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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是不是, ...

  •   第二十二章

      话分两头。

      谢敛在安国公府重伤昏迷的同日,千里之外的京师云府,暮色沉沉,一室药香萦绕不散。

      雕花拔步床层层垂落素色纱帐,云岫静静卧于榻上,浑身滚烫如火炭,额间层层冷汗浸透软枕。

      绵长高热缠裹身躯,他陷在无边混沌的梦魇里,呼吸急促紊乱,时不时蹙紧眉头,唇间溢出断续细碎的呓语。

      “敛之,……你想要去往何处?””

      “敛之……,你会不会后悔……,后悔……”

      云夫人彻夜未曾合眼,坐在榻沿,手持丝帕,一遍又一遍轻轻擦拭云岫滚烫的额角。

      自前日上巳节将近,云岫日日期盼去往京郊十里桃林赴约,连日心神牵念,寝食难安。昨日午后骤然高热骤起,猝然病倒,府中名医轮番诊脉,汤药一碗接一碗喂下,高热却迟迟难以消退,人始终昏昏沉沉,不曾清醒片刻。

      “阿阮,娘在这里,别怕。”云夫人俯身,轻柔握住他冰凉汗湿的手。

      她隐约知晓,儿子春日桃林偶遇一名谢家少年,二人定下上巳之约。只是她不曾料到,这名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竟能让阿阮在昏迷之中,念念不忘,反复唤其名讳。

      窗外夜色由浓转淡,天边慢慢浮出浅淡鱼肚白,晨雾笼罩整座云府。

      榻上云岫绵长的喘息渐渐平复,许久,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费力地掀开沉重眼帘。

      视线一片朦胧,许久才慢慢聚焦,看清守在身侧、满眼疲惫的母亲。

      “娘亲……”云岫嗓音干涩沙哑,像是久旱干裂的土地。

      “阿阮醒了。”云夫人心中大喜,连忙抬手探向他的额头,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立刻吩咐门外侍女,“快,把温好的蜜水端进来!”

      侍女应声快步离去。

      云岫靠在软垫之上,微微喘息,脑海之中无数破碎画面翻涌奔腾。

      漫天不息的风雪,陡峭险峻的断崖,猩红刺目的鲜血,一名身披玄甲、一头霜白长发的身影,相拥着一同坠入幽深谷底。

      那道玄衣人影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萦绕心头。

      云岫正想回忆起梦里面的画面,一阵阵空洞的酸涩蔓延开来,空落落的,像是心底被生生剜去一块,绵长的痛楚源源不断席卷四肢百骸。

      明明只是一场梦魇,可悲伤与心悸却无比真实,久久无法消散。

      “阿阮,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身子不适?”云夫人留意到他苍白失神的模样,连忙轻声询问。

      云岫摇了摇头,目光茫然望向纱帐之外,“娘,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云夫人闻言心头一紧,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不过是连日高热,暑气扰了心神,生出的怪梦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梦里景象皆是虚妄,作不得数。等你身子痊愈,好好出门散散心,便不会再胡思乱想。”

      “是虚妄吗?”云岫低声喃喃,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他分不清虚实。

      “娘,上巳节将近,京郊十里桃林,我还能去吗?”云岫抬眸,眼底藏着一丝微弱期盼。

      云夫人轻叹一声,轻轻抚过他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你大病初愈,气血虚弱,风露寒凉,不宜远行。等彻底养好身子,想要游赏桃林,来日尚有无数春日。”

      云岫闻言,垂落眼帘,“可是,可是我和谢家哥哥约好的,若是不去,徒留人家白白等待可是罪过。”

      侍女端着蜜水缓步走入内室,云夫人接过瓷盏,小心翼翼扶起云岫,“左右我们两家住的不远,我让桂嬷嬷去传个信,等你身子好些了,咱们再去,好不好?”

      云岫乖乖的喝着水,轻声道:“我听母亲的。”

      安国公府与云家距离并不算远,马车半个时辰便可抵达。云夫人心中清楚,自家孩儿心心念念等候的谢家二公子,正是旁人口中性情桀骜的谢敛。京中不少世家妇人闲谈之时,皆称谢敛是不受安国公待见的混世魔王,性子刚烈冲动,绝非安稳子弟。

      待云岫药力起效,沉沉睡熟,云夫人轻声吩咐桂嬷嬷守在内室,好好照看公子,自己换了一身端庄素色襦裙,备上一份薄礼,乘坐马车,独自前往安国公府一探究竟。

      今日的国公府似乎没有往日的热闹喧嚣,少了往来赴宴的宾客,门庭冷冷清清,府中仆从行路之时神色局促。

      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外,云夫人扶着侍女的手缓步下车,上前向门房递上名帖。

      门房接过名帖看清署名,迟疑半晌才躬身回话:“云夫人远道而来,实在不巧。国公今日心绪不佳,府内近日禁令森严,轻易不接待外客。若是夫人有要事,小人先入内通传,只是能否得见,小人不敢保证。”

