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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阿阮,你 ...
第二十五章
云夫人伸手接过,心头暖意翻涌,语声动容:“妹妹竟是这般有心,还特意为阿阮奔波返乡……姐姐实在不知该如何答谢。”
她深知柳氏故乡路途偏远、山道崎岖,往返一路,定然历尽千辛万苦。
此时,身侧的柳苓挣脱母亲的手,伸手拉住云夫人衣袖,“姨姨你不知道,娘亲为了寻这副方子吃了好多苦!路上满是泥泞坑洼,娘亲的鞋子都磨破了,脚上起了好多水泡,却半点不肯歇息。”
柳氏连忙轻拍女儿头顶,故作嗔怪:“苓儿,休得胡乱多言。”
云夫人心头愈发酸涩怜惜,蹲身轻轻握住柳苓稚嫩的小手,抬眸望向柳氏,“妹妹这份深情厚谊,姐姐牢牢记下了。”
她将麻纸方子妥帖收入袖中,如藏稀世珍宝,“妹妹为阿阮这般费心操劳,姐姐无以为报。今日既是偶遇,便由姐姐做东,你且细细挑选几匹上好绸缎,为你和苓儿各做两身新衣,聊表我寸心。”
柳氏假意谦逊推辞两句,见云夫人态度坚决,便顺势含笑应下:“既然姐姐执意如此,妹妹便只得却之不恭了。”
云夫人笑意愈盛,牵着柳氏的手并肩走入绸缎庄。
柳苓蹦蹦跳跳紧随其后,目光好奇打量着满室琳琅绫罗,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喜爱的花色纹样。
云岫自始至终未发一语,默然紧随母亲身后。垂眸之时,纤长睫羽在苍白稚嫩的面庞上投下浅浅阴影,掩去眸中万千心绪。
他偶尔抬眸,望见母亲与柳氏并肩挑拣绸缎、笑语温存的模样,竟当真宛若至亲姊妹。可这般和睦景致,落在云岫眼中,却再勾起心口沉沉闷痛。
绸缎庄旁侧,数位衣着华贵的世家妇人围立一处,窃窃私语,细碎话语尽数随风落入云岫耳中。
“你瞧那身着浅碧绫衣的妇人,便是寄居云府近巷的柳氏吧?听闻她母女二人孤苦无依,着实可怜。”
“可不是么?听说她夫君早逝,又遭远亲欺凌,落得无家可归、无处安身,幸得云夫人心善仁厚,时时接济照拂,方能安稳度日。”
“这般伶仃孤苦,独自携女谋生,当真不易,也算得遇贵人了。”
话音未落,一名面色倨傲的妇人便嗤笑出声,“可怜?我看未必见得。一介孤孀弱女,无依无靠无根基,却能日日近身云府,哄得云夫人百般疼惜,其中未必没有算计。”
身旁妇人连忙低声附和,语声压得极低,“姐姐所言极是。我早听闻这柳氏并非安分守己之人,往日还曾借着云夫人的名头在街巷间摆架子、压旁人。依我看,她怕是想攀附云侍郎,谋得一席妾位,借此攀高枝呢。”
“正是这个道理。你看她眉眼柔媚、口舌甜润,一副装出的柔弱可怜模样,最是能哄骗云夫人这般心善单纯、不谙世故的贵妇人。带着孩子度日,说不定也只是她博取同情的幌子罢了。”
又有人轻声补道:“听闻她老家乡里,名声素来不堪,否则怎会被亲族驱逐、无处容身?依我看,云夫人这般倾力接济,怕是姑息养奸、引狼入室啊。”
耳边细碎议论锋利如针,尽数扎入云岫心底。
奇异的是,满心戒备之余,他心底竟无端泛起一缕酸涩心疼。
心疼柳苓稚龄懵懂,小小年纪便失怙无依,要随母亲承受这般无端流言、恶意中伤;心疼柳氏一介弱女子,孤身携女辗转谋生,艰难度日,还要被世人肆意揣测、妄加非议。
他心底骤然生出一股护持之意,想要上前开口辩驳,告知众人,她们虽身世孤苦,却未曾行过半分苟且之事。
可千言万语涌至喉间,却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扼住,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吐出半分声响。
这般诡异桎梏,令云岫心底不安愈发浓烈,面色愈发惨白。
这一番细微异样,尽数被紧随其后、贴身伺候的侍女小栈看在眼中。后者是云夫人特意指派、专属伺候云岫的侍女。
小栈快步上前,躬身轻问:“小公子,您可是身子不适?可是累着了?或是有什么心事欲言?”
