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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阿阮,该 ...
第三十二章
苏老太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定:“有劳王太医全力施救。但凡能用的药材,尽管开口,苏家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王太医颔首,转身回内室施针。
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昏迷中的云岫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一场漫长纷乱的梦魇。
梦里是漫天纷飞的桃花,十二岁的谢敛立在花树下,眉眼飞扬,笑着朝他伸手:“阿阮,说好的塞北看雪,你怎的不走了?”他想迈步,脚下却像生了根,抬眼间桃花尽数化作赤红火海,母亲的身影立在火中,温柔地望着他,轻声道:“阿阮,莫要执着于对错,活下去,护住苏家,护住你自己。”话音未落,火势翻涌,将那道身影彻底吞没。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闷得几乎炸开。
“娘……”他低低呓语一声,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没入鬓发之间。
守在榻边的青竹看得心头一酸,连忙用丝帕轻轻拭去,低声哽咽:“公子,您醒醒啊,别吓属下……”
夜色渐深,大雪终于停了。
清晖院的火势早已被扑灭,只余下一片焦黑断壁,狼藉不堪。
苏临渊自宫中归来时,满身霜寒气,踏入静雅苑,先看了一眼昏迷的外孙,又听王太医细说病情,眉宇间的戾气才稍稍收敛几分。
“宫里如何?”苏老太太低声问。
苏临渊解下染着寒气的大氅,掷在一旁,语声冷得像冰:“陛下见了证物,龙颜大怒。即刻下旨,革去云靖川礼部侍郎之职,打入天牢候审;柳舒兰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务必挖出三皇子一党所有党羽。三皇子暂被禁足府中,相关人等一律停职彻查。这一回,他们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看向内室帷帐,语气软了些许:“明姝……后事我已安排人着手筹备,等阿阮醒了,再让他送母亲最后一程。”
苏老太太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泪痕:“也好。”
这一夜,云岫在生死关前辗转挣扎,苏临渊夫妇守在静雅苑外,一夜未眠。
直到次日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内室才传来青竹又惊又喜的声音:“公子醒了,公子您终于醒了。”
苏临渊夫妇立刻起身入内。
云岫靠在软垫上,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却清明了许多。他望着围过来的外祖父外祖母,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飘雪:“外祖父,外祖母,让你们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苏老太太握住他冰凉的手,眼眶泛红,“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身子要紧,别的事都不急。”
云岫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残雪上,平静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少年:“母亲的后事,安排得如何了?”
苏老太太强忍喉头酸涩,轻声回话:“一应丧葬规制,你外祖父昨日已经托付府中老成管事操办。只是明姝身为云府主母,这场变故来得太过惨烈,许多礼制细节,需得等你身子稍稳之后,一同敲定。”
