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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仲夏时节, ...
第二十四章
谢敛落笔收锋,静待墨迹缓缓风干,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装入空白信封。
帐外传来同帐士卒说笑归来的脚步声,他把信封妥帖收进贴身布袋,起身走出营房。
暮色浸染连绵军营,一座座营帐升起袅袅炊烟,伙房方向飘来粗茶淡饭的香气。
谢敛循着熟悉的山道往后山竹舍走去,沿途操练归来的士卒纷纷沿路避让,拱手问好。
行至竹林外围,远远便看见竹篱小院亮起灯火。
程老夫人正立于篱门之下等候,望见他的身影,温和一笑:“操练结束了?听闻你收到京城寄来的书信,心中应当宽慰不少。”
谢敛上前躬身行礼:“外祖母。幸得苏将军渠道,才收到阿阮的信函,方才已经写好回信,明日交由外祖父托信使带回京城。”
“千里飞鸿,实属难得。”程老夫人侧身邀他入院,竹桌上已经摆好一碗凉好的绿豆沙,“知道你近日操练耗费气力,特意炖了绿豆沙,尝尝。”
谢敛落座,端起瓷碗小口饮下,清甜暖意顺着喉间淌入胸腹。
“即将入夏,山上的黄皮渐渐熟透,酸甜解暑。”程老夫人轻声开口,“你日日操练,烈日底下奔波,身子骨容易积燥,不如随付林两兄弟上山摘些黄皮,顺带往山涧走走,吹吹山林清风。”
话音刚落,付宁便从竹篱门外探出头来,眉眼明亮,“谢敛之,终于找到你了,西山坳的黄皮熟了,我们去摘果子啊。”
他从大营老兵口中得知谢敛此刻在后山竹舍,匆匆赶来,额上还带着细汗,粗布短褂肩头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印记。
“好啊,我喝完绿豆沙就去。”谢敛端起瓷碗,几口将余下清甜的绿豆沙饮尽,放下瓷盏站起身。
程老夫人笑着叮嘱:“山道多碎石藤蔓,切莫一味往前疾冲,小心脚下打滑。竹筐放在廊下,一并带上。若是遇上山涧清泉,可稍作歇息,只是万万不可贸然下水。”
“孙儿记下了。”谢敛微微躬身。
付宁早已快步上前拎起两只竹编筐篓,一手一个扛在肩头:“婆婆放心,我们熟得很,不会往险地去。兄长已经先一步往西山坳等候,我们尽快动身,赶在日头下山之前多采摘一些。”
二人辞别程老夫人,踏出竹篱小院,顺着蜿蜒山道向西山坳行去。
林间草木愈发繁茂,层层枝叶交织成天然的凉棚,隔绝大半灼人日光。
山风穿林而过,裹挟草木与鲜果淡淡的甜香。
付宁走在前头开路,随手折下柔韧竹枝,拨开横亘前路的藤蔓杂草,“昨日巡山经过西山坳,大片黄皮树挂满果子,有甜核也有酸皮的。甜的适合直接吃食,酸涩些的,采回去交给婆婆,晒成果干,秋冬泡水最合适。”
谢敛紧随其后,目光掠过周遭连绵青山,轻声应道:“南疆山野物产丰饶,四时鲜果不断,我住了几月,已深深爱上了这里。”
“谁人来岭南会不喜欢?虽说天气暑热,但鲜果野物数不胜数。”付宁回头一笑,“等再过几日龙眼成熟,果子滋味更胜黄皮。只是龙眼树大多长在更深的山谷,路途要远上不少。”
一路闲谈,不多时,一片郁郁葱葱的黄皮林出现在山道转弯处。
付林静立林边等候,一身灰布劲装,看见二人身影,迎上前来:“你们来了,向阳这一片果树果实最饱满,背阴处的尚且青涩,不必采摘。”
“兄长来得倒是早。”付宁提着竹筐快步冲入林中,仰头望向枝头垂落的串串黄皮,跃跃欲试。
谢敛走入林间,抬眼望去,一簇簇金黄果子缀于碧叶之间,鲜亮诱人。
付林细心叮嘱:“枝头高处果子日照足,甜度更佳,只是枝干纤细,不可大力拉扯,谨防枝桠断裂摔落。”
三人分工行动。
付宁身手敏捷,攀上矮一些的果树,伸手采摘高处果串,不断往下抛掷;付林立于树下,稳稳接住,细心剔除腐坏、青涩的小果,整齐码入竹筐;谢敛不便大幅度腾跃,便俯身捡拾低矮枝桠垂落、伸手可及的黄皮。
