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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字句轻轻落 ...
第二十六章
青竹垂首轻轻摇头,“尚未有岭南传来的音讯,南北相隔千山万水,信函往返动辄两三月,公子不必太过焦灼。”
云岫默然颔首,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他才浅浅沉入梦乡。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笼罩整座云府。
侍女刚将早膳摆上桌,门外青竹便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封用油布仔细裹好的信函,“公子!岭南来信了!是苍梧关方向送来的,定然是谢二公子寄来的。”
云岫猛地自榻边起身,顾不得梳洗,更是一口早膳也无心动用,连忙伸手接过信函,小心拆开封蜡。
展读笺纸上熟悉字迹,敛之一字一句诉说南疆军营日常,解释上巳失约的苦衷。
短暂欣喜过后,昨夜萦绕心头的阴霾再度涌上来。
他唤青竹研墨,铺开素白笺纸,提笔先回谢敛的问候,细细铺陈。
【敛之兄台展信:
展读来笺,得知你在苍梧关操练安稳,心中稍慰。
近日京中风云不断,陆家一案已定,陆凛举族流放,昔日一同闲谈的友人四散分离。另有一事,令我连日心神不宁。近巷有一柳氏,携一女名苓儿,偶然与家母相识。她时常登门,言辞柔弱可怜,博取家母怜惜,昨日偶遇,赠予家母一张专治心悸的药方。
昨日依方煎制药汤,汤药甫一靠近唇边,我心口骤生剧痛,幻象丛生,只觉汤药藏有凶险,当即尽数呕出。我并无实证可指证柳氏用心不善,只是心底警兆不断,直觉此事绝非寻常偶遇馈赠。桂嬷嬷打算携药渣寻城外清虚道长核验,可我听闻,家父与柳氏素有往来,我深恐其中暗藏算计,道长亦会被人收买遮掩真相。
家母心性和善纯良,极易被示弱之词打动,纵然我屡次表露不适,她只当我孩童畏药、性情敏感。我身弱势孤,许多疑虑无从直言,贸然揭发,无凭无据,反倒落得搬弄是非、猜忌旁人的话柄。
南疆路途遥远,无从借你之力谋划,唯有落笔告知,聊以纾解心中惶惑。你身在边关,刀枪无眼,操练之时务必珍重自身。若日后有机会传回书信,盼能得知你近况。
阿阮手书】
墨迹徐徐风干,云岫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抬头看向身侧青竹:“寻稳妥信使,尽快送往北疆外祖父处,托他借官驿渠道转递苍梧关襄国公大营,万万不可交由寻常商队,谨防信函中途遗失或是落入旁人耳目。”
话音刚落,他又叫住了对方,又将近段时日发生之事誉在纸上,“这份信,你送往外祖父处。”
“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安排。”跟随云岫多年,青竹自然明了他的意思,躬身应下。
京城暗流涌动暂且不论,千里之外南疆苍梧关,晨光破开连绵层叠的黛色群山。
昨日校场比武尘埃落定,谢敛一套程家破阵枪所向披靡,力克一众老兵与新兵,稳稳拿下比武头筹。校场上震天的喝彩声犹在耳畔,程渊却并未立刻赐予他兵员或是更高的职司,一纸军令下达,令他暂充中军传令兵。
不少同帐士卒暗自惋惜,夺得头筹本是晋升最好的契机,到头来却只换来往来奔波传递军令的差事,辛苦劳碌,难有机会在主将身前展露才干。
谢敛听闻调令之时,心中亦是隐隐不解,却不曾当众出言质疑,只是躬身领下军令。
白日忙于跟随斥候熟悉传递军令的路线,奔走各处营寨,无暇静心思索。待到夜幕垂落,军营喧嚣渐渐平息,巡营号角悠长回荡。