苏临渊站在一旁,眉宇凝着沉郁,徐徐补充:“大理寺眼下忙着提审云靖川与柳舒兰,暂时无暇顾及后事往来吊唁之人。不少世家听闻云府巨变、清晖院失火一事,人人心怀观望,近日登门慰问的宾客不会少。你身子孱弱,不必强撑着一一应酬,有我与你外祖母在外堂代为接待。”
云岫静静听着,胸口又是一阵隐隐闷痛,他缓缓闭上眼,脑海反复回放火场之前母子最后一次相见的场景。那时他跪在清晖院苦苦劝谏,苏明姝被猜忌裹挟,甚至说出断绝母子情分的狠话。可到最后关头,母亲没有选择仓皇出逃,而是孤身闯入书房探寻秘密,以身引火,把撕开阴谋的线索交到他手中。
所有争执隔阂,所有误会怨怼,在一场冲天大火里尽数消融,只剩下无尽绵长的怅痛缠绕心底。
“我想去清晖院看一看。”云岫睁开双眼,“纵使院落烧成焦土,我也想亲自过去,同母亲好好说几句话。”
青竹连忙上前劝阻:“公子,昨日大雪刚停,清晖院遍地焦木残烬,寒风刺骨,您才刚刚苏醒,脉象尚且虚浮,贸然过去极易牵动心脉旧伤,不如再休养两日。”
“无妨。”云岫微微抬手,止住青竹的话语,“心中郁结难以疏解,若是不能亲自前往,躺在床上,更是日夜难安。多添几层棉衣便够了。”
苏临渊沉吟片刻,权衡许久,终是松口:“也罢。青竹,取最厚实的狐裘,再带上暖炉随行。我们一同陪着阿阮过去,不可久留,半柱香时辰必须折返静养。”
不多时,青竹取来厚重狐裘,小心翼翼为云岫裹好,怀里揣上两只烫热的鎏金暖炉。
一行人缓步朝着清晖院方向走去。
往日雅致清幽的院落,此刻满目疮痍。亭台窗棂尽数被烈焰焚成焦黑木架,青砖地面落满炭灰,残存梁柱歪斜矗立,空气中久久散不去烧灼过后的刺鼻气息。
昨夜救火留下的水渍冻成薄冰,混杂炭灰,一片狼藉。
几名苏家护卫守在院落四周,见到众人前来,齐齐躬身行礼,自觉退到远处值守,留出安静的空间。
云岫踏入残破院门,每一步踏在覆满炭屑的地面,都格外沉重。目光扫过内室原本摆放妆台、软榻的方位,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他慢慢屈膝,跪在一片尚未消融的残雪之上。
“娘亲,阿阮来看您了。”
风声穿过烧焦的木梁,发出呜呜声响,如同低声呜咽。
“孩儿知晓,您最后的选择,是为护住我,护住外祖父一家。先前诸多误会争执,是孩儿年少思虑不周,没能更早让您看清人心险恶。”
“云靖川、柳舒兰一干人构陷阴谋,外祖父已经携全部证物禀明圣上,律法自有裁决,不会让您白白蒙受委屈。您拼尽全力留存的线索,没有白费。”
“往后阿阮会好好保重自身,守住苏家与母亲留下的一切,不会再轻易落入旁人圈套。”
他伏下身,额头轻抵冰冷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苏老太太埋头在苏临渊的胸膛中,悄悄拭去滚落的泪水,不忍上前打扰。
苏临渊安抚着自己的爱人,望着外孙单薄孤寂的背影,长长一声叹息,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无从言说。
半柱香转瞬将至,青竹轻声上前低声提醒时辰。
云岫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早已被冰雪冻得发麻。他最后回望一片焦黑的内室,在心底默默道别,才转身跟着众人离开清晖院。
刚走回静雅苑门外,一名苏家亲兵快步匆匆迎上,躬身禀报。
“老将军,小公子,大理寺派人前来递话。云靖川关押天牢之后情绪癫狂,听闻苏夫人葬身火海,时而痛哭疯笑,时而一言不发;柳舒兰身怀身孕,借着腹中孩儿为由,拒不招供,一口咬定所有谋划皆是云靖川一人主导,她只是受人摆布,请求陛下从轻发落,保全腹中云氏骨肉。”
苏临渊眸底寒意暴涨:“好一张伶牙俐齿。她以为靠着腹中孩儿,便能躲过罪责?大理寺不必纵容,仔细追查她与城南蒙面信使、西域软红香药材的关联,层层深挖,定然能寻到她亲自布局害人的实证。”
“属下记下,即刻将老将军之言转告大理寺官吏。”亲兵领命退去。
云岫缓步走入屋内,坐到暖榻之上,“柳舒兰心存侥幸,她清楚皇室最重法度伦常,妄图借着未出世的孩子博取世人怜悯。”
“算盘打得响亮,可惜为时已晚。”苏临渊坐在一旁太师椅上,“密室之内往来书信清清楚楚写明,柳苓本就是她与云靖川早年私生女,腹中孩儿亦是筹谋之中最重要的筹码。所有慢毒、收买仆婢、灭口暗哨,书信之中皆有提及。只要一一比对证词,她万般托词,都会不攻自破。”
苏老太太端起一盏参汤递到云岫手中,柔声劝慰:“这些朝堂刑狱之事自有官吏处置,你不必事事放在心上,专心养好身子。明姝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平安康健,莫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仍旧挂怀。”