指尖触到薄韧果皮,清甜果香扑面而来。
偶尔有熟透的黄皮自行坠落在厚厚的腐叶之上,轻轻一捏,汁水充盈。
林间一片安静,唯有枝叶轻晃、果串落入竹筐的细碎声响。
半晌,付宁从树上跃落,拍了拍衣袖沾染的碎叶,随手拿起一串黄皮递给谢敛:“尝尝这串,整片林子里最甜的一串。”
谢敛接过,剥去金黄外皮,莹白果肉入口,清甜之中裹挟一丝淡淡的微酸,暑气仿佛一瞬消散大半。
吃完几颗,他夸奖道:“滋味绝佳。”
付林望着渐渐充盈的竹筐,淡淡开口:“差不多够了,再采摘太多,竹舍存放不下,放久容易腐坏。”
付宁意犹未尽,还想往林子深处走,却被付林一眼制止:“深处临近瘴沟,夜里瘴气慢慢升腾,不宜久留。”
付宁悻悻收回脚步:“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这般谨慎。”
三人收拢竹筐,并肩踏上返程山道。
行至半山腰一处开阔石台,远远便能望见下方连绵军营,各色营帐错落排布,操练的呼喝声随风遥遥传上山来。
谢敛驻足,抬眸望向遥远北方,主动闲聊:“你们去过北方吗?”
付林微微摇头,目光顺着谢敛眺望的方向望向北方天际,暮色将群山轮廓晕染成深重黛色。
“我们兄弟自小长在南疆边关,最远只随巡山队伍去过苍梧关以北百里地界,从未踏足中原。”
付宁拎着竹筐,喘了口气接口道:“听闻北方四季分明,冬日大雪封城,天地一片雪白,不似南疆常年草木常青。我时常听营中返乡老兵说起京城繁华,长街纵横,楼阁连绵,只是不知真假。”
谢敛指尖轻轻摩挲竹筐边缘,语声轻缓:“京城春日最美,桃林绵延数十里,春风一过,落花如雨。只是那座城池遍地权衡算计,困住许多人。”
“听二公子所言,京城于你而言,并非什么舒心地界。”付林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藏着怅惘。
“你说得不错。”谢敛收回远眺北方的目光,长长吁出一口气。
付宁心思粗些,不曾深究其中深意,只顾惦记筐里的黄皮:“等回去让程婆婆晒上黄皮干,日后操练口渴,嚼上几颗,最是生津。对了,再过半月便是墟市大集,城中会有各地商贩云集,不少中原运来的新奇物件,我们可以一同去逛逛。”
“墟市?”谢敛闻言略感好奇。
“每逢朔望两日开市,十里八乡的山民、商旅尽数汇集,山货、布匹、药材应有尽有,还有走江湖的说书先生、杂耍艺人。”付林细细解说,“只是墟市人多繁杂,鱼龙混杂,到时候切莫独自走远。近来边关之外有零散蛮夷探子活动,国公爷已经传令各处多加提防。”
谢敛郑重颔首:“我记下了。”
三人不再驻足,踏着渐渐沉落的暮色继续下山。
山风越来越凉,林间飞鸟成群归巢,振翅声响此起彼伏。
回到后山竹舍,程老夫人早已备好清水。
三人洗净手上沾染的果渍,将满满两筐黄皮倒在竹匾之中,分拣开来。
熟透完好的留作鲜食,果皮偏厚、酸度较重的另外收拢,预备晾晒成果干。
程渊处理完军务归来,踏入小院便嗅到清甜果香,朗声笑道:“恰逢时节,今日倒是收获颇丰。”
“外祖父。”谢敛起身行礼。
程渊走到竹匾旁拿起一颗黄皮剥开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抬眼看向谢敛:“新兵营校尉方才派人送来话,你连日操练稳扎稳打,心性收敛不少,已然得到一众士卒认可。再过几日,营中要组织野外拉练,深入周边山谷三日,风餐露宿,条件艰苦,你做好准备。”
“孙儿随时能够动身。”谢敛眼神沉稳。
“野外拉练不单是磨练体魄,更是学习辨识地形、安营布哨、应对突袭。”程渊语气严肃,“山谷沟壑纵横,极易设伏,你们新兵队伍缺少实战经验,万万不可大意轻敌。我会安排付林作为随行斥候,暗中照应队伍。”
付林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一旁付宁眼睛一亮:“野外拉练!听说拉练途中能够自行寻野果、猎山兔,这下可有口福了!”
