妥当,“如今线索太少,任何猜测都只是空想。”

      付宁踢了踢地上一具杀手的尸体,皱眉道:“可惜没能生擒一人。若是捉下活口,严刑审问,说不定便能撬开幕后主使的身份。这群杀手训练有素,眼看突围无望,早已暗□□囊,一旦身陷重围便会自尽,根本不留活口。”

      “对方打定主意灭口,自然不会留下可供追查的破绽。”谢敛抬眼望向连绵密林深处,“此地不宜久留。伏击失败,逃脱的刺客极有可能回去通报主子,要么不久之后引来第二批人手,要么对方会提前在前方州县布下天罗地网等候我们自投罗网。”

      “立刻整顿队伍,尽快离开这片山林。”谢敛沉声吩咐,“负伤弟兄安置在第一辆马车,多加软垫减缓颠簸;所有兵刃重新检查,箭矢补齐。分出四名亲兵,一路向前疾驰,探查前方官道集镇有无异常封锁。”

      众人不敢耽搁,迅速行动起来。

      =

      与此同时,密林另一侧的山道上,云岫与苏凌薇一行也正循着古道前行。他们避开官道,选择这条偏僻山道,本是为了隐秘,却不料刚走出半里地,便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刀剑相撞声与嘶吼声。

      云岫立刻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青叶,你带两人前去探查,切记隐秘,看看前方究竟是何人交手。”

      “是,少爷。”青叶躬身应下,带着两名随从,身形矫健地钻入密林。

      云岫护在马车旁,苏凌薇掀开车帘,握紧腰间佩剑,轻声道:“看这动静,不似山贼斗殴,倒像是有组织的截杀,咱们需多加小心。”

      云岫应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没错,这山道偏僻,寻常商旅不会经过,能在此处发生厮杀,要么是流寇劫掠,要么是仇家截杀。无论何种情况,我们都需谨慎。若对方并无恶意,便绕道而行,莫要卷入纷争;若对方来者不善,便速战速决,尽快脱身。”

      不多时,青叶悄然返回,躬身禀报道:“少爷,前方是一群蒙面人截杀一队商旅。商旅那边人手不多,但个个身手不凡,倭寇已经被全部斩杀,只是他们似乎也有伤亡,正准备启程离开。”

      云岫目光投向远方,沉声道:“那队商旅是何来路?可曾看清?”

      青叶道:“属下不敢靠得太近。观其车驾,虽无华饰,却甚是坚固,显是久经行旅。随行护卫虽不过二十余人,然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尤其那领头的两名汉子,一沉稳,一矫健,刀法狠辣,招招制敌要害。”

      苏凌薇在旁听得秀眉微扬,奇道:“竟有这般人物?倒要见识见识。这古道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若能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岫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凌薇所言甚是,江湖险恶,多一个朋友,便少一个敌人。只是人心隔肚皮,我们须得小心在意,先示之以诚,再观其后。”

      当下,二人交换了个眼色,翻身下马,将坐骑交给青叶看管,朝那队人马走去。

      此时,谢敛一行人已收拾停当,正欲启程。

      付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见远处来了两人,当即横刀立马,“什么人?来这里干嘛?停下来。”

      云岫与苏凌薇闻声止步。

      前者抱拳朗声道:“这位兄台休得动怒。我等是过路客商,听得前方有兵刃相交之声,恐有不法之徒作乱,特来一探。见诸位英雄身手不凡,顷刻间便将黑衣人扫荡一空,心中好生佩服。”

      付林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二人形貌端正澄澈,全然不似奸邪宵小之辈。奈何江湖风波险恶,人心难测,来人依旧不敢松懈。

      他抬手抱拳,沉声问道:“我等皆是小本行商,途中突遭横祸,侥幸才得以脱身。二位既是同路行人,缘何偏偏择这般荒僻山野小径赶路?”

      云岫坦然道:“实不相瞒,我等欲往京师,只因官道上车马辐辏,关卡盘查甚严,为免诸多麻烦,故而择此僻径。方才见贵方有同伴受伤,想必也颇费了一番手脚。这古道之上,豺狼虎豹,魑魅魍魉,在所难免。不若我等两下结伴,也好互相照应,共赴京师,不知尊意如何?”

