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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古道逢侠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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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古道逢侠隐,驿站遇奇人
云岫闻言,剑眉微蹙,眸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倭寇?”
青叶躬身道:“正是。属下观其刀法路数,确是东瀛浪人无疑。这帮人新败之余,竟还敢在官家眼皮底下作乱,当真不知死活。”
云岫心下暗忖:“倭寇虽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流窜劫掠,亦是常情。只是这荒僻古道,人迹罕至,若非有心截杀,怎会在此设伏?”
他目光投向远方,沉声道:“那队商旅是何来路?可曾看清?”
青叶道:“属下不敢靠得太近。观其车驾,虽无华饰,却甚是坚固,显是久经行旅。随行护卫虽不过十余人,然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绝非寻常镖师护院可比。尤其那领头的两名汉子,一沉稳,一矫健,刀法狠辣,招招制敌要害,似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
苏凌薇在旁听得秀眉微扬,奇道:“竟有这般人物?倒要见识见识。这古道凶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若能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云岫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缓缓点头道:“凌薇所言甚是。对方既能轻易剿灭倭寇,武功自是不弱。江湖险恶,多一个朋友,便少一个敌人。只是人心隔肚皮,我们须得小心在意,先示之以诚,再观其后。”
当下,云岫与苏凌薇交换了个眼色,翻身下马,将坐骑交给青叶看管,二人并肩朝那队人马走去。
此时,谢敛一行人已收拾停当,正欲启程。
付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见远处来了两人,当即横刀立马,一声断喝:“兀那两人,止步!”
这一声喝,中气充沛,声如洪钟,震得林间宿鸟惊飞。
云岫与苏凌薇闻声止步。
云岫抱拳朗声道:“这位兄台休得动怒。我等亦是过路客商,听得前方有兵刃相交之声,恐有不法之徒作乱,特来一探。见诸位英雄身手不凡,顷刻间便将贼寇扫荡一空,心中好生佩服。”
付林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在二人身上扫过。
见云岫眉目清逸俊雅,温润如玉,一身书卷气裹着几分天生贵韵,气宇朗朗;旁侧苏凌薇英姿飒爽,英气逼人。二人形貌端正澄澈,全然不似奸邪宵小之辈。
奈何江湖风波险恶,人心难测,来人依旧不敢松懈,付林抬手抱拳,沉声问道:“我等皆是小本行商,途中突遭横祸,侥幸才得以脱身。二位既是同路行人,缘何偏偏择这般荒僻山野小径赶路?”
云岫坦然道:“实不相瞒,我等欲往京师,只因官道上车马辐辏,关卡盘查甚严,为免诸多麻烦,故而择此僻径。方才见贵方有同伴受伤,想必也颇费了一番手脚。这古道之上,豺狼虎豹,魑魅魍魉,在所难免。不若我等两下结伴,也好互相照应,共赴京师,不知尊意如何?”
付林与付宁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疑色。他们此行乃奉少帅之命,隐秘回京,最忌节外生枝。然这古道确实凶险,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生机。
正自踌躇不定,忽听得车厢之内,缓缓传出一道语声。那声线清寒沉哑,虽挟着几分病骨缠身的倦弱,却全无半分温软平和,反倒透着几分阴郁冷峭、杀伐内敛的狠厉。话音并不高昂,沉缓低哑,偏偏穿透力极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入在场众人耳中。
“付林,请二位过来一叙。”
付林一凛,当即躬身应道:“是,主子。”
随即侧身让开道路,对云岫与苏凌薇道:“我家主人有请。”
云岫与苏凌薇心中俱是一震,暗忖:“此人藏身车内,竟能洞察秋毫,耳力之佳,实是罕见。”
云岫压下心头惊疑,拱手道:“叨扰了。”
二人随着付林来到车前。
付宁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云岫只见车内光线昏暗,一人斜倚在厚厚的毡毯之上,面目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二位也是前往京师?”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观二位气度,恐非寻常商旅。”
云岫心中又是一动,暗赞此人好眼力,当即坦然道:“阁下慧眼。在下云岫,这位是苏凌薇姑娘。因有私事需隐秘行事,故而乔装改扮。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车内沉默片刻,才道:“在下谢敛。”
“谢兄。”云岫道,“这古道之上,危机四伏。我等结伴同行,也好彼此照应。谢兄只管安心静养,沿途安危,自有我等分担。”
苏凌薇站在一旁,目光却在付林、付宁兄弟身上转了几转,忽地嫣然一笑,道:“这位大哥,我瞧你二人面貌身形,竟有七八分相似,莫不是同胞兄弟?”