程老夫人闻言无奈摇头:“就记着吃食,行军拉练乃是军务,不是游山玩水,不可肆意贪玩。”
夜色彻底笼罩群山,竹舍点起一盏琉璃灯,暖黄光晕漫开小小的院落。
侍女端上晚饭,几人围坐竹桌闲谈,从军营操练聊到南疆风土,又说起北方地貌。
话分两头,千里之外,京城。
夜色漫过云府窗棂,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灯花时不时轻轻爆开。
云岫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屡屡飘向窗外沉沉夜幕。
青竹垂手立在一旁,轻声道:“公子,信函已经交由苏府亲信带走,算算时日,此刻应当已经随队伍离开京城地界,往南疆而去了。”
“我知晓。”云岫缓缓合上书卷,指尖摩挲泛黄纸页,“只是南北路遥,关山重重,不知这封信要历经多少风雨,才能送到苍梧关。”
“苏将军渠道稳妥,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青竹低声宽慰,“公子连日惦念此事,夜里常常睡不安稳,药汤方才温好了,趁热饮下吧,免得牵动体内旧疾。”
侍女端来青瓷药碗,浓郁苦涩药香散开。
云岫接过,没有半分迟疑,仰头缓缓饮尽。药汁入喉,脏腑泛起淡淡的酸胀,他轻轻蹙了蹙眉,取过一旁蜜饯含入口中,冲淡满口苦味。
“外祖父明日就要返程回北疆了?”
“是的,老爷与老夫人收拾妥当,明日破晓启程。”青竹应声,“苏将军临行前特意叮嘱,若是收到南疆传回的回信,第一时间派人快马送入京城云府。”
云岫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期许。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落玉兰树下。晚风拂动素白花瓣,簌簌落在肩头,一如那日十里桃林飘零的桃花。
“若是敛之兄收到信,会作何感想?”云岫轻声自语,“会不会也像我这般,日日等候音讯?”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云靖川缓步走入庭院,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夜里风凉,阿阮怎的独自站在院中,也不披一件披风。”
他走上前,伸手将薄绒外衫轻轻搭在云岫肩头。
“只是出来吹吹风。”云岫轻声应答。
云靖川抬眼望向天边残月,徐徐开口:“方才收到消息,陆家一案大理寺已然审结。陆家家主革职流放三千里,族中适龄子弟尽数剥夺功名,陆凛也受牵连,要随同族人一同动身前往流放之地。”
云岫心头一沉,低声叹道:“昔日一同游猎闲谈的友人,转眼便落得这般境地。世事浮沉,当真无从预料。”
“朝堂风云向来如此,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云靖川语气沉凝,“你也需以此为戒,莫要卷入各派纷争。安国公府近来亦是暗流涌动,谢昌毅与二公子断绝父子关系一事,已经慢慢在世家圈层传开,不少人暗自揣测内里缘由。”
“旁人如何议论,我们无从阻拦。”云岫垂眸,“只盼敛之兄在南疆不受磋磨,安心操练。”
云靖川深深看了自家孩儿一眼,淡淡道:“南疆乃襄国公地盘,有程渊照拂,性命无忧。可军营终究不比京城宅院,刀枪无眼,苦寒瘴气环绕,其中艰辛,远非生长在繁华京城的人能够想象。你日后写信,切莫一味诉说相思挂念,多多叮嘱他保重身躯。”
“孩儿记下了。”
父子二人静立玉兰树下,良久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临渊夫妇便整装启程。
云岫强撑着早起,前往城门相送。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他久久立在城门之下,直到晨雾散去,才随云夫人一同返程回府。
=
仲夏时节,京师酷暑正盛。
云府静雅苑中,蝉声自晨至暮,鸣啸不绝。院中古木参天,繁荫匝地,层层叠叠的墨绿枝叶沉凝不动,竟将漫天暑气牢牢锁在院内,四下静得只余蝉鸣风过。
云岫日前高热缠绵,一场大病堪堪熬过,身子却早已亏空殆尽。
他年岁不过□□,本该稚态可掬,此刻却身形单薄,每走数步便气息微促,脸面苍白如纸。
