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青竹,记 ...

  •   第二十八章

      岭南入了秋,山间暑气却未曾全然消散,白日燥热,唯有晨昏时分,山风穿谷,带着林间草木清寒。

      苍梧关大营的晨号一如既往寅时响起,清越声响冲破笼罩群山的薄雾。

      谢敛披一身灰布劲装,手持乌木破阵枪,独自在校场演武。

      长枪起落,枪风呼啸,进退从容,攻守有度,每一次刺击都分寸得当。

      经过黑木岭一战的淬炼,又连日跟随程渊研读边关舆图、古传兵策,他眼底少年人的浮躁一点点褪去,沉淀出属于沙场之人的沉凝。

      一轮枪法演练完毕,他收枪伫立,粗重的呼吸缓缓平复。

      付林缓步走上校场,手中捧着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边角磨得发旧的信函,“谢敛,北疆信使刚刚抵达大营,捎来苏将军转送的信函,是京城云府送来。”

      谢敛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信函,立刻寻到校场旁僻静石亭坐下,拆开封蜡。

      信纸展开,云岫清秀字迹映入眼帘,细读下来,谢敛眉头渐渐紧锁。

      柳氏借药方暗施手段、汤药暗藏隐患、云靖川与柳氏私下往来、云岫孤立无援,只能暗中留存药样,静待苏临渊归京主持公道。

      信末云岫欣喜提及外祖父即将乞骸骨,他将有所依靠,又宽慰谢敛不必远忧南疆战事,安心守御边关。

      谢敛将信纸反复看了两遍,小心折好收入怀中贴身布袋。

      山风掠过石亭,卷起满地枯叶。

      “谢敛之,将军喊你去主营大帐一趟,说是你母亲寄信给你啊。”付宁的声音从校场入口远远传过来,步子迈得飞快,一路拨开晨雾,径直朝着石亭方向奔来。

      谢敛猛地站起身,心头翻起层层波澜,“我即刻过去。”

      他将云岫的信妥帖收好,拎起一旁倚靠石柱的乌木破阵枪,托付付林代为带回营房存放,紧随付宁朝着中军主营快步走去。

      连绵营帐在晨间薄雾里若隐若现,巡营士卒往来穿梭,甲叶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二人抵达大帐之外,亲兵掀开厚重毡帘,一股淡淡的沉香扑面而来。

      程渊端坐案前,手中平放一封封缄严密的家书。

      “外祖父。”谢敛躬身行礼。

      程渊抬首,伸手将信函递到他手中,唇角挂着笑,“你母亲费尽周折,托可靠商队辗转数月,才将这封信送到苍梧关。路途艰险,能够平安送达,实属不易,你且细看。”

      谢敛双手接过信函,迫不及待拆开封蜡,徐徐展开信纸。

      【敛之吾儿亲启

      自你离京南下,为娘日夜牵挂,常常凭窗远望南疆方向。不知边关寒暑,操练劳苦,寝食可安?府内一切还好,母亲过得也很好。你父亲一门心思栽培铮儿,朝堂多方奔走,为铺就他日后仕途,往日旧事,他绝口不提,仿佛从未有你这个儿子。我心日日难安。

      我需为你父亲联络人脉,日日不得空闲,加上程忠随你南下,我难以寻到稳妥渠道传信。数次写好书信,又恐中途被人截获,几番搁置,直至寻得远赴岭南贩运药材的旧部,方才敢将此信送出。

      见你外祖父的信,知你入新兵营历练,随军勘察关隘,亲历黑木岭战事,持枪守土,沉稳自持,为娘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揪心。沙场刀枪无眼,瘴气弥漫,万万不可逞强冒进,操练之余,好生调养身躯,莫要任由旧伤反复。

      昔日你在京城一心渴求习武,屡屡受阻,如今得偿所愿,持枪戍守南疆,切记当年我传你枪术时所言:枪锋可御敌,不可逞凶;心中存道义,方可行稳致远。不必执着强求你父亲的一丝温情,人心既定,强求只会徒增自身苦楚。你外祖父与一众程家亲人,便是你永久的依靠。