云岫望见小栈,喉间那股无形的桎梏悄然松动消散,终于得以出声,“我无事,只是些许乏累罢了。”
小栈闻言,连忙小心扶住他的臂膀,“小公子若是乏累,便在此处廊下稍作歇息,奴婢在此守着您,静待夫人与柳夫人挑选完毕。”
云岫轻轻颔首,侧身倚靠廊柱静坐,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绸缎庄柜台前的三人。
彼时云夫人已然挑选妥当,一匹温润缃色绸缎赠予柳氏,一匹粉嫩娇妍的粉色绸缎予柳苓,又额外添了两匹素雅洁净的素色锦缎,“妹妹这几匹料子质地细腻、触感上乘,做褙子、裁襦裙皆可,回头我让府中绣娘细细裁制,你与苓儿穿上定然雅致好看。”
柳氏连忙上前福身道谢,受宠若惊:“多谢姐姐厚爱,这般贵重的料子,妹妹实在受之有愧。”
口中虽是推辞,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暖意却分毫未掩。
云夫人笑着摆手,拉起她的手温声道:“妹妹何须这般客气,不过几匹料子,不值一提。日头渐盛,恰逢午膳时分,不如随我回府小坐,让厨房备几样清淡小菜,你我姐妹闲话叙旧,也让苓儿在府中尽情玩耍片刻。”
柳氏轻轻抽回衣袖,面上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多谢姐姐盛情相邀,只是妹妹今日尚有俗务缠身,不敢贸然叨扰。我在巷口布庄接了些针线活,说好今日按期交货,若是随姐姐回府耽搁了时辰,便是失信于人,辜负了店家信任。”
言罢,她牵过身侧柳苓,“苓儿也需随我归家帮忙劳作。待改日妹妹闲暇无事,定然携苓儿登门拜谢,好好陪姐姐闲话家常,报答姐姐今日厚待。”
云夫人不再勉强,温柔叮嘱:“既然妹妹有事在身,我便不做多留。只是你切莫太过操劳,针线活再紧要,也需顾惜自身身子。”
“多谢姐姐体恤关怀,妹妹谨记在心。”柳氏郑重道谢,随即牵着柳苓,对着云夫人与静坐廊下的云岫郑重福身行礼,“姐姐、小公子,妹妹先行告辞。”
云夫人目送柳氏母女身影渐行渐远,转身牵起云岫微凉的小手,“阿阮,咱们也回府吧。正午暑气最盛,回去安歇片刻,让厨房做几道你爱吃的菜品。”
一行人踏着暮色回了云府。
云夫人不及宽衣,便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方整的麻纸,“嬷嬷,快请李府医来,瞧瞧这方子。”
她语声急促,“柳妹妹说,这是她老家祖传的秘方,专治心悸,不知于阿阮身子可有裨益?”
桂嬷嬷见主母如此上心,不敢怠慢,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李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他行医多年,是云府的常客,云岫自幼体弱,都由他调理。
云夫人不待他坐定,便将麻纸递了过去,道:“李大夫,此方乃柳氏一番苦心寻来,你且看看,是否可用?”
