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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孩儿来了 ...

  •   第十九章

      月色浸满安国公府西厢房,清辉如薄霜铺落青石地坪,四下寂静,唯有檐角铜铃偶尔随风漾开一缕轻响。

      谢敛独自静坐房内,案上摊开的书卷久久不曾翻动一字。

      方才谢铮传来消息,谢昌毅已然下了口谕,上巳之日只准许长子谢铮随同一众世家子弟前往曲水雅集,其余府中子弟一律留府温习课业。

      赴桃林与云岫相见的期许,骤然落空。

      少年指尖攥紧书页,心口堵着一团郁气。他知晓父亲心意,无非刻意将他困锁府中,断绝一切向外奔走的机会。白日几番想要登门争辩,又想起先前书斋那场争执,知晓硬碰硬只会招来更为严苛的管束,只得按捺心绪,独自闷在屋中。

      木门被轻轻推开,细碎脚步声缓步走近。

      程惊鸿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简单束于玉冠,褪去往日温婉长裙,身姿利落挺拔,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短剑。她手中端着一盏温热参汤,缓步走入屋内,将瓷碗轻轻搁在案头。

      往日入夜,她总会柔声宽慰,絮絮叮嘱他早些歇息。今夜却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打量神色郁郁的谢敛,并未率先开口劝慰。

      谢敛抬眸望见母亲这身装束,微微一怔:“娘,这般时辰,您怎还换上劲装?”

      “夜气微凉,方才在后院活动筋骨,顺道给你送来参汤。”程惊鸿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趁热饮下,“听闻上巳出游之事,夫君已有安排,你没能出城,心中定然不甘。”

      一语道破心事,谢敛垂眸拿起参汤,小口饮下,苦涩药味漫过舌尖,“孩儿只是想出去走一走,并无别的念想。”

      程惊鸿缓缓在一旁木凳落座,眸光沉静:“敛之,为娘看着你长大,你心性坦荡,重诺守信,心中所想从来简单纯粹。可这国公府,乃至偌大朝堂,处处皆是权衡算计。你性子刚烈直爽,不擅长迂回周旋,更不懂人心藏奸的权谋博弈。”

      谢敛指尖一顿,低声道:“孩儿不愿学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我只想习武,练就一身本事,将来奔赴疆场。”

      “可你父亲,恰恰看透了你这份心性。”程惊鸿轻叹一声,语声缓缓沉下,“你以为他忌惮的仅仅是术士一句刑克宗亲的谶语?说到底,谢昌毅是久居官场的政客。政客行事,永远优先权衡利弊。他清楚,修习弓马武艺之人,骨子里自有傲骨,难以随意操控。他想要的,是温顺听话、任由他摆布继承家业的子嗣,而非一头不受桎梏、难以驯服的幼兽。这便是他执意阻拦你习武的根本缘由。”

      这番通透剖白,如冷水浇头,让谢敛纷乱的心绪骤然清明。长久以来的困惑,终于寻到根源。

      “难道仅凭他一己好恶,我此生便永远不能触碰刀枪?”少年语声带着一丝不甘,眼底燃起不甘的星火。

      程惊鸿抬眼望向窗外洒满庭院的月色,神色变得坚定:“旁人能困住你的脚步,困不住你想要变强的心。府中武师被他严令禁止传授你技艺,那便由我来教。”

      话音落下,她起身:“随我到院中。”

      谢敛心中巨震,连忙起身紧随其后,快步踏出房门。

      空旷院落清辉遍地,几株海棠静静伫立,枝桠投下交错暗影。

      程惊鸿取下腰间短剑,并未立刻出鞘,只是看向谢敛:“外祖父一手所创破阵剑法,专为沙场破敌而生,没有花巧招式,招招直击要害。我先演一遍,你仔细看好。”

      话音未落,身影骤然动起。

      剑光于月色之下流转闪烁,进退腾挪干脆利落,剑锋劈刺之间裹挟凛然气势。数息之间一套剑法演练完毕,短剑归鞘,程惊鸿气息平稳,不见半分紊乱。

      “看清了?试着寻一根枯枝,同我拆招。不必拘泥招式,守住自身要害即可。”

      谢敛环顾四周,弯腰自地上拾起一截粗壮干枯树枝,紧紧握在手中。他自幼时常暗中观摩府中武师操练,潜移默化间早已积蓄下一丝微薄内力。

      “孩儿来了!”少年足尖点地,持枝直上前。

      程惊鸿持短剑从容应对,剑尖轻挑,直逼他腕间。

      谢敛不慌不忙,横枝格挡,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冲击力,非但没有后撤,反倒借着力道顺势向前突进。

      数次交手来回,程惊鸿心中暗自讶异。

      谢敛不曾得到正统传授,却悟性惊人,交手之时从不畏攻,深谙不退反进之道。纵然招式尚有诸多生涩破绽,可临敌胆识,远超同龄子弟。

      “很好。临阵切忌遇攻便退,一旦心生怯意,便是败亡之始。”程惊鸿话音未落,招式一变,短剑转为刀势,横斩而来。

      谢敛迅速调整姿态,以枯枝模拟刀路招架。

      接下来的时光,程惊鸿轮番更换兵器演练,时而以刀劈砍,时而挺短矛突刺,循序渐进引导谢敛适应不同兵器的攻防节奏。

      院落之中兵器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少年不断调整呼吸,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衣衫尽数浸湿,却没有半分想要停歇的念头。

      一轮训练暂歇,母子二人分立院中相对喘息。

      谢敛抬手擦去额角汗水,忍不住开口询问:“娘,刀、剑、矛您样样精通,不知诸多兵器之中,您最擅长何种?”

