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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什么?死 ...
第二十九章
柳舒兰被两个粗使丫鬟半扶半搀,青布棉袄浸了雪水,紧贴身子更显孱弱。
苏明姝性子温婉心善,眉宇间满是疼惜,亲自上前搀扶:“妹妹受苦了,随我进院,暖芳院地龙正旺,还有驱寒姜汤。”
旋即又吩咐丫鬟取玄狐裘、炖姜汤、备汤药。
云靖川眉头微蹙,故作难色。唯有那双眸子死死锁着苏明姝背影,见她毫无疑心,趁整理袖口,向心腹云福递去一个阴冷眼色。
云福身形瘦小,貌不出众,见状躬身退入廊下阴影,打点府中,将“远房表妹雪中投奔”的说辞铺排妥帖。
廊下阴影里,云岫静静伫立着,表情凝重。
青竹是他贴身小厮,忠心耿耿,忙上前披过大氅,“少爷,天寒伤身,那柳夫人来历不明,贸然入府绝非善类,怎生是好?”
云岫按住青竹手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柳舒兰苦肉入府,必不安分,今日博母亲同情,明日便要蚕食云府,甚至害你我与母亲性命。你去暖芳院外守着,听准她们母女言语,再令院外两个懂拳脚的小厮,盯紧后门,有外人往来,即刻报我,莫要打草惊蛇。”
青竹躬身应下,借风雪掩护,悄无声息绕至暖芳院廊柱后,屏气凝神细听。
院内地龙正旺,炭火噼啪,暖意融融。
丫鬟们铺好锦被、端来姜汤汤药,便躬身退至门外。
苏明姝宽厚却讲规矩,未经传唤,下人绝不敢越雷池。
柳舒兰却不饮姜汤,颤巍巍拉住苏明姝的手,泪珠滚落,“姐姐若不救我,我与苓儿早已冻毙街头。只是我这般贸然留下,恐给姐姐添麻烦,族中长老追问起来,姐姐如何应对?”
苏明姝拍她手背,温声道:“妹妹放心,我自会写信请苏家族人作证,无人敢挑刺。况且……”
她话音微顿,语气中透出傲气,“府中上下百十口人,是签了死契的家生子。他们的卖身契就锁在我的库房里,生死荣辱皆系于云府一线,断不敢在外头乱嚼舌根,坏了你的名声。”
柳舒兰心中暗喜,顺势滑落榻边,欲要行大礼,“姐姐大恩,便是做牛做马也难报万一。我本是个命如草芥的苦命人,遭人欺凌、走投无路,本以为此生只能葬身雪野。没成想老天垂怜,让我遇见姐姐这般活菩萨。姐姐不仅救了我母女性命,还如此周全地护我名声,这份恩德,舒兰便是粉身碎骨,也定铭记五内。”
苏明姝心中更添几分怜惜,连忙取来羊脂玉瓶药膏,清香四溢:“快别这般说,姐妹之间何谈粉身碎骨。此乃苏家祖传祛瘀药膏,三日便可消肿。苓儿那边,我已请李府医前来,定能痊愈。”
说罢,她便亲自为柳舒兰涂抹淤青,浑然未觉自己正亲手将一条毒蛇迎入怀中。
此时榻上柳苓哼唧起来,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含糊喊着:“冷”。
柳舒兰立刻扑到榻边,哭得更凶,低头时借衣袖遮挡,给柳苓递去一个冰冷警示的眼色。
柳苓虽高烧未退,却也会意,闭眼加重呼吸,一副虚弱欲绝之态。
苏明姝看得心疼,忙上前掖好被角,连连叹息。
云岫坐在自家庭院窗前,望着北方,神色沉冷。
他早已派人查过柳舒兰,知其背后有人支撑,也特意叮嘱李府医,诊治时仔细查验母女二人伤势病症,看有无猫腻。
不多时青竹归来,满身寒气,将暖芳院内对话与柳苓模样,一五一十禀报。
云岫思索片刻,吩咐道:“李府医到后,你悄悄问他,母女二人病症真假,有无异常,莫要声张,有不对劲即刻报我。”
青竹应声退下,守在院外等候。
李府医年近五旬,须发皆白,精神矍铄。
苏明姝见他到来,急切道:“李老先生,快瞧瞧我妹妹和侄女,侄女高烧、妹妹受伤,万望费心。”
李府医颔首应下,上前诊脉查伤,眉头微蹙。
此时云靖川在门外朗声道:“夫人,今日是阿阮生辰,府中有家宴,我去瞧瞧筹备情况,莫要怠慢宾客。”
苏明姝心中怅然,却也点头应道:“老爷去吧,这里有我和老先生便是。”
李府医开完药方,青竹送他出门时,悄悄试探:“老先生,柳夫人与柳姑娘的病症,当真只是风寒与皮外伤?”