      为娘在暗中搜集当年你降生前后的蛛丝马迹,当年术士谶语一事疑点重重,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时机未至,暂且不能轻举妄动,待我理清所有隐情,寻到脱身之机,即刻设法奔赴南疆与你团聚。

      随信附上薄绢一方,上面是我亲手缝制的护腕,行军操练可护住腕间,抵御风寒。南疆鲜果众多,不必一味苦修苛待自己,三餐按时,冷暖自知。

      母惊鸿手书】

      谢敛一行行读罢,心口五味杂陈。

      他小心将家书叠整齐,贴身收好,触到信封夹层,竟还有一张封笺未曾留意。

      抽出一看,字迹端正,是谢铮手笔。

      【二弟展信:

      自你仓促离京远赴南疆,倏忽已过许久。府中光景一如往昔,父亲忙于朝堂交际,整日为我学业、仕途多方筹谋。时常闲谈之间,父亲极少再提起你的名字,仿佛过往那场决裂从未发生。

      只是夜深人静,我时常独自立于西厢房外,想起昔日兄弟一同闲谈、漫步游廊的日子,心中难免怅然。

      那日书廊冲突,实属意外。事后我长久昏迷,苏醒之后听闻父亲当众与你断绝父子亲缘,几番想要向父亲进言缓和,奈何他心意已决,不容旁人置喙。我数次尝试,尽数被厉声驳回,无力回转。

      听闻你在南疆军营操练,亲历边关战事,持枪守隘,褪去京城少年心性。南疆瘴气丛生,战事无常,望你珍重身躯,操练厮杀切莫以身犯险。

      京中近来风波不息,陆家全族流放,不少世家风云动荡。

      你我血脉相连,纵然一时隔阂横亘,骨肉渊源难以斩断。若日后有渠道互通音讯,盼你能捎来只言片语,告知平安。

      兄谢铮书】

      谢敛静静捏着这张笺纸,久久沉默。

      程渊望着外孙神色变幻,大约能猜得出信中写了什么,并没有追问,适时岔开话头:“入了秋,过几日便是墟市大集,你几个叔叔向我进言道,要带下面的士兵们去墟市采买日用、添置鞋袜布匹,顺带采办一些肉食鲜果犒劳营中弟兄。你说我应该批多少银两给他们?”

      谢敛将两封信函仔细折妥,收入贴身布袋,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心绪,凝神思索片刻,“大营在册士卒共计三千两百余人。若是人人都要添补秋冬鞋袜、粗布内衬,再备些腌肉、干果,若是宽裕些,还能添置伤药、针线,算下来数目不小。”

      他顿了顿,结合这些时日在军营所见开销细细盘算:“只是也不可一味大方,银两一旦放任下发,难保有人肆意挥霍,或是私下拿去换取烈酒,误了军纪。依孙儿浅见,不必统一发放现银,可划出两笔开销。一笔为公账采办,统一采买布匹、伤药、粮草肉食,交由伙房与辎重营统筹分发;另一笔留出小额银钱,分拨各队队官,由队官酌情赏给平日里操练勤勉、巡哨得力的士卒,作为私用。”

      “这般一来,既能保障所有人秋冬日用不愁,又能有奖勤惩惰之用,不至于钱财散出去,落不到实处。粗略估算,公账采办预留一百八十两,各队赏银合计七十两,两百五十两应当足够支撑此次墟市采买。若是市价浮动有差额,后续再酌情增补便可。”

      程渊眸中赞许渐浓:“不错,思虑周全。你在新兵营历练这些时日,果真学会从整座大营的角度权衡利弊,不再只着眼一己见闻。”

      “都是外祖父平日里言传身教,孙儿只是学着举一反三。”谢敛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只是还有一桩小事需提前叮嘱。墟市鱼龙混杂,山民、商旅、四处游荡的江湖人、乃至蛮人探子都混迹其间。士卒成群离营,极易散漫失序,务必要安排随行校尉严加管束,划定归营时限,严禁单独离队深入街巷偏僻之处,不许与当地人滋生口角冲突。”

      “此事我自有安排。”程渊颔首,“届时令程猎带领一队斥候随行维持秩序,暗中留意墟市之中形迹可疑之人,提防蛮人借机窥探我苍梧关兵力虚实。”