      付林与付宁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疑色。他们此行乃奉少帅之命,隐秘回京,最忌节外生枝。然这古道确实凶险,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生机。

      正自踌躇不定,忽听得车厢之内,缓缓传出一道语声,“付老大,请二位过来一叙。”

      付林一凛,当即躬身应道:“是,主子。”

      随即侧身让开道路,对云岫与苏凌薇道:“我家主人有请。”

      云岫与苏凌薇心中俱是一震,暗忖:“此人藏身车内,竟能洞察秋毫,耳力之佳,实是罕见。”

      云岫压下心头惊疑,拱手道:“叨扰了。”

      二人随着付林来到车前。

      付宁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云岫只见车内光线昏暗,一人斜倚在厚厚的毡毯之上,面目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二位也是前往京师?”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观二位气度,恐非寻常商旅。”

      云岫心中又是一动,暗赞此人好眼力,“阁下慧眼。在下云老三,这位是苏老四。因有私事需隐秘行事,故而乔装改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车内沉默片刻,才道:“在下谢二。”

      “谢兄。”云岫道,“这古道之上,危机四伏。我等结伴同行,也好彼此照应。”

      车帘被风拂得微微晃动,暗影里的人指尖轻轻叩了膝头两下,“结伴同行未尝不可。只是我等身负货物,前路未必安稳,若途中遇上风浪,二位需得听我调度,莫要擅自行事。”

      云岫闻言唇角微扬,拱手应道:“理应如此。出门在外,规矩为先。谢兄尽管吩咐便是。”

      苏凌薇在旁抱剑而立,目光扫过周遭列队的亲兵,见众人虽衣衫染尘、带了零星血迹,却站姿笔挺、气息沉稳,心中更添了几分掂量——这队“商旅”来头不小,领头的谢二更是藏得深。只是眼下她们急于返京,多一股助力总比孤身涉险强,只要对方无心打探她们底细,便乐得各行其是。

      付林上前一步,沉声道:“既已议定,便尽早动身。此地刚经厮杀,不宜久留。二位的车马跟在我们车队后侧,相距十步便可,遇事以响箭为号。”

      云岫颔首应下,转身与苏凌薇折返自己的车驾。

      青叶早已将车马整顿妥当,见二人归来,低声问道:“少爷,那队人可靠吗?瞧着手上都沾过血,不像是普通生意人。”

      “身手是真的好,来路也确实不明。”云岫掀开车帘坐入车内,“但他们目标是京城,与我们同路。方才伏击他们的人手招式狠辣,分明是冲着人来的。有他们在前头挡着,反倒能替我们引开不少耳目。你吩咐下去,看好咱们的货,夜里值守加倍,别凑得太近,也别落得太远。”

      “是。”青叶躬身领命。

      另一边,谢敛放下车帘,车厢内重归昏暗。

      付宁凑过来,压低声音:“主子,这两人来历不明,突然从林子里冒出来,万一是和那帮刺客一伙的……”

      “在明,在暗?你们先选哪个?”谢敛垂着眼,声音隔着一层昏暗的车影,轻得像落灰。

      付宁一怔,立时明白了主子的深意,脊背微微一挺:“属下明白。属下选暗。”

      “愚直。”谢敛指尖仍轻轻抵着膝头,思绪缜密,“真要藏,对方方才已然看清你我行踪,暗,便是被动躲、被动等。”

      他抬眼,漆黑的眸底映着车厢微弱的光影,“选明。”

      付林心头一凛,即刻躬身应声:“主子的意思是,索性坦然示人,以明掩暗?”

      “嗯。”谢敛淡淡应着。

      片刻后,车外马蹄声轻响,队伍缓缓启程。

      一路行去,山道幽深,林木遮天蔽日,将午后天光遮得只剩斑驳碎影。

      行至黄昏,夕阳沉落林梢,前路距集镇尚有十余里,山道渐窄,两侧林木愈发幽深。

      付林策马回转,到谢敛车前行礼:“主子,再往前山路更险,夜里行车容易出事。前头三里处有座废弃山神庙,尚能遮风挡雨,不如今夜在那里落脚,明日天明再赶路。”

      谢敛掀帘望了一眼天色,暮色沉沉,山风已带了寒意。他略一思忖,“也好。你去知会后面云、苏二位一声,就说山路夜路难行,暂宿庙中,若他们不愿,也可自行往前。”

      付宁应声,策马往后队去。不多时回转,笑道:“那云公子倒是爽快,说但凭安排,还说他们带了干粮,夜里可以分些给我们。”

      谢敛不置可否,只道:“到了庙里,分两队值守,小心火烛。”

      片刻后,众人抵达山神庙。

      庙宇不大,院墙塌了大半,正殿尚算完好,院中一株老松虬曲,落了满地松针。

      亲兵们手脚麻利地清扫正殿、搬来干草铺地,又在殿角升起篝火,很快便有暖意散开。

      云岫与苏凌薇缓步走入殿中,扫了一眼周遭布置,心中更笃定这队人绝非普通商队。

      谢敛已下了马车,正站在殿中看军医给伤兵换药。他换了件素色短打,火光跳跃,映得他侧脸轮廓凌厉,眉骨高挺,下颌线绷紧。

      云岫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心头莫名轻轻一跳。

      “云公子。”付林端了两碗热水走过来,递与二人,“荒郊野外,没什么好招待的,二位将就些。”

