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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你最好期 ...
第三十一章
入夜,沉沉夜色笼罩云府,漫天飞雪不曾停歇,片片落雪压弯院中枝桠。
苏临渊自宫中述职归来,身上还带着户外凛冽寒气。
随行护卫守在厅堂门外,肃立无声,整个正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雪呼啸。
云靖川坐立难安,听闻脚步声,他起身迎上前,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岳父,您回来了,一路风雪跋涉辛苦,快上座暖暖身子。”
苏临渊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并未理会云靖川殷勤的姿态。
随行亲兵上前,将一件厚绒大氅披在他身上,随即躬身退至廊下。
“宫里诸事已然交割完毕。”苏临渊语声低沉,目光直直落在云靖川身上,“朝堂之上,诸多同僚尚不知你府中闹出的荒唐事,我暂且替你遮掩。可有些账,今日必须在此说清。”
云靖川心头一紧,脸上笑意僵住,低声道:“岳父,此事当中颇多误会,容小婿慢慢解释。”
“误会?”苏临渊一声冷笑,“柳舒兰借汤药暗下慢毒,遣人收买府中仆婢,派遣心腹除掉阿阮安置的暗哨,三番五次离间明姝母子,桩桩件件,皆有物证留存,何来误会一说?”
他抬手示意立在门外的护卫,护卫将装着证据的木匣放在桌面上。
“这些证物,足够将柳舒兰送交官府审问。”苏临渊目光锐利如刀锋,牢牢锁着云靖川,“当年你迎娶明姝之时,曾在苏家先祖牌位前立誓,终生不纳妾,善待妻儿。短短十载,誓言抛诸脑后,在外私养妇人,任由她踏入云府兴风作浪,算计嫡子,折磨明姝。云靖川,你可知此举若是上报御史台,你的礼部侍郎之位,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云靖川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急切辩解:“岳父,柳舒兰腹中怀有孩儿,她一时糊涂受人挑唆,并非本心作恶。求岳父手下留情,莫要将事情闹大,一旦丑闻散播,云、苏两家颜面尽失。”
“颜面?”苏临渊眉眼间戾气更盛,“你纵容外人谋害亲生嫡子,苛待发妻之时,何曾顾及两家颜面?若不是阿阮心思缜密,步步提防,如今恐怕早已药石难医,性命不保。待到阿阮出事,柳舒兰诞下男婴,这云府偌大家业,便尽数落入外人手中,你到那时,又打算如何面对明姝,如何面对苏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临渊正欲继续开口问责,廊外陡然响起凄厉慌乱的呼喊声,火光远远冲破沉沉夜幕,将漫天白雪染成刺目的橘红。
青竹踉跄撞开厅堂大门,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不好了,不好了,夫人院子着火了。”
厅堂内所有人瞬间僵住。
苏临渊霍然起身,木盏震落在地,茶水泼洒一地:“什么?!”
云靖川脑子一片空白,片刻后才疯了一般朝外狂奔:“明姝!明姝!”