一轮明月悬于群山之巅,清辉洒落校场青石。
谢敛取来那杆乌木破阵枪,独自踏入空旷校场。
长枪破空,呼啸风声裹挟心底积压的郁气一次次炸开。
枪尖起落之间,招式凌厉,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绪始终难以全然安宁。
白日休息之时,有自京城辗转而来的商旅闲谈,说起安国公谢昌毅,听闻对方自从与自己断绝亲缘,丝毫没有半分悔意,一心着力栽培谢铮,朝堂上下频频奔走,为长子铺路,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谢敛这个次子。
字句轻轻落在耳中,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纵使早已认清父亲心中权势重于骨肉,可心底深处,仍然残存一丝渺茫期盼。期盼时隔许久,谢昌毅能够生出半分父子情分,悔悟当日盛怒之下的绝情。如今听闻消息,那一点微弱期盼彻底碎裂,酸涩与委屈翻涌上来,难以压制。
他手中长枪骤然发力,重重刺向虚空,枪杆震颤不息。
长久积压的情绪借着一遍遍演练尽数宣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一身粗布短褐。
“枪由心驭,心有羁绊,枪势便永难抵达顶峰。”一道沉稳声响自校场入口缓缓传来。
谢敛收枪回身,望见程渊一身常服缓步踏月而来,连忙收束心绪,躬身行礼:“外祖父。”
程渊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微微震颤的枪尖,轻声开口:“方才你的招式我看了许久。枪法根基扎实,攻防有度,可枪锋之中裹挟太多私绪。你仍然放不下谢昌毅待你的厚薄之别,仍然执着渴求一份本就求而不得的父爱。”
谢敛垂落眼帘,紧紧攥住冰凉枪杆,“孙儿自知不该念念不忘,可偶然听闻京城消息,心绪难平。同为骨肉,为何他心中从来容不下我半分。”
“有些人,一生被权欲困住,眼光只看得见爵位、前程、利弊权衡,看不见身旁骨肉亲情。”程渊语气平和,“强求一个满心算计之人生出纯粹父爱,不过是自我桎梏。你来到南疆,投奔程家,这里有真心待你的亲人,不必执着回头,向一座紧闭的朱门讨要温情。”
谢敛抬首望向天边皓月,久久沉默。
“明日传令差事繁重,暂且放下心中郁结。”程渊话锋一转,唇角勾起笑,“待你结束几日传令历练,我带你往后山竹舍。你外祖母日日惦记你,几位舅舅恰好巡边归来,都想要见一见你。后山新摘的黄皮、龙眼尽数备好,我们一家人好好相聚。”
这番话语如同一汪清泉,缓缓抚平谢敛心口褶皱。
沉沉心事慢慢散开,少年眼底重新亮起昔日清亮,他郑重躬身一礼:“孙儿谨记外祖父教诲。”
夜色渐深,祖孙二人又闲谈片刻军务地势,方才各自散去歇息。
一夜转瞬而过。
寅时号角划破群山,天色尚且蒙着一层浅灰,军营各处已然苏醒。
谢敛早早起身,收拾妥当一身劲装,前往马厩挑选坐骑。
马厩之中良驹林立,他一眼望见那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泛白的骏马——乌云盖雪。
此马耐力卓绝,冲刺迅猛,极适合长途奔袭传递紧急军情。
他牵出乌云盖雪,细心为马身安上鞍鞯,轻抚骏马脖颈。
乌云盖雪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嘶鸣。
中军文书将密封妥当的几道军令郑重交到谢敛手中,反复叮嘱传递次序与时限。
“军令切勿延误,沿途关卡众多,谨慎行事。”
“属下明白。”
谢敛将信函稳妥贴身收好,翻身上马,缰绳轻轻一扬。
乌云盖雪扬蹄冲出大营,沿着山间官道疾驰向前。
