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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此刀名‘ ...
第三十四章
雨幕倾盆,谷底泥泞被血水反复浸透,踩上去黏滑难行。
倭寇困于狭长谷道,四面封堵之下,已然穷途末路,这群久居海上的悍匪知晓一旦被彻底合围,绝无生机,舍弃阵型,三五成群疯了一般冲撞襄国军的盾墙。
刀锋劈砍在木盾之上,发出沉闷刺耳的撞击声,木屑飞溅。
前排持盾士卒双臂震得发麻,死死抵住向前涌来的敌兵,后排长枪兵找准缝隙,长枪连贯刺出,将妄图翻越工事的倭寇一一戳倒。
谢敛策马立于阵线中段,乌木破阵枪寒芒不断划破雨帘。
一名身材魁梧的倭寇头目瞧见他,嘶吼一声,提着厚重野太刀,拨开身前兵士直冲而来。
“拿命来!”
野太刀裹挟风雨劈向谢敛肩头,力道凶悍。
谢敛瞳孔骤缩,手腕一转,长枪横拦,“铛”的一声巨响,兵刃相撞,巨大力道震得倭寇头目踉跄后退两步。
未等对方稳住身形,谢敛胯下骏马向前踏出一步,枪尖顺势突刺,直取对方心口。
头目慌忙横刀格挡,却不料这一式只是虚招。
谢敛枪杆骤然下沉,重重横扫,狠狠砸在对方膝盖。
骨裂声响混在厮杀呐喊之中,倭寇头目惨叫着跪倒泥水之内。
谢敛枪尖一送,稳稳制住对方咽喉。
“勒令余下贼寇放下兵刃投降,尚可留一条性命。”谢敛语声穿透漫天雨雨,清晰传入那人耳中。
头目目露凶光,张口就要号令残余手下死战到底。
谢敛眸光一冷,手腕微微用力,枪锋刺破皮肉。
一旁残存的倭寇望见头领受制,一部分人心生动摇,脚步迟疑;另有一批亡命之徒红着眼继续冲锋。
高地之上,付林看得一清二楚,立刻高声传令:“弓弩手分层射击,优先阻拦冲击盾阵的悍匪,留出缺口,逼迫心存怯意的倭寇向谷地中央聚拢。”
漫天箭矢再度倾泻而下,死死压制倭寇冲锋势头。
谷口东侧烟尘飞扬,付宁领着轻骑如期赶回。
数百骑兵分列道口,长刀出鞘,形成一道冰冷的封锁线。
“想逃的贼寇,先问过我们手中刀。”付宁高声喝喊,骑兵齐齐策马向前推进,断绝倭寇向外突围最后的通路。
包围圈越收越紧,倭寇死伤持续攀升,谷底横七竖八躺满尸身,雨水冲刷,暗红色血水顺着沟壑源源不断流淌。
左营副校尉周石带领后路守军缓步上前,分割残余倭寇,防止敌人抱团作最后反扑。他久经沙场,一眼看出战局已定,策马来到谢敛身侧:“统领,贼寇军心已经崩了,不少人丢了兵器躲在乱石堆,要不要分出人手逐一清剿?”