云岫心口重重一沉,来不及多想,紧随众人朝着清晖院疾步奔去。
漫天风雪呼啸,可清晖院已是一片火海。梁柱被烈焰吞噬,噼啪作响,滚烫火星随着狂风四处飞溅,积雪落在火苗之上转瞬蒸腾成白雾。院墙、窗棂尽数被烈火裹挟,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呛得人难以靠近。
府中仆婢惊慌奔走,手忙脚乱提着水桶泼水救火,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汹涌火势。
“救火,全都上前救火!”苏临渊声如洪钟,一边高声调度随行护卫劈开外围易燃木架,阻断火势向外蔓延,一边嘶吼,“桂嬷嬷,夫人此刻身在何处。”
桂嬷嬷衣衫被火星燎出数个破洞,满脸烟尘,痛哭流涕跪倒在地:“老奴方才奉命去取汤药,离开不过片刻。临走时夫人独自在内室静坐,老奴万万没想到……等我折返,大火已经封死所有门窗,根本冲不进去!我们几番尝试破门,都被热浪逼退。”
云岫双目通红,想要不顾一切冲进火场,却被苏临渊一把死死拽住臂膀。
“别去,火势已经失控,进去便是白白送命。”苏临渊臂膀用力箍住外孙,“冷静。”
苏老太太被丫鬟搀扶着匆匆踏入清晖院,泪水顺着皱纹不断滑落,声音发颤:“桂嬷嬷,今日下午吃糖水的时候,明姝还好好地,怎生我去睡个回笼觉便变成这样,你最好一字不差,如实说来。”
桂嬷嬷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凉青砖地上,定了定神仔细回忆前后始末,有条不紊回话:“今日下午……”
日影缓缓西斜,廊下积雪映着天光,亮得有些刺眼。
外堂的争执声渐渐远了,苏老太太陪苏明姝坐了半晌,终究是一路舟车劳顿,精神不济,被丫鬟扶着去了西侧暖阁歇息。
桂嬷嬷端来一盏安神茶,轻手轻脚搁在案头,见她怔怔望着窗外出神,也不敢多言,悄声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苏明姝一人,指尖绞着素色绣帕,帕子上的并蒂莲纹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父亲的厉声质问、阿阮红着眼眶的劝谏、崔氏当年的冷眼与云靖川的沉默,一桩桩旧事翻涌上来,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她总还存着一丝侥幸。十年夫妻,纵是他一时糊涂被狐媚子勾了心神,纵是他一时糊涂动了纳妾的念头,总不至于半分情分也无。当年杏花微雨里他执手许下的诺言,总不会全是假的。
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缓步往外院书房走去。
云靖川此刻正被困在正厅,坐立难安地等着苏临渊发落,书房的心腹也被叫去前院听差,只剩一个老管事守着门。
见主母过来,老管事连忙躬身行礼:“夫人。”
“我来寻一卷旧书稿,是当年老爷亲手抄的《玉台新咏》,前日里还见摆在书架上。”苏明姝语声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你且去库房取些新的徽墨来,我在这儿等你。”
老管事不敢违逆主母的意思,应声退了下去。
书房内陈设一如往日,紫檀书案整洁,两侧书架摆满典籍卷宗,墨香混着沉香的气息。
苏明姝缓步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册册书卷,目光扫过最上层的雕花博古架。
她记得这里曾摆过一尊青玉笔山,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指尖探过去,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木扣,她下意识按了下去。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面书架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里头黑沉沉的,透出一股陈旧纸张的气息。
苏明姝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与云靖川成婚十载,竟从不知这书房里,还藏着这样一间密室。
强烈的不安涌上来,她咬了咬唇,拔下鬓边银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俯身走了进去。
密室不大,只摆着三口樟木箱,都落着铜锁,最上面那口的锁竟是虚挂着的。
苏明姝指尖微颤,掀开箱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信封,封口都盖着私人印鉴。
最上面一封,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是云靖川亲笔,收信人落款处,写着“舒兰亲启”。
她抖着手抽出信纸,一字一句看下去,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透。
信中写得清楚,他与柳舒兰相识远在娶她之前,柳苓本就是他的亲骨肉。当年求娶苏家女,从来不是什么情根深种,不过是看中苏家镇守北疆、手握兵权,能助他在朝堂步步高升。故意安排柳舒兰扮作孤苦寡妇接近她,利用她的善心一步步踏入云府,也是筹谋已久的一步棋。
“……待我站稳脚跟,便寻个由头废了苏氏正妻之位。那病秧子儿子活不长久,待苓儿再大些,或是你诞下嫡子,这云府,迟早是我们的……”