晨风扑面而来,卷起两侧草木簌簌作响。
谢敛端坐马背,没有只顾策马赶路,目光冷静扫视沿途一切地貌。
何处山道狭窄易设伏,何处河谷可供大军安营,几处岔路分别通往哪些隘口,山林何处水源充足,所有地势信息,他一一默默记在心底。
一路走来,接连奔赴前锋营、西侧哨卡、渡口守备队传递文书。往返辗转数十里山路,烈日渐渐攀升,汗水浸湿衣衫,马背奔波颠簸,四肢酸痛不已。
一路奔波,他渐渐读懂外祖父的良苦用心。
一名合格的将领,不止需要精通枪法、熟读兵书,更要熟记整片防区山川脉络。传令兵往来穿行各处置守点位,正是熟悉边关地形最好的差事。日后若是遇上战事,每一处山道、隘口,都有可能决定全军存亡。往日只一心苦练枪法,执着于兵刃交锋,眼界终究局限。
心中豁然开朗,赶路之时,愈发用心观察周遭地势,遇见险要关口,便刻意放缓马速,细细观察周遭布防格局。
白日时光飞速流逝,夕阳向西沉落,连绵群山被霞光染成赤红。
数道军令尽数稳妥送达各处营寨,谢敛调转马头,打算策马返回中军大营复命。
乌云盖雪稳步踏过一处林间岔道,前方密林之中忽然传来微弱的马匹悲鸣与人声痛呼。
谢敛心中警铃骤响,立刻勒紧缰绳,抬手按住腰间短刃,凝神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几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不堪的斥候相互搀扶,踉跄冲出密林,不少人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行走摇摇欲坠。
谢敛策马上前,沉声喝问:“你们隶属何处?何以狼狈至此!”
为首一名斥候看见身着传令兵装束的谢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传……传报大帅。蛮人集结主力,大举突袭青枫谷!谷内驻守兵力单薄,抵挡不住猛攻,蛮人一旦攻下青枫谷,便可绕道穿插,切断我苍梧关前线大军的后撤通路,合围我部!”
此言一出,谢敛心神骤然一沉。
青枫谷地势隐蔽,是前线将士撤退至关内的关键要道,一旦被蛮人牢牢占据,在外巡防的襄国军将士将陷入孤立无援、腹背受敌的绝境。
情势十万火急,来不及片刻迟疑。
谢敛飞快思索周遭布防,距离青枫谷最近的便是黑木岭守备校尉麾下一千士卒。
他当即厉声吩咐受伤斥候:“你们就地休整,寻附近哨卡包扎疗伤。我即刻传令黑木岭校尉,命他全军火速赶赴青枫谷外围,死守黑木岭要道,阻滞蛮人推进步伐!”
说完,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信笺,提笔飞速写下军情,派遣一名尚能勉强行动的轻骑奔赴黑木岭传讯。
做完安排,再无半分耽搁。
谢敛握紧缰绳,俯身轻拍乌云盖雪马背:“事急矣,劳你全力疾驰赶回中军。”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苍梧关大营方向全力冲刺。
狂风狠狠刮起他的衣袍,两侧林木飞速向后倒退。
山路上碎石飞溅,一路险象环生,谢敛全然无暇顾及奔袭带来的疲惫。
过往那个困于朱门宅院,满心期盼父亲青睐、执着一纸认可的少年,在这一刻彻底远去。
乌云盖雪四蹄翻腾,踏碎漫山暮色,一路直冲中军主营辕门。
守门卫兵望见策马疾驰而来的谢敛,立刻横矛拦路,待看清传令兵标识,迅速放开通道。
谢敛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雄浑嘶鸣响彻营前。他翻身落地,不顾马背长途奔袭带来的四肢酸麻,大步直奔主营大帐。
帐外亲兵见到他神色凝重,不敢耽搁,即刻入内通传。
“大帅,谢敛急报!”