李府医故作不悦,沉声道:“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出错,你这小厮怎敢质疑?”
青竹心中有数,不敢多问,恭敬送他出府,即刻向云岫禀报。
暖芳院内,苏明姝起身吩咐下人抓药煎药,屋内只剩柳舒兰母女。
柳舒兰脸上温婉虚弱尽去,打开随身乌木小匣,取出一瓶无标识黑药,倒出一粒药丸,撬开柳苓嘴喂下,又低声叮嘱:“往后在府中少说话、多装弱,避开云岫那小子,他心思太细,露了破绽,你我都活不成。”
柳苓迷迷糊糊点头,复又闭眼装昏。
柳舒兰推开窗缝,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冷笑。
云岫听完青竹禀报,命小厮青叶日夜盯着暖芳院。
青叶忠心利落,躬身应下。
此后数日,云府一派虚假祥和。
柳舒兰每日向苏明姝晨昏定省,百般讨好,恭敬谦卑;云靖川则对苏明姝温柔备至,人前与柳舒兰刻意避嫌,府中下人无人敢有闲话。
唯有云岫不曾松懈,派去的人传回消息:柳舒兰的贴身丫鬟春桃,每三日便借采买之名出府,在城南偏僻茶寮与一黑衣蒙面人见面;云靖川每到深夜,便借巡查之名悄悄前往暖芳院,天快亮才离去。
云岫小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沉声道:“青竹,你速去城外长风镖局,找总镖头赵老英雄。他与我外祖父有旧,为人正直、武功高强。求他派几个可靠、嘴严、武功好的护卫,乔装下人混入云府,分守暖芳院、父亲书房与母亲院落,日夜监视,一举一动皆要报我。切记行事隐秘,莫惊动父亲与柳舒兰。再顺便查那城南茶寮,摸清蒙面人身份。”
青竹躬身应下,借风雪掩护出府而去。
云岫又唤来青叶:“你去母亲院落附近守着,提醒桂嬷嬷,柳舒兰递来的茶点汤药,务必先查验再让母亲食用,母亲有任何异常,或是柳舒兰说奇怪的话,即刻报我。”
青叶亦应声退下。
不多时,青叶传回消息:柳舒兰打发春桃送了一碟桂花糕给苏明姝,桂嬷嬷察觉诡异,取一小块让懂药理的婆子查验,虽无剧毒,却掺了少量安神药,长期食用会使人精神萎靡、伤及根本。
眼下,柳舒兰名声正好,又与苏明姝亲如姊妹,桂嬷嬷不敢声张,悄悄收起桂花糕,谎称不慎打翻,未让苏明姝食用。
云岫闻言,眼底寒意更甚,柳舒兰已然暗中动手,欲慢慢加害母亲。
=
彤云密布,朔风卷地,漫天皆是鹅毛大雪。
那云府高悬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着皑皑白雪,红得凄艳,便似那心头滴下的鲜血一般。
这一夜,更漏三下,万籁俱寂。
云府上下早已沉入梦乡,唯有窗外风雪呼啸之声,如鬼哭狼嚎,撼人心魄。
苏明姝独卧绣榻,孤衾难暖,辗转反侧,终是不能成眠。
想那云靖川近日因礼部公务冗繁,已半月未曾踏入她这卧房半步。往昔里,他纵是再忙,归家时也必差人送来暖炉细点,温言存问。而今虽日日同桌而食,却似隔了一层肚皮,那卧房门槛,竟是再未跨过。
正自愁闷间,身旁侍婢翠儿低声道:“夫人,夜深寒重,柳夫人在暖芳院想必也未安歇。柳夫人素来温婉解意,夫人何不去那边坐坐,解解闷气?”