“当年崔氏那出戏唱得正好,她苏氏心高气傲,经此一挫便柔顺了许多,拿捏苏家资源也愈发顺手。她到死都不会知道,她视若珍宝的十年夫妻情分,于我而言,不过是上位的踏脚石罢了……”
信纸从指尖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苏明姝踉跄着扶住箱沿,才勉强没有摔倒。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团团墨痕。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弯腰,去翻箱子最底下的信笺。
越往下翻,寒意越重。
最底层的信封没有署名,只用特殊的火漆封口,信中多是暗语,可“苏临渊”“通敌”“北疆兵符”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眼里。
是三皇子的人。
他们竟要构陷她的父亲通敌叛国,夺北疆兵权,助三皇子谋夺储位。而她的丈夫云靖川,便是三皇子埋在朝中的一枚钉子。
不仅要谋她的家,还要害她的父,毁她苏氏满门。
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苏明姝浑身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呜咽。
不能哭。不能出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来过这里。
云靖川既敢布下这么大的局,心性定然狠辣至极。若是被他察觉真相败露,只怕立刻就会对阿阮、对父亲下手。
她抖着手,将信纸按原来的折痕一一叠好,放回信封,整整齐齐码回箱子里,扣好铜锁。
又仔细抹去自己触碰过的痕迹,确认一切都与来时无异,才扶着石壁,一步步退出密室。
书架缓缓归位,掩去所有肮脏的秘密。
苏明姝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对着满架典籍,忽然想笑。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十年韶华喂了狗,笑一片真心错付人。
老管事捧着徽墨回来时,只见主母静静立在书架前,连忙上前:“夫人,徽墨取来了。”
“不必了。”苏明姝转过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语气却平静得诡异,“想起来了,那卷书稿我放在内院了。扰了你当差,下去吧。”
老管事虽觉夫人神色有异,却也不敢多问,躬身应下。
苏明姝缓步走出书房,脚下的青石板冰凉,隔着鞋底渗上来,一直凉到心底。
一路走回清晖院,她脸上都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回到内室,桂嬷嬷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道:“夫人可是累了?晚膳已经备下了,都是您爱吃的几样清淡小菜,可要现在传?”
“不用了。”苏明姝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身子乏,想静静歇一歇。院里的人都遣下去吧,不用在跟前伺候。你也去歇息,不用在门外守夜。”
桂嬷嬷微微一怔,只当她是为柳氏入府的事伤心郁结,也不敢多劝,只轻声道:“那老奴就在院外廊下候着,夫人夜里要是渴了、或是有什么吩咐,喊一声便是。”
“不必。”苏明姝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我想一个人待着,谁也别来打扰。”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桂嬷嬷心里隐隐不安,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下,招呼着院里的丫鬟仆妇,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又被人从里面轻轻闩上。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苏明姝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她伸手,慢慢拔下头上的金钗玉簪,长发散下来,披在肩头。
妆匣最底层,压着一方旧帕子,是当年初遇时,云靖川不慎遗落在杏园的,她捡了回来,藏了许多年,直到嫁入云府,才拿出来给他看,那时他笑着说缘分天定。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缘分,不过是处心积虑的接近。
她拿起那方帕子,轻轻放在烛火上。
火苗舔上素色丝帕,很快便蔓延开来,橙红色的光映在她眼底,跳动着。
帕子燃尽,化作一捧黑灰。
苏明姝抬眼,看向窗边垂着的素纱帘幔,又看向帐顶垂落的绫罗绸缎。
火舌慢慢舔上去,一点一点,吞噬着纱幔、帷帐、雕花窗棂。
浓烟渐渐弥漫开来,呛得人呼吸困难。
她却静静坐着,一动也不动。
与其活着做别人手中的棋子,连累父亲与阿阮,不如就这么烧了吧。
火势越来越大,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她仿佛听见了年少时的杏花雨,听见了儿子幼时软糯的“娘亲”,听见了父亲爽朗的笑声。
也好。
她闭上眼,任由火光将自己吞没。
院外的桂嬷嬷起初只当屋内静,直到闻到浓烈的烟味,抬头看见火光从窗棂里窜出来,才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喊出声:“走水了!清晖院走水了!”