程渊正伏案推演边关全域舆图,指尖圈划各处隘口布防,听闻禀报,抬首沉声:“让他进来。”
厚重帐帘被一把掀开,冷风裹挟山间寒气涌入大帐。
谢敛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语声急促却条理分明,“外祖父,青枫谷急报。蛮人集结主力突袭谷内哨站,驻守弟兄兵力单薄,已然节节败退。蛮人意图抢占青枫谷,绕道穿插封锁黑木岭,一旦要道失守,在外巡防的襄国军主力退路将被彻底切断,陷入合围绝境。”
程渊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青枫谷的位置,眉宇凝起凛凛杀气。
连日情报只显示蛮人零星滋扰边境村落,谁也未曾料到对方暗中集结重兵,直奔这条隐蔽要道。
“好毒辣的算计。”程渊霍然起身,抓起悬挂帐侧战甲,“传我军令。黑木岭守备校尉领本部千人就地构筑防线,死死拖住蛮人先锋;左翼两千步卒沿河谷迂回,袭扰蛮人侧翼,截断其粮道;亲卫营随我即刻奔赴黑木岭前线,驰援青枫谷方向。”
一道道军令迅速交由亲兵分头送出,号角接连鸣响,原本安稳休整的军营瞬间运转起来。
程渊披好战甲,侧头看向跪地的谢敛:“随我一同前往黑木岭。今日,便让你亲眼看一看,真正的沙场是什么模样。”
“孙儿遵命!”谢敛挺身站起,紧随程渊踏出大帐。
一行人策马出营,数百亲卫骑兵列成整齐纵队,沿着山道急速奔行。
越靠近前线,周遭景致愈发刺目。方才尚且郁郁葱葱的山林,渐渐出现焚毁的村落木屋,焦黑断木横七竖八散落道路两侧,田地被铁骑踏得稀烂,散落着破损的农具。
山道旁的乱石堆边,几个衣衫破烂的孩童蜷缩一团,父母已然倒在不远处血泊之中,孩童不敢放声大哭,只能死死咬着衣袖,压抑细碎呜咽,茫然望着往来疾驰的军队。
谢敛策马途经,目光扫过这幅景象,心口猛地一揪。
往日在校场演练厮杀,终究只是操演比拼,胜负不过论高低;可眼前所见,是战火裹挟而来的生离死别,是寻常百姓无处可逃的劫难。
他下意识勒慢马速,想要翻身下马安抚孤儿,程渊淡淡出声,拉住了他:“眼下军情如火,我们没有时间停留。怜悯之心可贵,可仅凭一时心软,救不下万千流离百姓。”
谢敛指尖攥紧缰绳,喉间发紧,低声应道:“孙儿明白。”
队伍不敢多做停留,继续向前疾驰。
不多时,远方传来震天厮杀呐喊,金铁交鸣之声层层叠叠,顺着山谷遥遥飘荡而来。
黑木岭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山岭之上旗帜交错,箭矢如同暴雨一般,不断在半空交织碰撞。
程渊抬手示意队伍分成两队,沉声下令:“左翼骑兵从后山小路迂回,冲击蛮人后阵;余下众人随我正面支援岭上守军。”
号令落下,骑兵迅速散开。
谢敛紧随程渊冲上黑木岭阵地。
岭上阵地早已血迹斑斑,随处可见负伤倒地的士卒,残存兵士依靠简易木盾、土石工事顽强抵挡蛮人一波又一波冲锋。
蛮人士卒凶悍异常,手持石斧短矛,嘶吼着持续冲击防线。
一名蛮人头目瞥见冲上岭头的程渊,知晓是军中主将,嘶吼一声,带着数十精锐径直冲杀过来。
“保护大帅。”两侧亲卫立刻结成盾阵迎上,兵刃相撞,鲜血瞬间喷洒在岩土之上。
谢敛瞳孔微缩,亲眼看见一名襄国军弟兄被短矛刺穿胸腹,闷哼一声重重倒下,再也无法起身。
温热的鲜血顺着岭坡缓缓流淌,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
程渊持长刀劈开迎面袭来的矛锋,余光留意到谢敛神色变化,一边挥刃杀敌,一边沉声开口,“敛之,你如今看见了。沙场之上,没有点到即止。你心存仁善,不愿伤人,可敌人不会因为你的心软手下留情。”
“百姓流离,袍泽殒命,想要迎来安稳,空谈慈悲毫无用处。唯有握紧手中兵刃,守住关隘,击退来犯之敌,才能护得住身后山河子民。心软换不来和平,唯有能战,方能止戈为武。”