这翠儿早已被柳舒兰以金银笼络。
苏明姝本就心绪不宁,闻得此言,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当即披衣而起,命翠儿掌灯,踏着积雪,往暖芳院行去。
行未多远,刚至暖芳院外,忽听得屋内隐隐传出呜咽之声,夹杂着男子焦灼低语。
那声音虽轻,苏明姝却如遭雷亟,浑身一震——那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云靖川。
她屏息凝神,蹑足潜踪,凑近窗棂,透过窗纸微隙向内窥视。
只听柳舒兰哭道:“老爷……那日你醉酒,错认了人,才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如今我已有了身孕,愧对姐姐,愧对云家,不如一死,以谢罪愆……”
说罢,便闻衣袂带风之声,似是要撞向墙壁。
云靖川急道:“舒兰,万万不可!此事皆因我酒后失德,与你何干?你腹中既怀我云家骨肉,我岂能弃你不顾?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定护你母子周全。”
苏明姝扶住窗下寒梅,只觉天旋地转。透过窗隙,只见柳舒兰云鬓散乱,梨花带雨,依偎在云靖川怀中;云靖川一手揽其纤腰,一手轻抚其腹,眼中尽是怜惜。
那一瞬,苏明姝心中坚守十年的信念,轰然崩塌。
想当年云靖川信誓旦旦,许下不纳妾、不宿娼之诺,何等深情?如今看来,竟全是镜花水月。她心中犹自存了一丝侥幸:或许他真是一时糊涂,他心中终究还是有我和岫儿的……
屋内,柳舒兰忽地挣脱怀抱,扑通一声跪倒,泣道:“老爷,妾身卑微,不敢奢求名分。只求老爷留我母子一条生路。若姐姐不肯相容,妾身便撞死在这柱上,以证清白!”
云靖川一把将其扶起,沉痛道:“明姝素来心善,定能体谅。若她执意不容,我便休了这正妻之位,净身出户,去苏家负荆请罪!便是受世人唾骂,我也心甘情愿!”
苏明姝闻言,心如刀绞,胃中翻江倒海。念及云靖川多年操劳,念及爱子云岫体弱多病,又恐家丑外扬,心中那股子妇人之仁竟占了上风。她太爱这个男人,爱到甘愿吞下这枚苦果。
她深吸一口气,拭去泪痕,猛地推门而入。
云靖川与柳舒兰大惊失色,连忙做出一副惊惶模样。
苏明姝面如死灰,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叹道:“十年夫妻,我本以为你是顶天立地的君子,未曾想你竟……”
她看向柳舒兰,眼中并无怒火,唯有无尽悲凉,“妹妹,我待你如亲姊妹,你却如此待我。”
云靖川满脸愧色,躬身道:“明姝,千错万错皆是云某之错,求夫人看在多年情分上,饶过这一遭。”
柳舒兰更是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血珠渗出:“姐姐饶命!妾身只求安身立命之地,绝不敢有半分僭越,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看着二人这般光景,苏明姝心中最后一点防线终是溃败。她想起自己当年难产伤了身子,太医断言难再生育,而云岫又被断言活不过十八岁,云家香火堪忧。
“罢了。”苏明姝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既怀了云家骨肉,便留下吧。我会禀明宗族,纳你为妾。只盼你日后安分守己,莫再生事。”
柳舒兰大喜过望,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云靖川亦是大松一口气,连连作揖。
与此同时,云岫正在书房与青竹对弈。窗外风雪交加,他心神不宁,手中黑子迟迟未落。
忽见青叶慌慌张张闯入,颤声道:“少爷,不好了。咱们派去暖芳院的暗哨,全死了。”
云岫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脸色煞白:“什么?死状如何?”