      谢敛点头,脑海中闪过付宁兴致勃勃的模样,轻声笑道:“付宁早就惦记墟市的说书先生与杂耍班子,若知道能去玩耍,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

      程渊朗声一笑,帐内沉闷气氛稍稍散去:“那小子天性热忱,就是性子太过跳脱。有付林管束着,出不了大乱子。”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若是墟市之上遇见贩卖上好药材的商户,多驻足看一看。你外祖母近来风湿时常发作,寻几副温和调理的药材带回后山竹舍。”

      “孙儿记在心上。”谢敛重重点头。

      二人又接着商议片刻营中防务、秋日隘口布防调整的细则,帐外传来亲兵轻声通报,程猎在外求见,汇报巡哨探查所得的蛮人活动踪迹。

      程渊扬声唤人入内,谢敛见状,顺势起身告退。

      走出主营大帐,山间秋风迎面吹来。他抬手摸了摸怀中叠放妥当的家书,心里沉甸甸的。

      “谢敛之,谢敛之,你在想什么呢?”付宁快步追上,伸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雀跃道:“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听,不是说好了待会去校场踢蹴鞠,你愣在这儿干嘛啊?”

      谢敛抛开繁杂的思绪,抬手拨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道:“知道了,你小子别乱拍我肩膀,吓到我了。”

      付宁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他略显冷淡的模样,凑上来絮絮叨叨:“方才伙房蒸了红薯,香甜软糯,我偷偷拿了两个,本来打算留一个给你。不过你方才站着发呆,我还以为你不愿去蹴鞠,差点就自己吃光咯。”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用油纸裹着的蒸红薯,温热的气息透过纸张弥散开来。

      谢敛接过一小块红薯,入口绵密甘甜,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付林缓步跟了上来,望见二人,平静开口:“蹴鞠别闹得太过,今日午后还要巡勘西侧山道,切莫弄得满身疲累,耽误军务。”

      “兄长真是扫兴,一提玩乐便要说差事。”付宁垮了垮脸,随即又重新打起精神,“不过无妨,我们速战速决,半个时辰足够分出胜负!前锋营不少弟兄都在校场等着呢,还赌了谁能拔得头筹。”

      谢敛将余下的红薯一口吃完,拍了拍掌心碎屑:“走吧,且去玩上片刻。”

      三人一同朝着校场走去,沿途不断遇上操练完毕、打算歇息的士卒,不少人笑着同谢敛打招呼。

      经过黑木岭一战,又加上连日在校场展露的枪法与调度见识,营里的弟兄早已不再将他当作来自京城、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看待,打心底生出几分敬重。

      空旷校场中央,皮质蹴鞠静静摆放在地面。

      十几名士卒自发分成两队,看见谢敛到来,纷纷招手示意他加入。

      “谢敛,快来我们这一队。有你在,今日定然赢下对局!”

      谢敛扬手应声,迈步走入队列。

      哨声一响,蹴鞠被高高踢起,众人立刻奔走争抢,呼喝声响彻校场。

      谢敛身形辗转腾挪,步伐稳健,看准时机,轻巧传踢,不急不躁。

      付宁冲得最为勇猛,好几次险些和己方弟兄撞到一处,惹得场上一片哄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太阳挂上头顶,一场蹴鞠分出胜负。

      众人大汗淋漓,相互打趣着散去,相约午间一同去伙房领取汤水。

      付宁意犹未尽,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可惜天太热了,不然还能再赛一场。再过几日墟市开市,听说还有人售卖新制的蹴鞠,皮子更柔韧,到时候我们买一个回来。”

      付林平静提醒:“墟市人员混杂,大帅已经定下规矩,外出必须结伴而行,不可独自离群。”

      谢敛站在校场边缘,望向北方天际,思绪万千。

      “在想什么?”付林留意到他又悄然失神,轻声开口询问。

      谢敛收回远眺北方的目光,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位故人,不知近来是否安稳。”

      付宁大大咧咧,听不出话语里深藏的忧虑,随口接话:“若是你的友人身在京城,想要互通消息,往后可以借助将军往来的信使,比起寻常商队稳妥不少。只是路途遥远,想要见面,难如登天。”