话音未落,三名蛮兵协同扑上。
谢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荡,身形突进,短刃精准刺出,配合身旁亲卫,将来敌一一击退。
鏖战持续两个时辰,蛮人久攻黑木岭防线不下,后路又遭到襄国军骑兵袭扰,军心大乱,攻势渐渐衰弱,最终鸣金向后山密林撤退。
岭上厮杀声缓缓平息,只余下伤者痛苦的呻吟。
士卒们立刻忙着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弟兄遗体,清理阵地之上的兵器残骸。
硝烟笼罩整座山岭,空气之中混杂尘土、硝烟与浓烈血腥气息。
谢敛立在岭头,望着一排排整齐安放的阵亡将士躯体,久久沉默。
程渊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连绵群山:“今日一战,你最大的收获不是斩杀几名敌兵,而是看清战争的本相。往后你要修习的,不再单单是枪术搏击。”
“兵法调度、地形研判、粮草筹谋、抚恤军民,样样都是将领必修之课。一名只会冲锋陷阵的勇士,最多是一员先锋;能够保全麾下万千弟兄,以最小代价守住疆土,才称得上统帅。”
谢敛抬眸,目光褪去少年人的浮躁迷茫,多了几分沉凝厚重:“孙儿恳请外祖父传授兵法调度之学。”
程渊唇角浮出一丝赞许,“很好。明日起,每日寅时,到主营研读边关历代战策舆图。我会将程家世代戍守南疆的兵书交付于你。”
夜风掠过黑木岭,卷起地上干涸血渍。
几日后,前线局势趋于稳定,蛮人暂时退守深山,短时间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
趁着短暂的休整间隙,程渊将谢敛唤至后山竹舍,案头铺开一幅泛黄古旧的地形图。
“你时常听闻落鹰峡,今日,我便同你讲这段往事。” 程渊指尖轻轻落在峡谷狭窄隘口,“当年你曾祖父驻守南疆,蛮人大举进犯,双方于落鹰峡对峙。彼时麾下将领个个求战心切,想要集结全军正面决战,一举击溃敌军。”
“可落鹰峡谷道狭窄,大军难以铺开,若是贸然突进,极易被敌军前后封锁,陷入包围。曾祖父力排众议,没有追求一战大胜,而是分兵扼守峡谷两侧高地,以弓弩牵制敌军,切断对方水源,逼迫蛮人不战自退。那场战事,我们斩获不算空前,却将己方伤亡压到最低。”
谢敛俯身细看舆图,认真聆听,细细思索其中关窍。
“很多年轻人研读兵法,一心钻研如何出奇制胜、大胜敌军,执着于战功与捷报。”程渊语声郑重,目光沉沉看向谢敛,“但程家世代传下一条铁律:兵法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少死人的。一场仗纵然大胜,若是麾下将士折损过半,所谓胜利,代价太过沉重。守住关口,护住子民,最大限度保全跟随你的弟兄,远比追逐赫赫战功更为重要。”
这句话重重落在谢敛心底,久久回荡。
“孙儿记下了。” 谢敛郑重躬身行礼。
程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从京城孤身南下,一路历经坎坷,褪去世家公子的娇气;新兵营操练,磨平你的傲气;今日黑木岭一战,褪去你少年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往后的你,将会是能独挡一面、镇守一方疆土的统帅。”
竹舍之外,山间晨光缓缓升起,驱散长夜阴霾。
谢敛望向远处连绵城关,襄国军旌旗迎风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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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