云岫接过参汤,小口慢慢饮下,“外孙明白。只是有一桩心事放不下。柳舒兰手下心腹众多,如今她身陷大牢,难保残存的眼线不会铤而走险,伺机寻机报复。静雅苑与外祖居住的院落,防卫还要再加一层。”
“此事我早已安排妥当。”苏临渊道:“北疆带来的护卫轮班值守,日夜不间断巡查府中各处要道,所有进出云府的外人一律严加盘查。”
正闲谈间,门外又有小厮前来禀报,手中捧着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函,风尘仆仆。
“公子,北疆转运而来的信函,是苍梧关寄出,辗转数月方才抵达京城,经由苏将军信使一并送入府中。”
云岫心头一动,立刻示意青竹接过信函。
拆开封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谢敛自南疆苍梧关写下的回信。
谢敛在信中叮嘱他谨守自身,提防京中暗流,提及边关局势稍缓,自己日日研读兵书、操练枪术,期盼日后南北通路安稳,能够互通更多音讯。信末特意留出一行小字,若云岫遭遇难以化解的危局,可随时托苏临渊传递消息至襄国公大营。
云岫指尖轻轻抚过笺纸,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千里之外的南疆,谢敛立于群山雄关之下,执枪守御疆土;而他困于京城这座牢笼,接连经历至亲离世、家族剧变。一场桃林之约遥遥无期,两人相隔万水千山,唯有一纸书信,维系彼此惦念。
“外祖父,可否托信使捎一封回信前往苍梧关?”云岫抬眸问道。
“自然可行。下一批奔赴南疆传递军情的信使三日之后启程,你有充足时间书写信函。”苏临渊应道。
“外孙知晓分寸。”
天色渐渐向晚,暮色笼罩云府。
青竹点亮屋内琉璃灯,暖黄灯火驱散一室寒凉。
灯花轻轻噼啪一响,墨汁在笺纸上端凝了片刻,云岫缓缓落下第一笔。
【敛之兄展信:
展读来书,感念千里惦念。南疆关山阻隔,一封书信辗转数月方能抵达,每见你字迹,心中惶惑稍解。
京中风云陡生,难以一一尽述。家母遭逢变故,已然离世。云靖川狼子野心,勾结外戚图谋不轨,现已收押天牢待审,柳舒兰一干人等,亦被大理寺审讯。昔日偌大云府,一朝倾覆,处处物是人非。
往日桃林相约,我时常反复回想。那时春风漫树,落英纷飞,你我尚且不知前路藏着如许风波。如今我困守京城,家事缠身,身不由己,塞北观雪、同游山河的约定,不知还要搁置多少春秋。
我先天根基孱弱,接连遭逢大变,身子愈发虚乏,然尚有重担落在肩头,不敢轻易倒下。外祖父留居京城料理诸多后事,苏家护卫环绕,暂无性命之忧,你不必过度忧心。
苍梧关地处边境,蛮人环伺,战事无常。你随军操练、勘察隘口,切记万事三思,不可逞一时意气孤身涉险。枪刃之下生死难料,务必珍重身躯。
往后信使往来不易,若机缘相合,盼能再得你音讯。
阿阮手书】
一字一字落笔,心绪起伏,写完最后一字,云岫指尖微微发颤,一阵阵心悸悄然袭来。他搁下笔,扶着案沿缓缓喘息。
青竹立在身侧,上前递上温好的蜜水:“公子,先歇歇,莫要一次性写太久,当心牵动心脉。”
云岫接过瓷盏浅浅饮了几口,目光静静落在信纸之上,良久,才任由墨迹风干,小心折叠妥当,封入信封。
“妥善收好,三日后交由外祖父麾下奔赴南疆的信使。”
“属下谨记。”青竹将信函收入防水油布包,贴身安放。
夜色更深,院内寒风不息,焦土之上残存的气息随风飘入窗缝,挥之不去。
云岫望向清晖院的方向,心中怅然难平。
“公子,夜深了,该歇息了。王太医特意叮嘱,不可熬夜耗损气血。”
云岫轻轻颔首,起身走向内榻。只是闭上双眼,纷乱的梦魇再度袭来。漫天大火、杏园旧语、书房密信交织在一起,辗转反侧,直至将近寅时,才浅浅沉入睡眠。
第二日晨光微亮,几声鸟鸣划破寂静。
苏临渊早早来到静雅苑,脸上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昨夜他亲自前往大理寺旁听审讯,一夜周旋,收获不少新的口供。
“阿阮,醒了?”苏临渊走到榻边坐下,“大理寺昨夜突审柳舒兰,起初她百般推诿,将所有罪责推给云靖川,咬定自己只是受人蒙蔽。审讯官拿出密室书信、收买仆婢人证,又提及西域‘软红香’药材的来源,她心态终于崩溃,吐露不少内情。”
云岫撑着身子坐起,拢紧身上锦被:“她可交代与三皇子派系联络的方式?”