……
“对,夫人让我不要在外面守夜,还让我传一句话给公子,说什么……”桂嬷嬷撑着发软的膝盖,被烟火呛得连声咳嗽,皱着眉拼命回想,忽然道,“想起来了。夫人说,‘架底寻书开旧锁,壁间留影叩深门’。她说公子自小同她读杂记时记过这两句,一听便懂。”
云岫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瞬轰然逆流。
这两句并非什么名家诗句,是他十岁那年缠着母亲讲坊间奇谈,读到一则藏书楼密室藏秘的故事时,母子二人玩笑般定下的暗语。“架底寻书”指书架之下藏有机关,“壁间深门”暗指墙壁之后另有密室。母亲素来端庄,从不轻易说这些戏言,此刻托桂嬷嬷在火场边传出这两句话,只能是——她在云靖川的书房里,撞见了足以倾覆一切的秘密。
而她选择纵火封门,不肯走出来,是怕自己活着,反倒成了云靖川要挟苏家的筹码。索性以身为祭,用一场大火拖住所有人的目光,再借这句暗语,将翻盘的钥匙交到他手上。
“外祖父。”云岫猛地转头,语声斩钉截铁,“母亲是在暗示父亲的书房设有密室。她定是查到了父亲的阴私,才以身赴死引开注意。我们必须立刻去书房,晚一步,证据就要被他销毁了。”
苏临渊戎马半生,何等敏锐,瞬间便掂清了轻重缓急。他厉喝一声,点过两名护卫统领:“张彪,你带一半人留下救火,无论如何,务必将夫人遗体完整取出。赵峰,带剩下的人随我去外院书房,守住所有门窗,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披风扫过满地残雪,带起一阵凛冽寒风。
云靖川本就六神无主,听见“书房密室”四字,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下意识便想抽身赶去毁证,刚迈出半步,便被两名膀大腰圆的护卫死死按住肩头。
“岳父!误会,全是误会!”他声音发颤,强作镇定,“书房怎会有什么密室,定是明姝烧糊涂了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看过便知。”苏临渊冷冷瞥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翁婿情分,只剩彻骨的寒意,“云靖川,你最好祈祷里面什么都没有。否则,你云家满门,都不够赔我女儿一条命。”
一行人脚步极快,片刻便抵达外院书房。
守门老管事见势不对,还想上前拦阻,被护卫一把推到一旁。
厚重书房木门被护卫用力推开,一股墨香混杂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一如先前苏明姝到访时模样,紫檀书架层层林立,典籍整齐排列,乍看之下并无半点异常。
苏临渊目光迅速扫过整间屋子,沉声道:“阿阮,那句暗语你最清楚,你来寻机关。”
云岫强压心口翻涌的悲恸,快步走到靠墙巨大书架之前。
他指尖沿着木架底部一道道缝隙细细摸索,回忆幼时和母亲闲谈的故事设定。
不多时,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木质卡扣,大小恰好能够按动。
“便是这里。”云岫用力向下一按。
只听“咔嗒”一声沉闷机括响动,巨大的木质书架缓缓向内平移,一道漆黑狭窄的密道入口显露在众人眼前,潮湿阴冷的浊气自深处涌出来。
两名护卫立刻取出火折子点燃火把,跳动火光驱散黑暗,照亮密道内台阶。
“你们二人在前开路,小心提防机关。”苏临渊沉声吩咐。
护卫持着火把率先走入密室,云岫与苏临渊紧随其后踏入。
密室空间狭小逼仄,三口陈旧樟木箱静静摆在石室正中,铜锁悬挂箱门。
云岫快步上前,伸手掀开箱盖。
一沓沓信函整齐码放,火漆封印完好。他伸手拿起最上方那封写给柳舒兰的信,打开,浏览。
柳苓本就是云靖川私生女;迎娶苏明姝从头开始就是一场攀附苏家兵权的算计;利用苏明姝的心善接纳柳舒兰入府;暗中谋划慢慢消磨云岫性命;甚至暗中勾结三皇子,图谋北疆兵符,筹划构陷苏临渊通敌叛国。
“畜生!”苏临渊俯身接过信函匆匆阅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戎马一生镇守北疆,为国戍守国门,忠心耿耿,到头来竟被自己的女婿视作夺权铺路的棋子,女儿更是耗尽十年青春,葬送在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之中。
云岫再一一搜查,箱底还藏着一卷誊写工整的往来账册,密密麻麻记录着多年云靖川暗中输送给三皇子一派的金银、珍玩,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经手人。另有数封密信,字句隐晦,可内里提及如何联络北疆军中失意之人、如何捏造通敌书信、寻机栽赃苏临渊。
火把的光晕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扭曲动荡。
云岫指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胸腔里堵着无尽的悲恸。
苏临渊强压胸腔翻涌的滔天怒火,沉声吩咐随行护卫:“立刻将三口樟木箱全部封存,贴上我随身印鉴封条,任何人不得触碰。分出四人留守密室,严密把守密道入口。”
“属下遵令!”护卫齐声应和。