“不可贸然分散兵力。”谢敛收枪,目光扫过整片狭长谷地,“乱石堆极易暗藏死士,若是士卒单独搜寻,恐遭偷袭。传令下去,以喊话劝降为先,若负隅顽抗,再以弓弩压制,稳步推进。”
亲兵立刻纵马沿着阵线奔走,高声传扬号令。
雨声稍歇,呐喊声短暂平息,只剩下伤者痛苦的呻吟。
不少倭寇环顾四周,退路尽数被封,头领被制,再难杀出重围,陆续有人抛下长刀短矛,双膝跪倒在泥水之中。
仍有二十余名最凶悍的骨干,依靠巨石作为屏障负隅顽抗,不断投掷短矛、石块,伤及两名上前劝降的士卒。
谢敛眸色沉凝:“付林,抽调三十名精锐弓手,锁定巨石周遭方位;付宁,带领一队步卒,从侧面迂回包抄,切断他们后撤的空间。”
巨石之后的倭寇以为尚有喘息之机,正低声商议拼死突袭,准备借着乱石掩护突袭近处盾阵。
可不等他们动身,漫天箭矢精准覆盖掩体周边,逼得他们只能紧紧贴住岩石,不敢探头。
付宁率领步卒踏着泥泞悄然绕至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放下兵器!”付宁一声大喝。
残存倭寇自知无路可逃,悍然冲出掩体,做最后的搏命冲锋。
金铁交鸣之声再度响起,襄国军士卒训练有素,结成小型方阵,两两配合,不过片刻功夫,这一小股顽抗之敌尽数被制服。
半个时辰后,谷中厮杀声彻底归于沉寂。
硝烟混着浓重血腥味在山谷弥漫,雨势渐渐转小,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微弱天光洒落谷底。
士卒们开始有条不紊清理战场,一部分人收拢被俘倭寇,绳索捆绑,集中押往谷外空地看管;一部分人搜寻敌我伤员,高声呼喊军医紧急救治;另有队伍清点阵亡袍泽遗体,整齐安置在干爽地带。
谢敛翻身下马,乌木破阵枪交由亲兵收好,踏着遍地泥泞巡阅整条防线。
一路走过,不断有负伤士卒忍着伤痛拱手行礼,目光之中满是敬服。
先前心存疑虑的周石快步上前,躬身郑重抱拳:“统领调度有方,以极小代价全歼来犯倭寇,末将心服口服。先前心中诸多揣测,是我目光短浅。”
“周校尉恪守防线,稳住后路,居功甚伟。”谢敛伸手将他扶起,“胜败并非一人之功,全靠左营上下将士拼死相守。”
付林自高地走下,脸上沾着泥污,低声禀报战果:“清点完毕。倭寇三百一十四人,当场斩杀两百零七人,生擒一百零三人,仅有寥寥数人趁混战沿着无人留意的岩缝逃窜,我已经派出斥候沿着山道追踪。我方阵亡二十七人,轻重伤者六十四人。”
听闻伤亡数目,谢敛心口一沉。
又是一场胜利,可胜利背后,是永远无法归家的弟兄。程渊昔日那句“兵法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少死人的”,此刻再一次在耳畔回响。
他缓步走到安放阵亡将士的区域,一排排躯体静静躺在湿冷地面,有人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长枪,有人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
谢敛缓缓躬身,向着袍泽深深一揖。
“战后首要安顿伤员,重伤者立刻送往关内医营医治;妥善收敛阵亡弟兄,登记籍贯姓名,派人逐一通知家乡亲人,抚恤银两足额发放。”谢敛沉声吩咐身旁亲兵,“俘虏严加看管,分批次押回苍梧关大营,交由大帅审讯,追查倭寇沿海据点、后续进犯计划。”
“属下遵令!”
付宁擦去脸上泥水,长舒一口气:“总算守住落鹰峡,这群倭寇凶狠难缠,若是让他们冲破峡谷,山下数个村落就要遭殃。”
“此番只是前哨进犯。”谢敛望向通往海岸线的山道,神色并未因大捷而松懈,“这批倭寇只是先头队伍,沿海极有可能还有更大规模船队潜伏。传令各处哨卡,不可因一场胜仗放松戒备,斥候继续拓宽巡查范围,日夜监视海面动静。”
就在众人忙于善后之时,远处山道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传令骑士策马狂奔而至,翻身落地,呈上一封封缄军令。
“统领,大帅急令。沿海探马发现大型倭寇船队,约莫二十余艘战船,正向南疆海岸线逼近,意图联合山中蛮人,多路进犯南疆隘口,命你稳固落鹰峡防线,随时准备驰援沿海据点!”