      云夫人心中一沉,面上仍然维持从容温婉的仪态:“劳烦小哥代为通报,我并非登门攀附,只是家中小儿与谢家二公子春日有约,小儿染病卧床,无法赴约,特地前来代为传一句话。”

      门房不敢耽搁,拿着名帖快步向内奔去。

      漫长的等候之中,云夫人静静立在府门廊下,目光望向国公府幽深的内巷。

      不多时,程惊鸿整理好仪容亲自出门迎接。看见立在府门前的云夫人,她敛去心绪,上前浅浅一揖:“云夫人远道登门,有失远迎。”

      云夫人连忙回礼,目光细细掠过程惊鸿神色,心中已然猜出府中定然出了大变故,不再绕弯,轻声直言:“今日冒昧造访,实属情非得已。犬子阿阮前几日骤然高热卧榻,缠绵不醒,心中一直惦念春日桃林与你家二公子定下的上巳之约,苦苦记挂。我特地前来,代为传一句音讯,告知二公子,阿阮染病,无法如期赴约,他日病愈,再寻机会相见。”

      话音落下,程惊鸿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晃。十里桃林那场相逢,她尚且历历在目。那日桃花如雨,少年意气飞扬,同纤细孱弱的阿阮许下重诺,敛之满心期盼等候上巳赴约。谁能料到世事陡生波澜,一场父子争执,谢昌毅狠心断绝亲缘,连夜遣人将重伤的谢敛送往千里之外的岭南。

      如今敛之早已远离京城,天南地北,相隔万水千山,这一纸赴约的音讯,再也无从送达。

      程惊鸿喉间微微发涩,尽量让语调听来平和如常:“劳云夫人与云小公子挂怀。只是……敛之现下已经不在安国公府中。”

      云夫人心头猛地一震,面露诧异:“不在府中?敢问二公子去往何处?若是知晓落脚之地,我可令下人递一封书信过去,也好了却阿阮一桩心事。”

      程惊鸿抬眸望向天际流云,轻声轻叹:“此事说来话长,外面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云夫人请进。”

      京城世家内宅往来纷繁,各家夫人之间闲话流言流转极快,程惊鸿心中自有分寸。早前相处,她知晓云夫人品性端庄沉稳,不是那等喜好搬弄是非、四处散播秘闻的人。连日积压满心烦闷,困于这座朱门牢笼,竟寻不到一个能够坦诚倾诉之人,此刻难得遇上合适人选,便决意邀人入内细说。

      云夫人微微颔首,从容随行,跟着程惊鸿穿过层层游廊。

      往日热闹的庭院一片沉寂,往来仆婢步履轻缓,人人神色紧绷。

      一路行至僻静的听竹小筑,远离主院耳目,不必担忧谈话被旁人偷听。

      竹帘轻扬,二人相继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躬身退至门外远远值守。

      堂内静了片刻,程惊鸿端起茶盏,缓缓道:“不瞒夫人,上巳前夕,府中生了大变故。敛之同他父亲起了激烈争执,混乱之中误伤铮儿,国公盛怒之下,当众宣布与敛之断绝父子亲缘。”

      云夫人闻言心头巨震,半晌方才稳住心神:“断绝父子关系?何等严重的争端,竟落到这般地步。二公子性情坦荡,纵然言语冲撞,也不至于走到骨肉割裂这一步。”

      “国公心中积怨早已许久,这场冲突不过是爆发的由头。”程惊鸿语声染上一层寒凉,“自敛之降生,便有方外术士留下谶语,称他骨相凛冽,刑克宗族。夫君信以为真,多年处处薄待于他,府中资源、读书习武的机缘尽数偏向铮儿。敛之心怀抱负,一心想要修习枪术奔赴疆场,屡次恳求,屡屡遭到苛责阻拦。”

      “上巳雅集名额只许铮儿一人前往,敛之心念桃林之约,苦苦恳请出城,争执愈演愈烈,意外冲撞之下误伤兄长。国公也怒火攻心,下手极重,将敛之打成重伤,又当众宣告断绝亲缘。我唯恐继续留在府中,敛之难逃性命之忧,连夜安排心腹,护送他动身南下,前往岭南投奔襄国公。”

      云夫人屏息静听,心中唏嘘不已,“原来如此,竟是远赴千里之外的南疆。”

      她轻轻叹气,“阿阮卧病高热,心心念念等候上巳赴约,不知内情,空自牵挂。我原打算传一封书信,如今相隔万水千山,书信辗转难达,不知何时才能送到二公子手上。”

      程惊鸿抬眼,眼底藏着一缕怅惘:“岭南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寻常书信极易被扣下。在此,我只能替敛之同阿阮说声不是,望来日,敛之从岭南归来,二人能再续前缘。”