      “我知晓。”谢敛轻轻颔首。

      “时间不早了,婆婆要寻我吃饭,我先走一步。”谢敛同付家兄弟道别,转身沿着山道往后山竹舍方向走去。

      他打算给母亲、兄长与云岫一一写去回信,并携带些岭南的特产。

      山路竹林簌簌作响,微风裹挟山间微凉气息。

      =

      岭南如何,云岫不知。

      时序步入深秋,朔风乍起,连日寒雨连绵不绝,京中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云岫日日伏案研读经史,晨起练习书法,气色非但没有如云靖川预料那般日渐衰败,反倒眉目清亮,精神愈发舒展。

      连时常问诊的李府医每次诊脉,都连连惊叹药方奏效,心脉日渐充盈。

      消息传到云靖川耳中,他入夜处理完礼部公务,避开府中耳目,借着夜色掩护,独自绕路去往那条僻静小巷。

      院门轻启,柳舒兰一身青绿色锦袄,俏立风中。她见云靖川下车,忙迎上前去,柔若无骨的小手扶住他臂膀,莺声呖呖:“老爷,这般大雪天,怎的才来?快进屋暖暖。”

      内室炭火正旺,茶香氤氲。

      云靖川接过热茶,却无心品尝,沉声道:“舒兰,那‘牵机引’之事,你究竟是如何安排的?那小畜生日渐康健,连周老夫子都夸他文曲星下凡,这毒莫非是喂了狗不成?”

      柳舒兰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化作满腹委屈,“老爷,妾身也不知啊。这半年来,妾身借着探望明姝妹妹的名义,次次都见妹妹亲自盯着那孩子喝药,一勺未漏。许是那孩子命硬,亦或是……”

      她欲言又止,抬眼偷觑云靖川神色,“亦或是那药引子出了岔子?”

      云靖川冷哼一声,不语。他自是知道苏明姝的性子,那女子虽是苏家嫡女,却生得一副菩萨心肠,不通世务,被这柳舒兰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至于云岫那小子的阻挠,在他看来不过是孩童胡闹,不足为惧。

      ……

      烛影摇红,云靖川拥着柳舒兰,满脸春风。

      柳舒兰依偎在他怀中,指尖轻抚小腹,娇羞道:“老爷,有件事,妾身一直不敢说。前几日请脉,大夫说、说是喜脉,已有三个月身孕,且脉象滑利,多半是个男丁。”

      云靖川浑身一震,眼中狂喜之色难以掩饰。他一把搂紧柳舒兰,颤声道:“当真?是个男儿?”

      他盼这个儿子盼了半辈子,如今心愿得偿,只觉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自然是真的。”柳舒兰眼波流转,掩去眼底那一抹精光,“只是妾身如今身子不便,独居此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明姝妹妹性子纯善,我怕贸然入府,惹她不快。”

      语气稍顿,她又道:“苏临渊不日便要携老夫人返京,那老将性情刚硬,倘若察觉异样,我们所有筹谋都会化为泡影。”

      云靖川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此事易耳。过几日便是那小畜生的生辰,宴席开始前,你便带着苓儿,装作被房东赶出来的模样,立于府外风雪中。我‘恰巧’撞见,顺势将你接进府来。明姝心软,见你凄惨,断无不允之理。待你入了府,那云岫的一举一动,便都在咱们眼皮底下了。”

      柳舒兰喜上眉梢,柔顺应道:“全凭老爷做主。”

      几日后。

      清晨,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云府裹成一片银装素裹。

      苏明姝起了个大早,亲自督率下人布置寿宴。厅堂内红绸高挂,寿桃飘香,处处透着喜庆。她满心欢喜,只盼儿子醒来能见这满堂欢愉。

      云岫被青竹唤醒,推窗望去,只见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他换上一身柳芽色锦袄,神色凝重。

      昨夜心悸难安,直觉今日必有变故。

      正思忖间,府门外忽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啜泣与下人的议论。

      苏明姝闻声,忙命桂嬷嬷去探。

      片刻后,桂嬷嬷慌慌张张跑回:“夫人,不好了。是柳夫人和柳姑娘,她们被人赶了出来,此刻正站在雪地里,柳夫人脸上带伤,咳得厉害,柳姑娘更是高烧昏迷,看着、看着实在可怜。”

      苏明姝大惊失色,忙道:“快请进来,这般大雪天,如何受得住?”