每到午后日斜,他便独自坐在庭中桃树下,望着满树青枝绿叶,久久凝立不动。
这般沉郁心事,便是寻常成年之人也未必有,偏偏落在一个垂髫稚童身上,格格不入,令人心生恻然。
“阿阮,又独自在这里出神?”一阵温软柔声随风而至,温和得如春风拂枝。
云夫人双手端着一碗汤药,指尖轻触碗壁试过温度,生怕药汤滚烫,伤了自家孩儿。
云岫闻声回神,默默接过药碗,仰头便尽数饮下。
苦涩药汁穿喉入腹,浸透五内,那股涩意久久不散。
“娘亲。”云岫抬眸相望,纤长睫羽轻颤,眼底清澈通透,“孩儿心中时时空荡无依,好似丢了一桩天大要事,堵在胸口,闷得难受。”
云夫人心头一紧,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温言宽慰:“傻孩子,你大病初愈,心神耗损过重,才会有这般恍惚之感。莫要胡思乱想,静心将养,身子日渐康健,自然便好了。”
云岫默然不语,转头望向天边流云舒卷,轻轻叹了一声,“好吧,我听娘亲的。”
云夫人静静看着幼子单薄落寞的模样,心中疼惜不已。往日的云岫虽体质孱弱,却终究带着几分孩童娇憨天真。可上些日子再次高热,又褪去之后,他便似换了一番心性。
是夜,云府烛影摇红,灯火幽幽。
云夫人屏退一众仆役侍女,独留府中老成持重的桂嬷嬷近身说话。
“嬷嬷想必也看出来了。”云夫人望着摇曳烛火,轻声轻叹,“阿阮自那场莫名高热痊愈后,性子大变,沉静得全然不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桂嬷嬷垂首躬身,缓缓答道:“夫人,老奴不敢妄断吉凶。只是依老奴看来,此事未必是祸,反倒或许是一场机缘。”
云夫人微露讶异:“哦?嬷嬷此话怎讲?”
“小公子生来先天心脉亏虚,此番险些殒命高热,堪堪从鬼门关挣回性命,已是天大福分。”桂嬷嬷语声沉稳,“想来是这场生死磨难淬炼神魂,或是天地清气入体,令他开了先天宿慧。这般天授通透、早悟世事的根性,乃是旁人求之不得的造化,更是云家的福气。”
这番话虚实相融,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云夫人心中的疑虑。她暗自思忖,只要孩儿平安无恙,纵使心性异于寻常孩童,又有何妨。
次日午后,烈日悬空,热风滚滚扑面,暑气逼人。
云岫胸中闷郁难舒,只觉周身燥热,便想出府走走,透气散心。
云夫人唯恐他受热受凉,连忙取来一袭软缎披风,细细为他裹好周身,柔声叮嘱:“只在近处街市缓步闲行,万万不可劳累奔波。”
母子二人携两名贴身侍女,缓步出府。
长街之上铺户林立,鳞次栉比,沿街叫卖之声此起彼伏,糕饼甜香混着鲜果清芬,漫溢街巷。
行至一间绸缎庄门前,云岫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凝住不前。
只见绸缎庄柜台之前,立着一位妇人,眉目温婉中藏着几分柔媚,身姿清雅纤细。她垂着眉眼,正凝神细细挑选架上绫罗绸缎。
身侧牵着一名双丫髻女童,约莫七八岁年纪,正软声向母亲讨要糖人。
妇人眼底满是温柔宠溺,含笑应允,转头正要寻摊贩购买,目光猝然与云岫相撞。
四目相接的刹那,云岫脑中轰然一响,嗡鸣阵阵,眼前金星乱舞,险些踉跄栽倒。
身侧侍女眼疾手快,及时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云岫强压翻涌的眩晕与不适,不解此番异样由来,只觉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妇人,无端令他心神紧绷,一缕刺骨寒意,自心底悄然蔓延,转瞬浸透四肢百骸。
他凝神细观,那妇人身着一袭半旧浅碧绫衣,浆洗得洁净平整,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
妇人望见云岫,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精亮眸光,转瞬换上一脸温和亲昵的笑意,“这不是云侍郎府的小公子么?许久未见,瞧着身子愈发康健爽利了。”
见状,云夫人亦含笑上前回礼:“柳妹妹,多日未见,原来你也在此挑选绸缎。”
她素来心软和善,最喜旁人夸赞爱子,此刻眉眼间笑意愈浓,柔声问询,“近来可还有人上门叨扰为难?”