青竹猛地起身,快步上前追问:“尸首在何处?可有留下什么痕迹,外人是否察觉?”
青叶惊魂未定,压低声音回话:“暗哨埋伏在暖芳院后侧矮墙的杂树丛中,今早清扫院落的杂役去捡拾枯枝,才撞见三具尸首。府里已经闹开,管家亲自带人赶了过去,严令封锁消息,不许下人向外传言。死者脖颈处一道利落血痕,一击毙命。”
云岫早已料到柳舒兰入府之后必会清除眼线,“管事此刻是什么说辞?”
他将棋子搁回棋盒,语声平静,听不出喜怒。
“管事对外宣称是府中闯入江洋大盗,劫掠财物行凶伤人,已经派人去往府衙通报,请求差役入府勘验。”青叶苦笑一声。
“爹娘呢?他们正在干什么?”云岫并没有将精力放在此事上,外祖父不出五天便会回京,此时的他只需要细细等待。
青叶唇瓣翕动,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青竹呵斥他:“都什么时候了,这般吞吞吐吐作甚,有事快说。”
此话一出,青叶三两语把事情概括,语毕,无措的看向云岫,“公子,我们该如何是好?”
云岫闭了闭眼,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无力涌上心头。
母亲天性仁善,旁人稍作示弱,便能放下戒备。柳舒兰精通示弱笼络之术,日复一日相伴在侧,潜移默化离间母子二人,长此以往,就算日后拿出证据,母亲恐怕也难以全然相信。
再加上柳舒兰与云靖川设下圈套,故意制造酒后私会、珠胎暗结的假象。母亲碍于云家香火、十年夫妻情分与外界名声,心软妥协,应允纳柳舒兰为姨娘之事。
他深深叹了口气,再次睁眼,“青竹,立刻去通知剩余在外潜伏的人手,全部撤回,不要再靠近暖芳院半步。”
“属下即刻去安排!”青竹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踏出书房。
屋内只剩下云岫与青叶二人,风雪持续拍打着窗棂,呜咽声响不绝,如同无数幽魂在墙外徘徊。
云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舞的白雪。
柳舒兰身怀身孕,如今又正式被纳为云府妾室,名分既定,行事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汤药之计迟迟不见成效,她腹中孩儿便是最大的筹码。一旦诞下男婴,云岫在云府立足之地,将会被彻底蚕食。
“少爷,还有一事。”青叶想起方才听闻的闲话,连忙开口,“方才下人闲谈,柳夫人暗中吩咐厨娘,往后每日送到静雅苑的汤药,要调整几味辅药的配比。她对外说是调理药性,让药效更加温和,属下担心……”
“担心汤药里的毒力慢慢加重?”云岫接话。
青叶重重颔首:“正是。先前药性缓慢,一时难以伤及根本,若是调整配比,日积月累,恐怕撑不到苏将军归京。”
云岫眸色沉沉,对方已然失去耐心,打算加快布局,“药依旧照常收下。”
他思索片刻,定下计策,“往后收集药样加倍谨慎,每一次煎药,务必想办法留存两份样本。另外,你设法寻一套完好的陶制药罐,寻机会偷偷替换原本煎药的器皿。若汤药之中暗□□物,长期烹煮的药釜,极有可能残留微量毒素。”
“属下记下。”
云岫此刻满心焦灼,只想着外祖父能早点抵达京城,稳住云府摇摇欲坠的局面,谁料翌日一早,府内暗流已然汹涌翻涌。
苏明姝决意纳柳舒兰为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悄无声息传遍整座云府。
各处院落的仆婢私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不休。谁都清楚云侍郎与苏夫人成婚多年,府中从无妾室,如今凭空接入一名外室女子,还带着女儿,其中是非曲折,足够众人揣测许久。
晨时早膳设于正厅,檀木长桌摆满清淡膳食,气氛却沉闷压抑。
苏明姝端坐主位,一夜心绪难平,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云靖川坐在身侧,面上恪守礼数、心怀愧疚,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柳舒兰垂首静静端坐,看着温顺柔弱,楚楚动人;云岫安安静静坐在长桌末席,似乎在等待一出大戏。
碗筷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膳席过半,众人目光暗自流转,各怀心事。
苏明姝放下银筷,目光落向云岫,轻声细语道:“阿阮,为娘有一桩事同你讲明。我已经打定主意,接纳舒兰妹妹入府,立为你父亲的妾室。往后她便长久居于云府,你身为云府嫡长子,心胸应当宽和,日后需善待柳姨娘与苓儿,知不知道?”