      程惊鸿抬首望向远处沉沉夜色,仿佛望见遥远的岭南边关,语声悠远:“枪。百兵之王,乃是我最为擅长的兵器。”

      “枪?”谢敛微微疑惑,世人大多偏爱长剑飘逸,或是大刀威猛,甚少听闻女子擅使长枪。

      “剑适合江湖游侠单打独斗,刀适合近身步战厮杀。唯有长枪,是真正属于两军沙场的兵器。”程惊鸿缓缓道出真谛,“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枪摒弃一切虚浮花哨的姿态,无非刺、扎、挑、拦四式。持枪之人,心中唯有一往无前,宁折不弯。对阵千军万马之时,枪锋所指,便是前路,没有迂回躲闪的余地。”

      说罢,她侧身走向院落角落,掀开覆盖在物件上的麻布。

      一杆通体乌木枪杆,枪头寒芒凛冽的长枪静静立在原地,枪身历经多年摩挲,温润厚重,是当年襄国公驰骋南疆的随身兵器,承载着程氏一族戍守边关的荣耀与意志。

      程惊鸿双手稳稳托住枪杆,郑重上前,将长枪递至谢敛面前。

      “今日,我将这杆破阵枪交予你。记住,枪刃可斩敌寇,却不可恃强凌弱;一身武艺可护至亲,不可用来争勇斗狠。他日若真能奔赴疆场,持此枪,守护家国百姓,守住心中道义,永远不要被权欲迷乱本心。无论前路多少算计风霜,莫丢了一身傲骨。”

      沉重长枪落入谢敛掌中,枪杆压得手臂微微下沉。冰凉枪身传来厚重实感,连日以来积压的迷茫、委屈、不甘,仿佛在此刻尽数安定下来。

      少年双手牢牢握紧长枪,霜色眸光无比坚定,对着程惊鸿深深躬身一礼,“孩儿谨记母亲教诲。”

      自那夜院中得母亲亲传枪术之后,谢敛心中再无彷徨怨怼,唯有一腔沉潜的韧劲。

      白日里他安分守己,闭门静坐读书;每至夜深人静,西厢房便成了演武场。

      程惊鸿一身利落劲装,准时前来,拆解枪术招式,传授沙场攻防、近身搏击之法。

      谢敛本就骨骼清奇,天赋卓绝,又深知这得来不易的机会何等珍贵,练起来从不知倦怠。乌木长枪在他掌中日夜打磨,刺、扎、挑、拦,反反复复千百次操练,汗水浸透衣衫,夜里风寒刺骨,亦不曾有一日懈怠。短短月余,他根基稳固,进退腾挪愈发沉稳,早已不复当初仅凭一腔血气的模样。

      他心底仍然记着十里桃林与云岫定下的上巳之约,只静静等候时机,盼着能寻法子出城赴约。

      上巳节前两日,恰逢安国公谢昌毅生辰。

      国公府大开中门,各方世家权贵、朝臣宾客络绎登门,车马填满长街。

      府内亭台楼阁处处悬灯结彩,丝竹乐声连绵不绝,宴席分列水榭长廊,觥筹交错。

      谢昌毅立于水榭主台,满面笑意,目光扫过人群,却独独不见谢敛身影,眉头微不可察一蹙,低声吩咐身旁管事:“去寻二公子,唤他前来待客。今日贵客云集,不可一直躲在厢房,失了礼数。”

      管事躬身领命,快步穿过重重游廊,往西厢房方向赶去。

      此刻西厢房院落安静无声,唯有长枪划破空气的低啸阵阵传出。

      谢敛褪去外层锦袍,只着一袭素色短褐,手握乌木破阵枪,反复演练拦枪回刺的招式。

      程惊鸿立在廊下静静观看,手中捧着一方素帕,待他一轮招式练毕收枪而立,才缓步上前:“你父亲遣人来寻你,水榭宾客云集,要你前去应酬。”

      谢敛抬手抹去额角汗水,粗重喘息几声,握紧长枪的指尖微微收紧:“满座宾客都是奔着大哥而来,我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干系?无非站在一旁,做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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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会在七月内完结,缓慢修文ing,下一本开《穿越成死囚,我搬空国库去流放》《穿越古代娶夫郎》 两本选一本开,不出意外是八月中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