“外祖父,柳舒兰那边不能放任不管。”云岫抬首,眼神沉静寒凉,“她知晓太多内情,若是察觉事情败露,极有可能借机出逃,或是暗中联络三皇子的人求援。”
苏临渊目光锐利:“我自有安排。方才我带来的人手已经分出一部分暗中围住汀兰院,不许任何人进出。眼下先处理书房证物,再去处置云靖川。”
一行人折返走出密室。
书房门外,云靖川被两名护卫牢牢禁锢,脸色灰败如死灰。
见到苏临渊与云岫走出,云靖川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声音嘶哑颤抖:“岳父…… 阿阮,凡事尚可商量,求你们手下留情……”
苏临渊胸中怒火早已燃到极致,踏出书房门,看见瘫软在地的云靖川,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便是重重两记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云靖川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头晕目眩,勉强撑着身子不敢抬头。
“十年翁婿情分,被你亲手碎得一干二净。明姝待你一片赤诚,阿阮敬你身为生父,苏家倾力助你仕途攀升,你便是这般回报我们?”苏临渊压抑着滔天杀意。
他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打死云靖川的冲动,侧过头看向身侧面色惨白、悲恸万分的云岫,语气稍稍放缓,“阿阮,外公即刻携所有证物入宫面圣。府中大小事宜,暂且交由你外祖母主持打理,你稳住心神,万万不可一时冲动私自行事,落人口实。”
话音未落,他看着云靖川一副苟且求生的模样,恨意再度翻涌,上前又挥出两掌。
云靖川踉跄着撞在廊下立柱上,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完整。
苏临渊转头高声传令门外等候的护卫:“来人,将密室三口樟木箱仔细封存妥当,小心抬运装车,随我即刻入宫觐见陛下。”
四名亲兵齐声领命,快步折返书房密室。
苏临渊最后冷冷扫了云靖川一眼:“你最好期望你的三皇子肯救你。”
说完,他整理好身上染了风尘的锦袍,大步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随行护卫前后簇拥,一队人马押送木箱,匆匆驶出云府,朝着皇城疾驰而去。
庭院之内只剩下云岫、苏老太太带来的几名侍女、桂嬷嬷,以及被重兵看守的云靖川。
寒风裹挟残雪不断吹落,云岫静静立在廊下,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明明是按照自己的直觉行事,为什么母亲还会死在火海?他不明白,为什么……
一时间,头痛欲裂,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冲撞……气血逆行直冲喉间,云岫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眼前天旋地转,软软倒在了奔过来的青竹怀里。
“公子!公子!”青竹吓得魂飞魄散,伸手死死接住他单薄的身子,只觉怀中人轻得像一片落雪,衣襟前刺目的猩红灼得人眼疼。
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快!快去请大夫!”
苏老太太还在沉浸在女儿的逝世的悲伤之中,转眼一看,自家外孙面如金纸、人事不知,心口猛地一揪,脚下踉跄半步,“我的儿……”
她颤着声上前,指尖探到云岫颈间,只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见,厉声吩咐,“快抬回静雅苑。铺最厚的暖褥,地龙烧到最旺。去把京中最擅调理心脉的王太医请来,就说我苏家以人情相请,务必即刻登门。”
几名护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接过云岫,快步往静雅苑去。
青竹寸步不离跟在身旁,眼眶通红,死死攥着公子冰凉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唤着“公子”。
静雅苑内瞬间忙作一团。
侍女们快步穿梭,添炭的添炭,煎药的煎药,没人敢大声喘气,只余下屏风后王太医捻须诊脉的凝重身影。
苏老太太坐在外间榻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哀恸。
女儿葬身火海,外孙命悬一线,女婿狼子野心,桩桩件件压过来,她却不能倒。苏家的门风不允许她倒,阿阮还等着她撑住局面。
“老夫人,”王太医诊罢走出来,神色凝重,“小公子本就先天心脉亏虚,根基薄弱,此番骤逢大悲大恸,急火攻心,牵动旧疾,乃是险象环生之兆。老朽先施针稳住心脉,再以老山参吊住气血,只是……能否熬过去,全看小公子自己的意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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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