      “阿阮自幼体弱,心思敏感细腻,知晓此事,定然十分失落。”云夫人眉宇间笼上忧色,“那孩子这些日子日日盼着春日重逢,醒来之后还反复追问桃林之约。若是直言相告谢敛远走南疆,短时间难以相见,恐怕会郁结于心,牵动旧疾。”

      程惊鸿沉默片刻,缓缓思索对策:“不妨暂且委婉相告,就说敛之临时遇上急事,被迫离开京城,归期未定。待到日后时机合适,再慢慢道明原委。”

      云侍郎独子身子孱弱之事,京中众人皆知。

      云夫人深以为然,轻轻点头:“也只能如此安排。”

      她抬眸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翠竹,枝影斑驳落于青石阶上,轻声感慨:“外头人人都说谢夫人你命好,出身襄国公府,得父母、兄长万般宠爱,嫁入安国公府,膝下双儿,家世荣华样样齐全。谁能料到锦绣楼阁之下,藏着这般难言的苦楚。”

      “家丑不可外扬,旁人只看得见浮于表面的风光,内里寒心之事,唯有身在局中的人才能体会。”程惊鸿语声淡淡,转而浅淡一笑,“说起来,我反倒羡慕云夫人。镇北将军独女,云侍郎一心一意待你,府中无姬妾争宠,寻常世家难得一见。”

      云夫人面颊微微泛起浅淡绯色,略带几分赧然,“哪有你说的这般圆满。”

      “可起码情意纯粹,不曾夹杂权衡算计。”程惊鸿轻轻一叹,眸光飘向远方,思绪飘回遥远年少时光,“年少时我随父亲暂住京中,初见敛之阿爹。他生得一副上好皮囊,谈吐风雅,彼时我情窦初开,难免心生倾慕。只当寻到可以相守一生之人,不顾父母委婉劝阻,执意应下婚约。”

      “如今回头再看,年少心动,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他心中最重的从来不是情爱,而是权势前程。联姻于他,只是借力攀附的最好筹码。襄国公手握南疆重兵,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依仗。”

      云夫人静静聆听,心中满是唏嘘,柔声劝慰:“往事不可追,夫人不必时时沉溺过往。好在敛之如今去往南疆,远离京城纷争,有襄国公照拂,至少性命无忧,能自在习武,完成心中志向。”

      “这是眼下唯一宽慰我的事。”程惊鸿收回飘远的思绪,眉宇间凝起一缕隐忧,“只是我困守安国公府,如同身陷樊笼。国公爷对我心存戒备,府中耳目密布,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想要寻机会南下寻敛之,难如登天。我唯有暗中积攒力量,静待合适时机。”

      “夫人打算如何筹谋?若是有我能够略尽绵薄之力之处,不必客气。”云夫人语气诚恳。云侍郎常年周旋朝堂,人脉广博,只要不引火烧身,她愿意施以援手。

      程惊鸿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微微拱手:“多谢云夫人好意。现下暂且不必冒险。贸然互通音讯,极易被国公爷察觉,连累你与云家。待到我寻到可靠渠道,打通前往南疆的通路,届时或许还要叨扰夫人。”

      二人又闲谈片刻,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云夫人想起卧病在床的云岫,起身作别:“时辰不早,我该回府了。阿阮尚在府中等我消息,我需早些回去安抚。关于敛之远行一事,我会依照方才商议的说辞告知他。”

      “劳烦夫人费心。”程惊鸿起身相送,一路将云夫人送至府门前马车旁。

      马车缓缓驶入云府朱漆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沉闷的声响。

      云夫人下了车,来不及稍作休整,径直快步走向内院寝居。

      寝屋之内药香萦绕,云岫半倚在软枕之上,一双漆黑眼眸定定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立刻抬眸,眼底生出一缕微光,“娘亲,您从安国公府回来了?可有见到谢家哥哥?上巳桃林之约……他会不会已经去桃林等我了?”

      云夫人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手背,心头软沉沉一叹,面上尽量漾开温和从容的笑,“为娘见到了谢夫人,只是有一桩消息要同你说。”

      云岫睫毛轻轻一颤,屏息静待下文。

      “敛之前几日遇上突发变故,不得已匆匆离开京城,远赴南疆,归期尚且未定。”云夫人依照先前与程惊鸿商定的话语委婉道出,“是以今年上巳,他没法赶赴十里桃林与你相会。”

      一瞬间,云岫眼中那点亮起的光,缓缓黯淡下去,单薄的肩头微微塌落,喉间泛起一丝酸涩。

      “走了……去南疆了。”他低声重复一遍,“我们明明说好,上巳之日,桃林再见。他答应过我的,日后要带我去看塞北的雪,游历山河。”

      “并非他有意失约,实在是身不由己。”云夫人柔声宽慰,伸手理了理他散乱的鬓发,“南疆路途千山万水,消息传递艰难,仓促之间来不及遣人送来音讯,并非刻意负你。”

      云岫垂着眼帘,心底翻涌着失落与怅然。

      他无数次设想过上巳那日的光景:春风漫卷桃花,落瓣如雨,他等候在古桃树下,等着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奔赴约定而来。为此这些时日他强撑着病痛,日日按时服药,一心期盼身子好转,如期赴约。

      到头来,只剩下一场空。

      “南疆很远吗?”良久,云岫缓缓抬眼,“是不是,要很久很久,他才能重回京城?”