谢敛接过军令快速浏览,眉宇凝重。
……
谢敛凭落鹰峡一战稳坐防线,左营上下再无半分质疑。
程渊时常抽闲离开苍梧关主营,策马赶赴落鹰峡巡查防务,每每望见营垒规整、操练有序,将士同心,心中愈发欣慰。
这日雨歇云开,山间长风浩荡,卷走连日湿闷的潮气。
程渊与谢敛并肩踏上落鹰峡最高隘口石台,极目远眺。
群山连绵如蛰伏巨兽,狭长谷道横亘两山之间,通往海岸线的山道蜿蜒隐入林海,各处哨卡、土木工事尽收眼底。
程渊指尖遥遥点向整片山川地势,缓缓道:“落鹰峡扼守南疆内陆要道,是苍梧关西侧最后的屏障。你如今能稳住防线,击退倭寇先头部队,已是难得。但你要谨记,胜仗最容易滋生骄心。倭寇大船将至,又暗中联络山中蛮人,多路齐攻之危近在眼前。日后交锋,切忌追求一战歼敌的赫赫战功,守住隘口,护住关内万千百姓与麾下将士,方是第一要务。身为统兵之人,锋芒不必尽数外露,懂得藏锋守心,方能长久立于阵前。”
言罢,他回身朝着身后亲兵抬手。
亲兵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方粗□□朴布包,递至程渊手中。
程渊接过布包,转手郑重递向谢敛,“这是我早年驻守南疆,亲自寻铁矿锤炼而成的一对双刀,今日赠予你。”
谢敛连忙上前,双手恭谨承接。
指尖甫一触到布包,便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此刀名‘守拙’,取‘守心藏拙,以待清浊’之意。”程渊抬眼望向谢敛,目光厚重恳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赠你这对刀,一来沙场交锋,可护你征战周全,避兵刃凶险;二来也是一番期许,愿你纵手握兵权、屡获战功,仍然守住本心,不被军功虚名裹挟,不逞匹夫之勇。外藏钝拙之态,内持坚定初心。”
山风掀起二人衣袂,峡谷风声呼啸作响。
谢敛怀抱双刀,屈膝单膝跪在青石高台之上,脊背挺直,“孙儿定铭记外祖父教诲。”
程渊含笑缓缓颔首,俯身伸手,亲手将他扶起,“双刀用法不同于长枪,攻防路数截然相异。你素来惯用乌木破阵枪,若是想要研习刀法,日后巡防之余,可寻我切磋。枪擅远攻,长刀宜近身缠斗,二者相辅相成,临敌之时,方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谢敛指尖摩挲冰凉刀鞘纹路,认真应道:“孙儿记下了。”
二人并肩立在隘口高台,继续俯瞰整条防线。
山风渐柔,白日里紧绷的军务稍稍歇下,落日坠向连绵西山,漫天熔金般的霞光铺满落鹰峡谷。
谢敛与众人身处隘口石台旁的平坦空地,亲兵搬来几块粗砺青石权作坐榻,篝火被徐徐燃起,干燥木柴噼啪燃响。
伙房送来蒸好的薯块、腌渍山菜,还有一坛自后山竹舍取来的粗酿米酒。
付宁率先席地坐下,望向谢敛,兴致盎然地开口:“连日紧盯倭寇动向,心弦绷得太紧,难得得闲。敛之,你自幼长在京城,我们兄弟一辈子扎根南疆边关,最远不过走到苍梧关外百里,从未见识过大都城池,不妨同我们讲讲京城光景?”
这话一出,周遭几名左营校尉、亲兵纷纷侧目,接连附和。
“是啊统领,早想听听京城是什么模样!”
“听闻京城楼阁连绵,长街十里灯火彻夜不息,不知真假?”
谢敛抬眼望向北方遥远天际,暮色之下群山阻隔,望不见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
“京城确实繁盛,与南疆群山截然不同。”他缓缓开口,语声伴着晚风缓缓散开,“城中坊市纵横交错,街巷两侧铺面鳞次栉比,糕点铺、绸缎庄、书肆、兵器行,从清晨开市直至日暮仍旧人声不绝。春日最为动人,城外桃林绵延数十里,春风一过,落英漫天铺地,行走其间,如同踏在云霞之上。”
付宁听得眼睛发亮,往前凑了半步:“桃林十里?听起来胜过西山坳的黄皮林百倍。京城街上,是不是随处可见达官贵人,马车络绎不绝?”