李府医双手接过,戴上老花镜,细看。良久,他才将方子轻轻置于桌上,拱手笑道:“夫人,妙啊!此方看似朴拙,实则配伍精当,所用皆是温养心脉、安神定志的平和药材,既不峻猛伤身,又能固本培元,正合小公子虚不受补的体质。柳夫人这份心意,着实难得。”
云夫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当真?那便好,那便好。”
她将方子郑重收好,心中对柳氏的感激又添了几分。
李府医又为云岫诊了脉,叮嘱些静养安神的言语,便即告退。
送走府医,云夫人正欲陪儿子在廊下散心,忽见丈夫身边一名护卫疾步走来,“夫人,大人吩咐,近日礼部公务繁冗,恐难早归,请夫人安心照料小公子,不必挂怀。大人还说,待忙过这几日,便给夫人带西街馥香居的点心,给小公子买城东玩具铺的木马。”
云夫人微微一笑,温言道:“知道了,你回去回禀大人,家中一切有我,让他勿要以家事为念,专心公事便是。”
护卫领命而去。
云夫人转身,轻抚云岫的发顶,柔声道:“阿阮,你爹爹心里记挂着咱们呢。”
云岫仰头望着母亲温柔的笑靥,轻轻点头。
静雅苑内,暮色四合,蝉声渐歇。
日影西斜,将廊下修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青砖地上,宛如鬼魅摇曳。
云侍郎既未归来,府中只余女眷稚童,更添几分清冷寂寥。
云夫人得了“良方”,如获至宝,当即命人依方抓药,文火慢煎。
云岫倚着朱红廊柱,望着院中几枝晚桃在风中轻颤,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沉重,仿佛大祸将至。
“公子,药好了。”侍女小栈捧着一只青瓷药碗,缓步上前。
碗中汤汁漆黑如墨,热气氤氲,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然细辨之下,却又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之气,极是怪异。
云岫望去,那药汤色泽沉滞,竟让他生出一种本能的抗拒,仿佛那不是救命的汤药,而是穿肠的鸩毒。
云夫人见状,接过药碗,温言劝道:“阿阮,快喝了吧。李大夫说了,此方对症,服下几剂,你的心悸便能大好。”
云岫望着母亲期盼的眼神,终是不忍拂逆。他伸出苍白的小手接过药碗,心底警兆却如针尖般一刺。
他将药碗凑到唇边,正要饮下,喉间猛地一紧,眼前骤然闪过一幅破碎画面。
同样是漆黑的药汤,同样是温柔的劝慰,可汤药入喉,却化作无数冰寒细虫,啃噬五脏六腑,痛彻骨髓,日夜不休!
“噗——”云岫猛地偏头,将刚入口的药汁尽数呕出,溅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污渍。
他剧烈咳嗽起来,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
“阿阮!”云夫人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儿子,声音颤抖:“怎么了?可是呛着了?”
云岫靠在母亲怀中,心口剧痛翻涌,方才幻象太过真实,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又坠入了那段暗无天日的苦痛岁月。他摇了摇头,“娘,这药……我不能喝。”
云夫人一怔,满脸不解与焦急:“为何不能喝?李大夫明明说方子无碍,柳姨一片好心寻来,你怎能如此任性?”
“我也不知。”云岫抬起眼眸,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只是药一近唇边,我便浑身难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像是有什么极坏的东西在里面。”
他说不出“毒性”“阴谋”这等词,只能凭着野兽般的直觉,道出心中最真切的感受。
云夫人眉头微蹙,爱子心切,见他痛苦模样,心早已软了,可想到方子来之不易,又不禁迟疑。
恰在此时,桂嬷嬷匆匆走入,见此情景,忙问缘由。
云夫人简略说了,叹道:“阿阮不肯喝,可李大夫又说方子无碍,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桂嬷嬷目光微沉,瞥了一眼地上的药渍与碎瓷片,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她侍奉云夫人数十年,见过的阴私诡事不少,虽不愿往坏处想,可小公子这般反应,实在太过蹊跷。
“夫人,”桂嬷嬷压低声音,凑近几步,“老奴斗胆一言。柳夫人与咱们相识不过半载,便这般倾力相助,未免太过热心了些。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公子身子金贵,不如今晚暂且停服,待明日老奴悄悄将药渣与方子拿去城外药王庙,找隐居的清虚道长验上一验,再做打算,如何?”