      “南疆距京城千里迢迢,路途艰险,归期无人能够预料。”云夫人放缓语调,温柔叮嘱,“阿阮,你现下首要之事便是安心调养身子。等下回,谢敛之从岭南回来,便能带你去游山玩水,兑现当初桃林许下的所有承诺。”

      云岫静静沉默许久,微微点头。自小缠绵病痛,他早已习惯世事常有遗憾,只是心底那片盛放桃花的角落,悄然蒙上一层薄寒。

      “我知晓了。”他轻声道,“只愿他在南疆一切安稳,无灾无难。边关气候苦寒,莫要染上病痛。”

      见他尚且懂得体谅旁人,云夫人稍稍放下心,又岔开话头,柔声询问:“今日身子舒坦些许,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后厨好好置办。”

      云岫垂眸思索片刻,单薄的声线轻轻响起:“若是方便,想吃藕盒。薄藕夹着鲜肉,外皮炸得酥脆,许久不曾尝过了。”

      “好办。”云夫人浅浅一笑,伸手拢了拢他肩头滑落的锦被,“我即刻让人去市集挑选新鲜脆藕。”

      云岫微微弯起唇角,眼底萦绕的失落淡去少许。

      “对了,还有一桩喜事同你说。”云夫人语气轻快几分,“明日,你外祖父与外祖母要从镇远来府中探望你,知晓你染病卧床,早就惦记着,特意腾出时日一早动身。你开不开心?”

      这话果然叫云岫精神一振,黯淡的眼眸漾开微光,“自然开心。许久不曾见到外祖父外祖母,正好同他们说说话。”

      外祖父母素来疼惜他,每次登门,总会带来各地寻来的珍稀药材,还有不少精致点心,还会带他出门逛逛集市。

      母子二人又絮絮闲聊片刻,说起外祖家中庭院新开的玉兰,说起后厨擅长烹制甜羹的厨娘。

      云岫指尖摩挲锦被边缘,轻声开口:“娘亲,我近日翻阅经史,越发想要入国子监求学。府中夫子学问终究有限,国子监群英荟萃,能够同各家子弟切磋论道,增长见闻。”

      云夫人闻言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阿阮,娘知晓你一心向学。只是国子监人多嘈杂,晨昏课业安排紧凑,往来路途风吹日晒。你体内根基亏虚,禁不起连日劳碌奔波。”

      云岫垂下眼睫,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娘亲说得有理,是我思虑不周。”

      短暂沉寂之后,他又抬眸,目光带着期许:“既然难以外出求学,可否多聘请几位饱学夫子入府授课?经义、策论、杂史皆可,足不出府,我也想多多读书明理。”

      “此事不难,娘记在心上。”云夫人见状心头微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稍后同你父亲商议,寻访品行学识俱佳的先生,轮流入府讲学。”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仆从恭敬的通传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爷回府。”

      云岫闻声微微坐直身子,理了理身上宽松的寝衣。

      云侍郎一身朝服尚未尽数换下,眉宇间带着疲惫,踏入内寝之时,紧绷的面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榻上的云岫,快步走上前,“阿阮今日气色瞧着好了不少,高热可曾反复?”

      云夫人起身,侧身让出位置,轻声回话:“午后便不曾再起高热,只是气力仍然虚乏,方才还同我念叨,想吃炸藕盒。方才我同他说,明日爹娘会过来探望。”

      云侍郎坐到榻边,宽大手掌轻轻探了探云岫的额温,“高热退去便是好事,往后切不可再劳神思虑杂事,安心静养为上。”

      他看向自家独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叮嘱,“你身子根基薄弱,一点心绪起伏,便能引得旧疾复发,万事都放宽心胸。”

      云岫轻轻应声:“孩儿记下了,父亲不必忧心。”

      云侍郎沉吟片刻,想起朝堂之上听闻的陆家风波,略一斟酌,缓缓开口:“为父下朝途中,听同僚们言陛下最近来探查陆家,料想陆家会有大祸临头。阿阮,你时常与陆家那混世魔王顽,以后要减少往来,以免惹火上身。”

      “陆凛哥哥?”云岫指尖微微蜷缩,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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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