“世家府邸遍布内城,朱门高墙,庭院深深。可繁华之下,并不全然自在。”谢敛轻轻咬了一口薯块,味道清甜,思绪不由得飘回往日岁月,“京城遍地权衡算计,朝堂派系纠葛不断,一座城池困住无数人。有的人追逐爵位权势,耗尽一生;有的人困在内宅纷争,身不由己。人人看似身居锦绣堆里,心中各有桎梏。”
付林静静端坐一旁,沉稳出声:“听你所言,繁华大城,反倒不如南疆山野坦荡。”
“各有取舍罢了。”谢敛淡淡一笑,“京城之中也有寻常烟火。早市摊贩叫卖茶汤、炊饼,暮时河畔游人泛舟;书坊常有学子相聚论道,街巷间的说书先生,讲述古往今来沙场旧事,与墟市的说书人一般生动。”
“那京城的孩童,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也会进山采摘野果、蹴鞠嬉戏吗?”一名年轻亲兵好奇发问。
“世家子弟大多自幼习文,部分像我一般,偷偷拜师习武。闲暇之时也会相约出游,或是在府邸庭院蹴鞠、垂钓。”谢敛语声轻缓,细细细数着故土细碎光景,“入秋之时,护城河两岸尽是金柳,晚风拂过,柳絮尽落碧波。逢年过节,长街挂满花灯,千灯映月,游人如织,糖画、面人、皮影戏沿街排布,热闹通宵。冬日落雪,宫墙银装素裹,坊间暖炉生烟,家家户户煮茶烹食。”
一番娓娓道来,篝火旁众人听得入神,耳畔只剩木柴噼啪轻响与徐徐山风。
付宁眼中满是热切向往,单手撑着青石,望着北方暮色,轻叹出声:“这般光景,当真人间盛景。此生若是能得一日闲暇,亲赴京城走一走,看一看十里长街、满城花灯,便是不虚此生了。”
旁边一名年岁最小的亲兵听得心神激荡,黝黑面庞透着几分少年憨气,“统领,我听闻京城姑娘温婉雅致,眉目清丽,知书达理,和咱们南疆山野的姑娘全然不同。若是这辈子能娶上一位京城姑娘,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话音落下,周遭众人顿时低低哄笑起来,篝火映照得少年脸颊通红。
未等众人多说,另一侧一名沉稳些的老兵放下手中酒碗,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只瞧见了京城的好,却不知繁华背后的苦楚。京城才未必那般好,你看咱们南疆边关,不少戍卒、罪臣,都是当年从京城流放、贬谪来岭南的。”
他抬眼望向连绵青山,晚风掀动衣角,“京城权贵扎堆,人情冷暖、派系倾轧最是无情。多少人空有一身抱负,最终落得身败名裂、远戍蛮荒的下场。依我看,咱们岭南虽无十里长街、千灯盛景,却无朝堂算计、人际倾轧。日出巡山,日落归营,兄弟同袍,坦荡自在。”
众人闻言,笑意渐敛,纷纷点头默然。
“时辰不早,篝火快要燃尽,今夜轮值巡哨的弟兄还要守着山道隘口,我们去抓个山鸡、野兔回来加餐,如何?”谢敛收回思绪,主动提议:“墟市上卖的香料,伙头兵买回来做膳食味道很是不错,正好拿来炖煮,让巡哨归来的众人能吃上一口热食。
付宁一听,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再好不过!连日吃腌菜干粮,嘴里早就淡得发慌。这一带山林野兔极多,运气好些还能寻到肥硕的山雉,我熟悉周遭兽径,由我带路。”
付林缓缓起身,顺手将腰间短刀系紧,“天色迅速沉下来,林中光线昏暗,灌木丛乱石遍布,切记不可深入密林腹地。先前斥候探查,山中偶有野狼出没,不可单独分散行动。”
谢敛将那对“守拙”双刀稳妥收入背上刀鞘:“我同你们一道前去,其余人留在篝火处等候,不要走远。”
几人与篝火旁的校尉简单嘱咐一番,便循着山间浅浅的兽道,缓步走入暮色笼罩的山林。
落日最后的霞光被群山吞没,林间雾气缓缓升腾,草木湿气扑面而来,虫鸣此起彼伏。
脚下枯枝被踩断,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
付宁走在最前方,目光不断扫视地面,辨认野兽留下的足迹,“往这边走,今早巡哨经过时,我看见这边有野兔新留下的爪印,应当离得不太远。”
三人放轻脚步,尽量避开丛生荆棘,缓缓向前穿行。
谢敛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思绪仍旧不由自主飘向千里之外的镇远。
阿阮此刻应当已经在幽静小城安顿下来,只是他先天心脉受损,不知能否适应那方的水土,汤药是否按时服用。
付林敏锐察觉到他心绪飘忽,低声开口:“又在思虑云小公子?”