      刚至府门,便见柳舒兰衣衫单薄,发髻散乱,满面泪痕,唇角一块淤青触目惊心。

      柳苓靠在她肩头,小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舒兰妹妹。”苏明姝心头一酸,忙上前扶住,“这是遭了什么罪?快进屋!”

      柳舒兰见苏明姝赶来,哭得更加凄切:“明姝妹妹,那房东逼债,将我们赶了出来。争执间撞伤了脸,苓儿也冻病了。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

      话音未落,云靖川策马而至,见状故作大惊,翻身下马,“发生何事?”

      苏明姝细细说出。

      云靖川大喝一声,“真是混账。”

      苏明姝望着柳舒兰凄惨模样,想到此前与妹妹的种种,恳切道:“老爷,舒兰妹妹如今无家可归,又病又伤,若不收留,只怕要出人命。你看……”

      云靖川眉头紧锁,做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夫人,你的心肠是好的。但这云府乃诗礼簪缨之家,规矩森严。柳夫人,她、她毕竟身份尴尬,若是贸然入府,只怕会惹来族中长老的非议,说我云靖川治家不严,藏污纳垢。届时,恐有损云家百年清誉啊。”

      柳舒兰立刻会意,抱着高烧不退的柳苓,跪倒在雪地里,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哽咽道:“姐姐,云老爷说得对。我孤儿寡母,命薄如纸,本不该拖累你们。加上云府门第高贵,我若进去,定会让外人说姐姐闲话,道云府的错,或是、或是与老爷有染。我、我宁愿冻死在这雪中,也绝不能坏了老爷和姐姐的名声。”

      她说到此处,竟真的剧烈咳嗽起来,仿佛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

      怀中的柳苓也似是感应到母亲的悲戚,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桂嬷嬷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暗道:老爷这话虽不中听,却也在理。府里人多口杂,平白添个外室进来,确实不像话。柳夫人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进退。夫人这般心软,可别给自己惹来麻烦。

      想到此处,她也上前一步,劝道:“是啊,夫人。老爷和柳夫人说得都在理。不如、不如先请个大夫来给柳夫人和柳姑娘瞧瞧,再寻个妥当的客栈安顿下来,等她们身子好了,再做计较也不迟啊。”

      苏明姝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柳舒兰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那股恻隐之情愈发浓烈。她只觉柳舒兰处处为人着想,自己若再推三阻四,岂不是太不近人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云靖川,“老爷与妹妹的顾虑,我岂能不知?只是,妹妹如此孤苦,我身为她的义姐,如何能见死不救?既然老爷与妹妹担心名分问题,不如、不如对外宣称,妹妹是我早年失散在外的远房表妹,因家中遭了难,特来投奔。这样一来,她便是我苏家的亲戚,入府便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

      此话一出,云靖川心中暗喜,面上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这、这恐怕不妥吧?万一被人识破……”

      “老爷放心。”苏明姝打断他,语气决断,“若有差池,我愿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云家。”

      柳舒兰哭的梨花带雨,挣扎着便要下跪:“姐姐大恩,舒兰无以为报……”

      她怀中的柳苓,虽高烧昏迷,却也似有所感,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桂嬷嬷见苏明姝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她心中暗叹:夫人这性子,当真是被苏老爷与苏夫人养得太好了,好得不通世务,好得……有些愚蠢。

      当初苏家二老温养夫人,便是希望她能一生顺遂,却不想,这份纯善,反倒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快快地命人打开府门,将柳舒兰与柳苓扶了进来。

      廊下,云岫冷眼旁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风雪漫天,柳舒兰奄奄一息的被丫鬟搀扶入门,那一抹得逞的笑意虽转瞬即逝,却未逃过云岫锐利的双眼。

      “少爷……”青竹在一旁看得气愤,低声道,“这柳夫人分明是……”

      云岫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青竹,记住了,从今日起,这府里多了两头吃人的狼。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护好夫人,盯死她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