云夫人本就心善无主,被这一提醒,心头也隐隐不安。她望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幼子,终究点了点头:“嬷嬷说得是,是我一时心急,险些误事。便依你所言,稳妥些才好。”
当下命人将药碗药渣尽数收起封存,又扶着云岫入内歇息,亲自为他拭汗盖被,直至他沉沉睡去。
=
云侍郎所谓的“公务繁忙”,不过是奔赴温柔乡的托词。
在外人看来,他是谦谦君子,好夫君,好父亲,实则早已深陷柳氏编织的情网。
柳氏所居之处,藏在云府附近一条偏僻小巷深处。
外表土墙斑驳,木门陈旧,内里却是别有洞天,锦缎铺地,玉雕摆件,极尽奢华,只被重重帘幕遮掩,无人知晓。
先前那名护卫,转身便拐进这条幽深小巷,轻叩木门三声。
门内丫鬟开门,护卫躬身道:“夫人,侍郎大人命小人回禀,府中诸事已传妥,夫人与小公子并无疑心。大人说,处理完手头公务,便即刻过来。”
柳氏眉眼含情,问道:“府中那药,云岫喝下去了吗?”
“小人离府时,云夫人正哄着小公子喝药,只是小公子颇为抗拒,呕出了少许。”护卫迟疑道,“夫人,小公子这般反应,会不会生出岔子?”
柳氏眼底寒光一闪,转瞬恢复,“不过是个病秧子的本能抗拒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靖川自会替我周旋,更何况李府医收了咱们的好处,即便云夫人有疑,他也会帮着打圆场,绝不会出事。”
一旁的柳苓眨着大眼睛问道:“娘,要是那病秧子死活不喝,咱们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柳氏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放心,靖川不会让他不喝的。他巴不得云岫早点出事,那样,咱们娘俩才能名正言顺地入主云府。再者,云夫人那般蠢钝,只要我再添几句好话,再让李府医多劝劝,她终究会逼着云岫把药喝下去。那孩子,最是孝顺不过。”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柳氏立刻换上一副柔软娇气的模样,快步迎了出去,“靖川,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云靖川。他褪去朝服,换上素色锦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见到柳氏,快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娘,让你久等了,委屈你了。”
云靖川这辈子最疼爱的便是柳氏。当年,柳氏为了他,不惜与家里反目,不顾名节未婚生下柳苓,两人也曾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柳氏太多,若不是当年云夫人的娘家势力逼迫,若不是为了攀附云家、谋求前程,他绝不会与柳氏分开,更不会娶云夫人为妻。
如今他靠着云夫人娘家的势力步步高升,站稳了脚跟,便愈发忘本,满心满眼都是对柳氏的补偿,对云夫人只剩下厌恶与憎恨。在他看来,是云夫人毁了他与柳氏的姻缘,是云夫人让柳氏受了多年的委屈。
柳氏靠在他怀中,故作委屈地蹙起眉头,声音软软的:“我不委屈,只要能等你过来,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方才听闻,云岫不肯喝药,我心里不安,既怕辜负了你的嘱托,也怕耽误了那孩子的病情,惹你烦心。”
云靖川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刻意放柔,“那孽障就是这般任性,一点也不懂事,让你费心了。明日我便亲自叮嘱李府医,让他多在云夫人面前多说几句,务必让那孽障按时喝药,绝不能误了咱们的事。”
柳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试探道:“靖川,会不会太急了些?若是云夫人起了疑心,查到咱们头上,可就前功尽弃了,到时候,咱们娘俩又要过颠沛的日子了。”
