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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待娘查清 ...

  •   第二十章

      “话不能这般说。”程惊鸿接过他手中长枪,靠墙安放妥当,柔声劝导,“你越是避而不出,外人越发揣测国公府厚薄有别,流言日积月累,于你无益。暂且放下心绪,随我前往水榭。”

      谢敛沉默片刻,知晓母亲所言在理,颔首应下。

      不多时,他换上一身锦袍,整理衣饰,跟随程惊鸿沿着雕花游廊,缓缓走向临水宴席。

      水榭之上丝竹悠扬,酒香四溢。

      二人刚踏入视野,便有数道目光齐齐投来,议论声隐隐飘入耳畔。

      “这位便是谢家二公子谢敛?久居府中,甚少在宴席露面。”

      “听闻安国公并不看重此子,同长公子一比,境遇悬殊啊。”

      “坊间传言术士断他刑克宗亲,难怪国公不愿倾力栽培……”

      细碎言语飘进耳中,谢敛面色不改,目光平直向前,仿若未曾听闻。

      谢铮远远看见二人,当即抽身辞别身旁宾客,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二弟,总算等到你前来。方才不少世伯还向我打听你的去处。”

      谢敛淡淡拱手:“连日闭门读书,耽搁些许时辰,劳大哥挂怀。”

      谢昌毅目光落在谢敛身上,语气平淡,“既已到来,便落座一旁,好生与众位世伯行礼问安。”

      谢敛依言上前,一一向席间长辈躬身见礼,举止有礼,不卑不亢。

      一众宾客客套寒暄,可言谈重心紧紧围绕谢铮,或是谈论国子监课业,或是期许他日入仕前程,极少有人主动同谢敛搭话。

      程惊鸿立于一侧静观局势,心中了然。谢昌毅刻意造势,经年累月潜移默化,所有人早已默认,安国公府一切荣光,只属于谢铮。

      宴席过半,一名身着青衫的幕僚上前,附在谢昌毅耳畔低声禀报几句。

      谢昌毅眸光微微一亮,扬声开口,“诸位,喜讯传来。三日后上巳曲水雅集,国子监祭酒亲自牵头,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尽数受邀。我已递上名帖,准许阿铮赴会。雅集之上名流云集,若是展露才学,于日后科考大有裨益。”

      满堂立刻响起一片称颂祝贺之声。

      谢敛站在人群外缘,心口骤然一沉。

      果然如先前消息所言,唯有谢铮获准前往曲水,他被禁锢府中。十里桃林与云岫定下的约定,眼看就要落空。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谢铮,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目光相撞,谢铮唇边笑意微微一顿,似是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的失落,却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多说,只能悄然投来一道无奈眼神。

      宴席持续至暮色垂落,宾客陆续辞别散去。

      水榭渐渐冷清,丝竹停歇,只剩下仆役收拾杯盘的动静。

      谢昌毅留下谢铮单独商谈,叮嘱上巳雅集各项事宜。

      宴席散去,水榭灯火渐次熄灭,晚风卷着残酒淡香游走长廊。

      谢敛揣着满心执拗,转身去往后厨。灶上小火煨着一瓦罐鸡汤,是他方才亲手挑选土鸡,守在灶前慢炖两个时辰所得。他知晓谢昌毅素来喜好清鲜汤品,打算以此为引,恳请父亲允他赴上巳雅集。

      瓦罐尚有余温,他取一方锦帕裹住罐身,双手捧着,稳步走向主院书斋。

      书斋木门虚掩,内里传出父子二人交谈之声,正是谢昌毅与谢铮。

      “上巳雅集名流荟萃,你需提前备好策论文稿,多结交朝中世家子弟,为往后科考铺路。”谢昌毅声音沉稳,“谢敛那边,你不必多费心,安分守己留在府中便是他的本分,不必替他求情。”

      谢铮低声应道:“孩儿记下了,只是二弟常年困于府中,心中难免郁结……”

      谢敛立在廊下,指尖微微收紧,屏息静听。待屋内话音稍歇,才抬手轻叩木门。

      “进来。”

      推门而入,沉香萦绕书案。

      谢昌毅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瓦罐上,神色微动,旋即恢复淡漠,“何事?”

      谢敛上前半步,将瓦罐轻轻置于案角:“孩儿听闻父亲晚间应酬劳累,亲手炖了鸡汤,还望父亲尝尝。”

      谢昌毅淡淡摆手:“不必了,拿下去。若无别的事,你先行退下。”

      寻常客套的逐客令,谢敛却没有如往日一般顺从退去。他稳稳立在原地,轻声道:“父亲,孩儿尚有一事相求。”

      谢昌毅指尖摩挲书卷封皮,眉峰微蹙:“有话直说。”

      “三日后便是上巳曲水雅集,孩儿恳请父亲准许,同大哥一同出城。”谢敛语声坦荡,“孩儿不会肆意惹事,只是想要外出散心,日落之前,必定准时归府。”

      谢昌毅面上温和尽数褪去,寒意漫上眉眼:“我方才才同阿铮言明,雅集只允他一人前往。你听不懂我的话?先前早已同你说清,安分居于府中温习,莫要整日惦记外出游荡。”

      若只是出门散心,他万万不会如此气恼,其中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一个女人。

      “并非游荡。”谢敛胸中郁气翻涌,压抑许久的不甘终于难以遏制,“同是谢家子嗣,大哥可以赴雅集广结人脉,我却连踏出府门的资格都没有。仅凭一句术士谶语,便要将我长久禁锢于此,孩儿心中不服!”

      “不服?”谢昌毅猛地一拍书案,笔墨震得微微晃动,“看来往日对你太过宽纵,才养出你这般肆意顶撞尊长的性子。命数天定,我早已安排妥当你的前路,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你还有什么不满?”