谢敛回过神,轻轻颔首,“相隔万里,音讯难通,难免牵挂。不知镇远山水清静之地,能不能抚平他心中伤痛。”
“世事自有定数。”付林缓步前行,拨开挡路的藤蔓,“况且有苏老将军夫妇悉心照料,想来不会再有凶险。”
“你年纪与我一般无二,倒是看的比我通透。”谢敛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凉气,将纷乱心绪暂且压下。
付林沉默不语。
付宁回过头,咧嘴一笑:“等将来南疆海疆彻底平定,我们陪着你一同北上。去看一看那绵延数十里的桃林,逛一逛京城长街,尝尝坊间传闻的各式点心,岂不是美事一桩?”
谢敛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淡笑:“但愿有那一日。”
话音未落,前方草丛一阵晃动,灰褐色身影一蹿而过。
“野兔!”付宁眼神一亮,立刻放低身形,示意二人止步不要动弹。
那只野兔察觉到动静,支棱起长耳,警惕地望向四周,正准备向密林深处逃窜。
谢敛手腕微动,不使用长枪惊扰山林,弯腰拾起一块大小适宜的石块,凝神瞄准,指尖运力猛地掷出。
石块破空飞出,精准擦过野兔后腿。野兔吃痛,踉跄摔倒,来不及再次奔逃。
付宁快步上前,顺势将猎物稳稳擒住,喜不自胜:“成了,今晚正好炖一锅兔肉。”
几人继续往前方缓行搜寻。
不多时,林间传来山鸡咕咕的鸣啼。
一只色彩鲜亮的山雉栖息在低矮树枝之上,尚未察觉下方来人。
付林取出短箭,搭在随身短弓上,微微调整角度,箭矢悄无声息射出,稳稳命中。
肥硕的山鸡自枝头落下。
付宁一手拎野兔,一手提着山雉,掂了掂手中猎物,略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可惜就这点东西。”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左营五千汉子,个个常年操练、日日巡哨,消耗极大,吃的自然是多。营中还有些许随军妇人,负责缝补甲胄、照料伤兵,可这些女人饭量也不小。这点野味分到各队,顶多让弟兄们尝个鲜味,根本谈不上敞开吃。
谢敛比谁都清楚左营的状况,抬眼望向更深的林间,轻轻摇头:“不可继续深入。天色太晚,密林之中地形复杂,野狼、山蛇潜藏暗处,贸然往前太过冒险。野味不在多少,今晚先拿回去加餐,也算给连日紧绷心神的众人添些滋味。”
付林走上前,伸手整理好背上箭囊,沉声附和:“敛之说的是。如今倭寇窥伺海岸线,我们身为统兵之人,万万不可为了搜寻猎物,迷失山林耽误归营,一旦夜间隘口突发敌情,无人调度,后患无穷。猎物暂且足够,先折返篝火处。”
付宁虽意犹未尽,也知晓军务为重,悻悻点头:“也罢,下次白日巡哨,咱们提早进山,多寻一些山货。”
三人不再向前,转身循着来时兽道稳步往回走。
晚风穿过林叶,簌簌作响,远处落鹰峡方向隐约传来守哨士卒交替巡防的梆子声响。
一路行回隘口石台旁的篝火堆,等候在此的亲兵校尉见三人归来,连忙迎上前来。
伙夫早已经搬来厚重铁锅,架在篝火之上,清水早已煮沸,只待野味处理妥当下锅。
几名手脚利落的亲兵接过野兔与山雉,寻一处干净石块,利落剥皮去毛,清洗干净,切块盛入铁锅中,再撒上从墟市购回的香料,盖上木盖焖煮。
不多时,浓郁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缓缓漫开,飘散在整片高台。
篝火旁原本闲谈的士卒纷纷抽着鼻子,目光频频望向铁锅,连日啃食腌菜干粮,这般鲜美的香气,勾得人人腹中饥肠辘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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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