      “有劳。”云岫接过瓷碗。

      他的声音清润平和,像山涧融雪,落在谢敛耳中,又让后者微微侧目。

      谢敛转过身,借着篝火的光,第一次看清云岫的模样。

      青年一袭青衫,身形清瘦却不孱弱,眉目舒展,眼尾微微下垂,……,一副很无辜的长相,适合扮猪吃老虎。

      篝火噼啪跳跃,松木燃烧的青烟缓缓盘旋上升,顺着庙宇破损的窗棂向外逸散。

      储子恒拎着两只处理干净的山鸡走到篝火旁,锋利短刀快速分割肉块,油脂顺着肉块纹路缓缓渗出。

      付宁搬来几块平整青石充当案板,随手拾几根干枯枝桠架起简易烤架。

      “亏得前些日子山道休整时猎下的野味,用油布裹着妥善存放,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付宁一边调整木架高低,一边开口,“连日赶路顿顿干粮干饼,嘴里早就淡得无味,烤上两只山鸡,也好让弟兄们改善伙食。”

      储子恒手上动作不停,将分割好的鸡肉串在细长树枝上,均匀抹上仅剩不多的粗盐与晒干的香料碎:“别光顾着自己解馋,还有新来的云公子与苏姑娘,留一块最肥嫩的鸡胸,等会儿送过去。”

      付宁挑眉:“倒是想得周全。只是不知二人口味,苏姑娘瞧着性情飒爽,想来不挑吃食,那位云公子看着斯文,别吃不惯粗野的山林吃食。”

      “出门在外,能有热食果腹已是难得,哪有诸多讲究。”储子恒将串好的鸡肉架在火上,不断转动树枝,火苗舔舐肉身,很快滋啦冒出热油,浓郁肉香迅速弥漫整座破败庙宇。

      殿内,谢敛立在角落,目光平静扫过庙外坍塌的院墙与四周幽深密林,不知在想些什么。

      付林缓步走到他身侧,压低语声:“方才我派人借着拾柴的由头,悄悄打探云老三一行人随行随从。个个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应当是自幼习武的护卫。苏老四腰间佩剑从不离身,是个练家子,只是功夫一般;只是功夫寻常。那云老三斯文有礼,瞧不出深浅。”

      谢敛目光仍旧落在庙外沉沉暮色里,“我瞧出来了。二人结伴北上回京,与我们的路数极为相似。若非身负要紧事,不必这般大费周章隐匿行踪。”

      “要不要派人暗中试探一番?”付林低声询问。

      “不必。”谢敛轻轻摇头,“眼下我们前路杀机未消,多一群同路人,便是多一层缓冲。只要他们不闹事,便可各行其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不必主动挑起隔阂。”

      话音刚落,付宁端着盛满烤肉与麦饭的木盘快步走来,木盘上香气腾腾,烤鸡外皮烤得金黄油亮。

      “主子,来用膳。大哥,你也趁热吃。”付宁将木盘放在平整石台上,又取来两双木筷,“我待会儿吃完,带着两名弟兄绕庙宇四周巡查一圈,仔细探查山林各处小径,提防有人借着夜色悄悄摸过来。”

      付林颔首,拿起木筷夹起一块鸡肉:“小心林间杂草茂密,留意地面脚印,莫要离庙宇太远。若是发现异动,立刻鸣响讯号,切勿独自缠斗。”

      他与弟弟相依为命,最怕弟弟出事,每每此时都要多多叮嘱。

      “晓得。”付宁应下,大口咬下一块烤鸡肉。

      谢敛走到石台边坐下,指尖拿起木筷,却没有立刻动筷,目光望向篝火另一侧。

      云岫正与苏凌薇低声闲谈,青叶侍立在一旁,手中擦拭着一柄短匕。

      苏凌薇接过随从递来的干粮,只是随意掰了小块,目光时不时望向庙宇外围。

      似乎察觉到谢敛的视线,云岫若有所觉,抬眸望了过来,隔着跳动的篝火,遥遥微微颔首示意。

      谢敛微微一顿,同样轻点了下头,收回目光,慢慢拿起一块烤鸡。

      肉香浓郁,可他胃口平平。

      “主子,胃里不舒服?”付林敏锐捕捉到他不自觉蹙眉的动作,低声问道,“要不要我熬个药,趁夜,你喝了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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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