“说了。”苏临渊面色沉冷,“她日常联络之人,是三皇子府一名幕客,常年潜藏京城城南茶寮,也就是先前暗哨窥见的蒙面人。大理寺已经派出捕快全力搜捕此人。另外,她承认那碗汤药,的确是她长久谋划的慢毒,打算一点点耗尽你的生机,只待她腹中孩儿降生,彻底取代你在云府的位置。”
云岫眼底不起波澜,似是早已预料到结果:“外祖父,若是……,若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亲兵快步入内禀报,“老将军,宫里传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议事,商议三皇子党羽清理事宜。”
苏临渊站起身,整理衣襟:“我即刻动身。”
痛苦的时间过得极快又极慢。
待景仁帝审结云靖川通谋三皇子一案,一道道圣旨接连自皇城送出,尘埃方才缓缓落定。
云靖川罪证确凿,勾结皇子、构陷北疆重臣、蓄意谋害嫡子,数罪并罚,判终身监禁天牢,永世不得释放;柳舒兰投毒害人、参与谋事,腹中孩儿待生产之后,依律流放蛮荒烟瘴之地,终身不得返京;依附二人的一众心腹、被收买的府中仆婢,或是流放,或是杖责发落,无一宽宥。柳苓尚是幼童,未参与阴私谋划,免予刑罚,交由远房贫寒族人收养,往后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三皇子牵涉谋逆,被废黜皇子身份,圈禁王府,麾下幕客、党羽尽数被大理寺清剿,朝堂之上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震荡。
圣旨宣读那日,云府静雅苑寂然无声。
云岫倚坐在窗前软榻,静静听完亲兵转述的全部判词,神色平静,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剩一片空旷萧索。
纠缠许久的阴谋终得律法裁决,可逝去之人再也无法归来,清晖院那场大火,永远烙印在他心底,无法磨灭。
苏临渊送走传旨官吏,踏入屋内,看着外孙单薄的身影,轻声开口:“京城风波已然落幕。云府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不宜久居。我与你外祖母商议已定,处理完明姝所有后事,我们便收拾行囊,动身返回镇远。”
云岫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微动:“回镇远?”
“正是。”苏老夫人缓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头,“镇远依山傍水,远离京城朝堂纷争,民风安稳。北疆军务已然交割完毕,我们再无牵绊。你先天心脉亏虚,接连历经大变,心神耗损过重,需要寻一处清净之地长久静养。留在这座满城旧事的京城,日日触景伤情,不利于调养身子。”
云岫垂眸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外孙听凭外祖父、外祖母安排。”
定下行程之后,府中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囊。
桂嬷嬷带着一众忠心侍女,清点苏明姝遗留的首饰书卷,仔细装箱封存;青竹领着仆役整理云岫的书籍、文房四宝,还有那一木匣来自南疆苍梧关的信函,被云岫单独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
许多贵重宅邸田产,苏临渊安排下人逐一清点登记,或是托可靠中人变卖,或是妥善托管,不再长久保留云府产业。
曾经显赫一时的云侍郎府邸,喧嚣散尽,只余下满目冷清。
不少听闻消息的世家派人登门,想要拜访慰问,尽数被苏临渊婉言回绝。如今苏家无心应酬朝堂人情,只盼早日办妥诸事,动身南下镇远。
白日忙着整理物件,暮色降临之时,云岫时常独自前往清晖院的焦土之外静静伫立。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安静站一会儿,与母亲做无声道别。
启程前一日,云岫提笔写下一封短笺,交由苏临渊麾下信使,送往苍梧关。
信中简略告知谢敛,自己不久便要离开京城,随外祖父母远赴镇远定居。往后信使往来更加稀少,互通音讯会愈发艰难。他叮嘱谢敛驻守边关务必珍重自身,切莫贸然身陷险境,若日后机缘凑巧,盼尚有重逢之日。
墨迹风干,封入信封,托付信使准时启程。
云岫摩挲着信封边角,心底默念那一场遥遥无期的桃林之约。
关山万里,前路茫茫,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相见。
出发当日天色清朗,晨光和煦。
几辆宽敞马车停在云府大门之外,箱笼行李有序安置妥当。
苏老夫人率先登车,回头看向立在台阶上的云岫,轻声唤道:“阿阮,该上车了。”
云岫最后回头望向这座居住多年的府邸,朱漆大门、层层游廊、静雅苑的玉兰树一一映入眼帘。所有恩怨纠葛,欢喜悲戚,都将留在这片土地。
他微微闭了闭眼,转过身,缓步踏上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车夫扬起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缓缓驶离云府大门。
马车沿着长街一路向前,穿过繁华街市,向着京城城门行去。
云岫倚在车窗边,掀起帘缝,静静眺望远方天际。
前路通往镇远,安稳清静,却也意味着,距离南疆苍梧关,愈发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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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