“早已没有了。”柳氏连忙轻轻摆手,眼眶微微泛红,“当初若非姐姐心怀仁善,仗义执言,在侍郎大人面前为我母女周全周旋,我与苓儿如今怕是还困在巷尾那间漏雨破屋中苦熬度日。姐姐这份天大恩情,我母女二人便是做牛做马,也难报万一。”
云岫静立母亲身侧,悄悄伸手轻拽母亲衣袖,低声问询:“娘亲,这位是?”
他记忆中从未见过此人,心底却莫名涌上潮水般的不安与戒备,挥之不去。
云夫人恍然浅笑,温声解释:“阿阮,这是居住在邻近小巷的柳姨,身侧是柳姨的女儿苓儿,你可唤她苓妹妹。”
柳氏连忙回身拉过身侧女童,柔声道:“苓儿,快见过云夫人与云公子。”
那名唤苓儿的女童生得眉目精致、粉妆玉琢。她怯生生地探出头,目光轻轻扫过云岫面颊,闪过一丝精明打量,转瞬便垂首敛眸,依礼问好。
云夫人温柔应声,徐徐为云岫解说原委:“柳姨是去年冬日与娘亲相识熟识的。那时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柳姨抱着年幼的苓儿雪中求助,言道母女孤苦无依、身世飘零。彼时你恰被外祖父母接回老宅静养,故而全然不知此事。娘亲见她们可怜,便时常接济照拂,一来二去便熟稔亲近了。”
云岫静静听着母亲温软的叙述,眉头却渐渐蹙起。
纵然柳氏满脸真切感念,母亲言辞恳切温和,可他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戒备与不安,分毫未减。
柳氏口齿伶俐,最懂示弱博取人心,那时刻意放低姿态、软语抒苦,寥寥数语,便哄得心地纯善、未经世事的云夫人满心怜惜。云夫人自幼深闺娇养,心性纯粹,只当二人是萍水相逢的知己姊妹。
柳氏敏锐察觉云岫神色疏离,忙上前半步,意欲伸手触碰他的臂膀,关切问询:“小公子这是怎么了?面色怎的这般苍白?莫不是方才行路劳累,身子不适?”
指尖尚未触及衣袖,云岫便如遭蛇蝎蛰刺,快步退至云夫人身后,一双清澈却满是戒备的眼眸,牢牢锁定柳氏。
云夫人连忙抬手拉住幼子,含笑为其解围,化解尴尬:“柳妹妹莫要见怪,阿阮大病初愈,身子孱弱,性子也变得敏感怯懦,最是怕生。”
柳氏脸上的笑意微僵,转瞬便掩去异样,掩唇轻柔一笑:“无妨无妨,是我太过唐突了。”
她稍作停顿,“姐姐,我记得往日你曾提及,岫儿先天心脉不足,时常心悸气短。我老家留存一副祖传土方,专治此症,世代相传颇为灵验。上月我特意返乡一趟,托家中长辈寻来了方子。”
言罢,她自宽大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双手恭敬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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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