      “困在宅院虚度一生,便是父亲口中的安稳?”谢敛抬眼直视对方,“孩儿想要习武,想要见识山河,想要赴一场与人定下的约定,这些在父亲眼中,皆是痴心妄想?”

      一旁谢铮见父子二人争执愈烈,连忙上前居间调和:“父亲息怒,二弟切莫冲动,有话好好商谈。若是实在想要出城,孩儿下次寻别的时机,再带二弟出游,不必执着于此次雅集。”

      “不必延后,我只求这一次。”谢敛不肯退让。

      谢昌毅怒火彻底引燃,扬手便要朝谢敛面颊挥去:“冥顽不灵!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教你何为父子尊卑!”

      谢铮见状大惊,立刻跨步拦在二人中间,伸手想要拦下谢昌毅的手臂。

      谢敛此刻心绪激荡,眼见巴掌扑面而来,下意识抬臂格挡,肩头重重撞上谢铮胸口。

      一股力道传导而出,谢铮身形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后脑狠狠磕在坚硬的紫檀书案棱角之上!

      “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刺耳惊心。

      谢铮闷哼一声,身躯软软滑落,一缕鲜红血液顺着鬓角缓缓流淌,浸染青色儒衫。

      霎时间,书斋之内死寂一片。

      谢敛瞳孔骤缩,一时怔在原地,“大哥……”

      谢昌毅低头望见长子头下渗出的血迹,双目赤红,滔天怒火席卷心神,“逆子,你竟敢手足相残!”

      怒吼尚未消散,他大步冲上,拳脚毫不留情狠狠落在谢敛身上。

      重拳砸在胸腹,靴尖踹向腿弯,每一击都用尽气力。

      “我养你长大,你便是这般回报谢家?为了出城,不惜伤及亲兄!性情暴戾,狼子野心!”

      剧痛如同潮水层层席卷全身,谢敛被打得节节后退,最终重重摔倒在地。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地砖之上。浑身骨骼处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眼前阵阵发黑。

      “父亲!”他艰难喘息,想要开口解释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无意之举,可剧痛裹挟窒息感,话语破碎无力。

      谢昌毅已然被盛怒吞噬,再也听不进任何辩解,扬声朝外高声呼喊:“管家,立刻进来!”

      管家匆匆带着数名下人推门而入,看见倒地流血的谢铮、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谢敛,吓得脸色惨白。

      “速速送大公子回院落,请全城最好的大夫诊治。”谢昌毅厉声吩咐,随即目光冷冽扫过地上蜷缩的谢敛,“今日众人皆是见证。谢敛性情凶戾,心怀歹念,手足相残,无可教化。从今往后,我谢昌毅,正式与谢敛断绝父子关系。他此后生死祸福,病痛荣辱,皆与安国公府再无半分干系,谢家,再无此人!”

      断绝父子关系的宣告如同惊雷,震得在场仆婢人人心头震颤,无人敢出言劝阻。

      消息如风一般飞快传遍府邸。

      正在后院收拾兵器的程惊鸿听闻变故,心头猛地一沉,不顾一切快步冲向主院书斋。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谢敛瘫倒在血泊之中,衣衫浸透尘土与鲜血,气息微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

      谢昌毅立在一旁,面色铁青,没有半分怜悯。

      “夫君,敛之尚且年少,不过一时失手,何至于下如此狠手,还要断绝亲缘。”程惊鸿快步上前,俯身将重伤的儿子小心翼翼揽入怀中,指尖触到他浑身伤痕,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剜割。

      谢昌毅冷冷瞥来:“失手?能将亲兄长撞得头破血流,险些酿成大祸,这般暴戾之人留在府中,来日必定祸及满门。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多言。”

      程惊鸿抱着浑身是血的儿子,只觉心沉冰窖,遍体生寒。她缓缓抬头,望向不远处被众人小心扶起、昏迷不醒却仍被视若珍宝的谢铮,又低头看着怀中命悬一线、被弃如敝履的谢敛。

      双生子,一母所出,骨肉相连,血脉无差,皆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所生。为何谢昌毅对谢铮爱之入骨,恨不得倾尽天下;对谢敛却恨之入骨,动辄打骂,今日更欲置之于死地?

      往日种种疑点,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幼时高僧批命、自出生便遭厌弃、平日严苛打骂、今日狠手绝情……这一切,绝非“不喜顽劣”四字可以解释。

      其中,必有隐情。

      必有她从未知晓的惊天真相。

      然此刻,她已无暇探究。

      谢敛伤势极重,若再留府中,性命难保。谢昌毅既已当众断绝父子之情,此处,便再无半分留恋。

      程惊鸿垂眸,凝视儿子苍白脆弱、布满伤痕的脸庞,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尽褪。她轻轻拭去他嘴角血迹,抱起他往厢房行去,边走边对心腹低语,声如寒铁:“立刻备车,悄悄送二公子出府。你亲自护送,一路南下,前往岭南边关,寻襄国公。”

      心腹一怔,随即领命:“夫人放心,属下拼死也护二公子安全抵达。”

      程惊鸿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小心塞入谢敛怀中,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脸颊:“敛之,娘不能陪你。但你要记住,岭南有你外祖父,有程家,那里有真正护你的人。你定要活下去,好好习武,好好保重。无论何事,都要撑住。”

      “待娘查清真相,必来岭南寻你,再不分离。”

      夜色沉沉,朱门深锁。安国公府灯火通明,前院寿宴依旧,角落风波,早已被人悄然压下。

      一辆青布马车,趁夜色掩护,悄无声息驶出后门,朝岭南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不敢停歇。

      车中,谢敛昏死未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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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