云靖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柳氏故作犹豫,轻声道:“可云岫也是你的骨肉,这般做,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骨肉又如何?”云靖川语气瞬间冰冷,“若不是云夫人,我与你早已相守一生,何至于让你和苓儿受这些委屈?那个孽障,本就不该存在,留着他,只会拖累我,只会阻碍咱们相守。只有你和苓儿,才配站在我身边,才配享这荣华富贵。”
柳氏心中狂喜,面上柔柔弱弱,依偎在他怀中:“妾身都听你的,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妾身什么都愿意做。”
夜色浸满小巷陋室,烛火摇曳,将相拥二人的影子拉扯在斑驳土墙之上,扭曲狭长。
柳苓安静立在帘后,静静望着相拥的父母,孩童心性尚不能全然读懂大人口中荣华与算计,只牢牢记住一句话——只有她和娘亲,才能住进气派恢弘的云府。
云靖川轻抚柳氏的长发,“再忍耐一段时日。只要云岫根基彻底垮掉,药石无医,云夫人痛失爱子,心神必然大乱。到那时,我再寻借口,将你们母女接入府中照料。”
柳氏微微抬首,眉尖轻蹙,佯装忧心:“可方才下人回禀,桂嬷嬷已经起了疑心,打算明日带着药渣出城寻道长查验。若是药方内情被人看破,我们苦心筹谋的一切,尽数付诸东流。”
提及桂嬷嬷,云靖川眼底掠过一抹冷厉。那老妪跟随云夫人多年,心思缜密,最为难缠。
“此事无妨。”云靖川沉吟片刻,已有盘算,“清虚道长常年隐居城外,平日里极少会客。我一早安排人手,提前去往道观打点,备好金银。只要银两到位,道长自会说辞圆转。”
柳氏稍稍松了口气,仍放不下心头隐患:“可若是桂嬷嬷不肯轻信,执意多方求证?”
“一个年迈嬷嬷,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云靖川冷笑一声,“她一切依仗皆是云夫人。只要稳住夫人,旁人再多揣测,都无从借力。明日我回府之后,先安抚夫人,再柔声说阿阮任性畏药,孩童体弱惧怕汤药本是常事,劝她不必草木皆兵。”
柳氏柔若无骨靠在他胸膛,轻声呢喃:“但愿事事顺遂。我日日住在这狭小巷屋,时时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风声走漏,落得一无所有。”
“委屈你了。”云靖川握紧她的手,“不出半年,我定会让你堂堂正正踏入云府大门,不必再躲藏在此。”
窗外夜风穿过巷弄,卷起细碎尘土,远处传来巡夜打更的梆子声。
云府静雅苑。
云岫躺在锦被之中,辗转难眠。
呕出药汤时脑海中浮现的剧痛幻象久久无法消散,五脏六腑仿佛残留着那种被毒虫啃噬的寒意。
他清晰记得那漆黑药汤入喉之后绵延无尽的折磨,记得长久心悸虚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油尽灯枯。
青竹守在床榻外侧,见他久久无法安睡,轻声询问:“公子,可是心口又开始难受?要不要属下再端一杯温水过来?”
云岫睁开双眼,目光望向窗纸外沉沉夜色,低声道:“不必。青竹,你觉得柳姨为人如何?”
青竹略一思索,如实回话:“柳夫人看着温和有礼,对待夫人十分亲近。只是属下总觉得,她待人太过周全妥帖。”
云岫暗自思忖,连身边小厮都隐约察觉异样,唯独母亲深陷对方刻意营造的柔弱恩情之中,难以清醒。
“桂嬷嬷明日一早便会带着药渣出城。”云岫轻声说道,“倘若道长被收买,验不出药材暗藏的玄机,娘亲必定会放下戒备,再度劝我服用汤药。”
青竹心头一紧:“若是当真如此,公子该如何应对?总不能次次都强行将汤药呕出,时日一久,夫人只会愈发觉得您顽劣任性。”
云岫神色凝重,一味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罢了,见步行步。”
他缓缓出一口气,问:“岭南可有信函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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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