付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道:“姑娘好眼力。我兄弟二人乃是双生,在下付林,这是舍弟付宁。”
付宁也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姑娘真是明察秋毫。我兄弟二人自幼习武,随侍主人,为免惹人注目,平日里行事作派,也刻意有所区别。”
苏凌薇喜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见二位大哥联手对敌,一招一式,宛如一人,默契非凡。这等心意相通,当真令人佩服。”
付林笑道:“姑娘谬赞了。我兄弟二人不过是勤练不辍,为主子效力,分内之事罢了。”
云岫听着二人对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低垂的车帘。这位谢敛,行踪诡秘,手下又有如此精锐,身份定然非同小可。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身负重伤,如此仓皇回京?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头盘旋,却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
车内的谢敛,听着外面的谈笑声,嘴角微微一勾,旋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付林见状,便知主子已应允,当即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即刻启程。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再无异议。两队人马合而为一,云岫与付宁并辔而行,在前探路;苏凌薇则策马随在马车之侧,偶尔与车内谢敛交谈几句,声音清脆,为这沉闷的旅途添了几分生气。付林则居中调度,指挥若定。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古道染成一片金黄。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石板上,宛如一幅苍凉的古画。
暮色四合,远处一座驿站的轮廓渐渐清晰。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引得众人腹中饥肠辘辘。
付林纵马先行一步,入内打点妥当后,方回来禀报道:“主子,云公子,苏姑娘,驿站已安排好了,皆是清净院落,可安心歇息。”
苏凌薇率先跳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可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这一路颠簸,骨头都快散架了。”
云岫下马后,目光却未曾离开那辆青布马车。他心中暗忖,这位谢兄一路藏头露尾,此刻到了驿站,总该露面透气了吧?
却见付林走到车前,低声道:“主子,到了。”
车内半晌无声,气氛一时凝滞。云岫与苏凌薇皆屏息静气,目光聚焦于车帘。
终于,车内传来谢敛低沉而阴郁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扶我下来。”
付林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探身入内,片刻后,扶着一人缓缓下车。
那人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本极挺拔,此刻却因伤痛而微微佝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玄色帷帽,帽檐垂下的黑纱厚如浓墨,将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一抹紧绷的下颌线条,透出无尽的冷峻与疏离。
他便是谢敛。
他虽立于人间烟火之中,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寒冰,那股阴郁死寂的气息,与驿站的温暖喧闹格格不入,令人不敢逼视。
云岫望着那顶帷帽,心头疑云更重。此人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才将自己隔绝于世,以这般阴郁的姿态行走于天地之间?
苏凌薇也收起了笑容,下意识地拉了拉晚晴的衣袖,不敢再言语。
付林搀扶着谢敛,步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低声道:“主子,慢些。院子就在前面,热水与伤药都已备好。”
谢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任由付林搀扶着,朝那僻静的院落走去。
那玄色帷帽上的黑纱随风轻荡,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却遮不住周身那股如渊如狱的阴郁气息。
付宁如影随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浑身肌肉紧绷,唯恐有丝毫异动惊扰了主子。
云岫见状,缓步上前,抱拳道:“谢兄一路劳顿,这驿站院落已收拾停当。在下已命人随侍左右,若有需索,尽管吩咐。”
谢敛脚步微顿,帷帽下的目光似穿透黑纱,落在了云岫身上。沉默片刻,才听得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不必,有付林、付宁足矣。”
言罢,他不再停留,任由付林搀扶,缓缓步入那僻静院落。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那玄色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寂而决绝,仿佛背负着世间所有的沉重与苍凉。
云岫立于原地,目送其离去,心头疑云更甚。此人身份成谜,行踪诡秘,连那随身护卫都非等闲之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兄,”苏凌薇悄步走近,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几分惊疑,“这位谢公子,愈发叫人看不透了。好端端的,为何要以帷帽遮面?他周身那股子寒气,让人靠近不得,仿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