话音落下,云靖川与柳舒兰齐齐转头,四道目光一同落在云岫身上,不动声色试探他的态度,静待他或是暴怒抗拒,或是出言反对,好找由头斥责他性情刻薄、容不下旁人。
云岫心底翻涌万千寒意,面上却波澜不起,“母亲向来仁慈,柳姨娘又温柔,苓妹活泼可爱,阿阮巴不得他们能陪我玩呢。”
简简单单一句话,夺得的在场几人的喜爱。
云靖川原本预备好的说辞尽数堵在喉间,“阿阮长大了,越发的懂事,今日阿爹不上值,带你去街上游玩一番可好?”
“原来阿阮如此喜欢我与苓儿,姨娘真是十分欢喜。”柳舒兰眼底的戒备也稍稍松懈,笑意盈盈,“正好姨娘近来赚了些银钱,到时买些你喜爱的蜜饯送你。”
云岫浅浅弯了弯唇角,从容应对:“有劳姨娘费心。只是近日天寒雪大,我打算闭门埋首书卷,街上风寒刺骨,出游之事,暂且作罢。”
云靖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只当是孩童一心向学,心中反倒添了几分满意,抚须笑道:“难得你这般勤学,也好,静心读书乃是正事。想要什么文房器物,只管同管家说,府中尽数为你备齐。”
柳舒兰柔声道:“读书费神,我稍后让厨下炖一盅银耳莲子羹送到静雅苑,给公子补一补身子。”
“多谢姨娘美意。”云岫垂眸,拿起瓷勺轻轻搅动碗内清粥,不再多言。
他清楚,此刻公然发难只会落人口实,被扣上心胸狭隘、不容庶母幼妹的罪名,反倒让云靖川与柳舒兰抓住把柄。眼下唯有隐忍蛰伏,静静等候外祖父归来,方才是唯一破局之路。
早膳草草散去,众人各自归院。
柳舒兰回转暖芳院,方才温顺和善的神情瞬间敛去。她倚坐在铺着狐裘软褥的榻上,指尖轻轻摩挲尚且平坦的小腹,贴身丫鬟春桃躬身侍立一旁。
“云岫态度平和,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柳舒兰低声自语,眸中掠过一丝疑虑,“莫不是这孩子当真性子变软,接受我们母女入府?”
春桃谨慎回话:“依奴婢看,未必如此。云小公子心思远比寻常孩童深沉,往日对我们处处戒备,今日这般顺从,说不定心中另有盘算,姨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柳舒兰冷笑一声:“不过是个先天体虚、活不长久的病秧子,就算心中有所算计,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如今我怀有身孕,夫人已经应允我姨娘名分,只要顺利诞下男婴,这座云府,迟早落在我孩儿手中。”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汤药那边继续按计划调整配比,循序渐进,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云岫身子日渐衰败,再也无力阻拦,万事便顺理成章。那几具死掉的暗哨不必再提,就让官府继续追查窃贼,混淆所有人的视线。”
“奴婢明白。”春桃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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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