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可府中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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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话音落下，书斋之内瞬间陷入沉寂。
谢昌毅眸光一沉，当即冷声驳斥：“此事不必再提。府中学舍、府中武师，皆是为阿铮准备。自谢敛出世那日，术士早有断语，他天生骨相凛冽，戾气深重，命数刑克宗亲。若是让他潜心修文习武，来日羽翼丰满，恐为谢家招来滔天大祸。”
“夫君！”程惊鸿眉头紧蹙，语气多了几分急切，“方外术士片面之言，岂能当真？敛之心地坦荡，性情纯粹，何来刑克宗族一说？同为谢家骨肉，铮儿能拥有的机缘，敛之为何不能奢望？”
“骨肉归骨肉，命数归命数，不可混为一谈。”谢昌毅脸色愈发冷峻，“我早已定下，安国公府一切基业、爵位传承，尽数归于阿铮。阿铮沉稳有度，行事妥帖，堪当大任。谢敛性子桀骜，不受管束，难堪托付。能容他安稳居于府中，衣食无忧，已是我仁至义尽。”
立在一旁的谢敛再也按捺不住心底郁气，朗声道：“父亲！孩儿想要习武，并非贪图权势争斗，志在练就一身本领，他日奔赴疆场，保家卫国，守护谢家上下安宁，何来祸及宗族一说？仅凭一句虚无缥缈的命数，便轻易否定孩儿所有心愿，何其不公！”
谢昌毅被这番直言顶撞，怒火瞬间涌上眉梢，双目骤然一厉：“大胆！小小年纪，也敢同我争辩是非，目无尊长。看来平日里还是太过纵容，才养出你这般狂妄心性。”
他猛地抬手，宽大手掌裹挟劲风，径直朝着谢敛面颊挥去。
眼见巴掌即将落在少年脸上，程惊鸿身形一晃，快步拦在谢敛身前。坦然直面谢昌毅盛怒的目光，不闪不避。
“夫君三思。”她声音沉静，“敛之只是心中不甘，直言心中所想，并无冒犯之意。你身为父亲，不问志向本心，动辄动刑责罚，难以服人。况且敛之外祖父尚在岭南手握重兵，若是无故苛责子嗣，传到襄国公耳中，徒生隔阂。”
谢昌毅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他心中清楚，程惊鸿背后依托襄国公程氏一脉，手握岭南重兵，是他现阶段万万不愿彻底交恶的势力。若是当真伤了谢敛，引得程惊鸿心生嫌隙，得不偿失。
滔天怒火硬生生被强行压下，面上却仍然寒若冰霜。
“好，很好。”谢昌毅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冷冷扫过母子二人，“既然你母子二人执意辩驳，那我便把话放在此处。从今往后，谢敛不准踏入府学书斋半步，亦不许寻访任何武师学习弓马武艺。若敢违逆我的命令，府中家法绝不徇私。”
程惊鸿还想再劝说一二，谢昌毅已然转过身，重新拾起案上文卷，摆出不愿再多交谈的姿态：“此事无需再议，你们退下吧。”
话已至此，再多争辩也是徒劳。
程惊鸿只得暗自轻叹，伸手轻轻拉住满心愤懑的谢敛，躬身告退。
母子二人缓步走出书斋，沉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晚风穿过游廊，寒意悄然袭来。
谢敛一路沉默，方才强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此刻尽数翻涌。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母亲，声音微微发颤：“娘，同是父亲的孩儿，为何兄长谢铮便能读书习武，被寄予厚望，我却连追求志向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只凭一句虚妄的命数，便要将我困在方寸宅院之中，碌碌终生吗？”
程惊鸿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抚上谢敛的头顶，柔声安抚：“敛之，莫要一时愤懑乱了心神。你父亲心中执念深重，一时难以劝服，可前路从不会被一道禁令彻底封死。”
“可府中武师、书斋都不许我靠近，我又能如何？”谢敛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大道万千，未必一定要依靠府中资源。”程惊鸿眸光坚定，低声道，“你且沉下心，切莫当众公然违逆你父亲，引来更多严苛管束。习武修文之事，母亲暗中为你谋划。你天资卓绝，胸中自有丘壑，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出人头地。”
谢敛抬眸望向母亲温柔却坚毅的眉眼，纷乱心绪稍稍安定。他重重颔首，心底默默立下誓言。
总有一日，他要凭自身本事建功立业，向所有人证明，所谓刑克宗族的传言全是无稽之谈。他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不必再看人脸色，牢牢护住母亲，不让她再在谢昌毅面前受半分委屈。
母子二人的身影顺着游廊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回廊转角。
书斋之内，谢昌毅隔着窗棂，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面上神色复杂难辨。
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只是转瞬，那一丝微弱的动容，便被权谋利弊彻底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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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满安国公府，各处院落次第点起灯烛，暖黄灯火串联起曲折游廊。
前厅膳堂早已布置妥当，长案上铺着暗纹锦缎，各色佳肴依次罗列，热气袅袅升腾，香气漫溢四野。
谢昌毅端坐主位，神色沉冷。
程惊鸿立于一侧，从容打理碗筷，眉宇间淡淡敛着心事，面上维持着得体温和的仪态。
不多时，仆从引着谢家大郎谢铮走入膳堂。
谢铮一袭儒衫，发束玉簪，言行举止尽显大家风范。他目光一扫厅堂，很快便看见立在廊下的谢敛，快步走上前来。
“二弟，怎么独自站在此处，不入内等候？”
谢敛尚还陷在白日书斋的郁气之中，闻言只是淡淡抬眸，“不过稍作歇息。”
兄弟二人并肩踏入膳堂，依序在东侧席位落座，彼此席位紧紧相邻。
晚膳正式开席，席间一片安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谢昌毅沉默进食，极少开口，压抑的气氛沉甸甸笼罩整个膳堂，无人敢随意说笑。
程惊鸿时不时留意谢敛神色，见他心绪低落，只是安静扒着碗中白饭，鲜少动筷夹菜，心底暗自轻叹，却不便当众出言宽慰，只能寻机将一碟鲜嫩笋片挪至他身前。
身侧的谢铮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拿起银筷，伸向一盘炙烤得油润的鹿肉，稳稳夹起一块肥瘦相宜的肉块，轻轻放入谢敛碗中。
“二弟，这道炙鹿肉乃是今日后厨新制，火候恰好，你尝尝。”谢铮语声平和温润，透着几分关心。“整日在外奔波，想来腹中早已空虚，不可只食白饭。”
谢敛垂眸看向碗中肉块，指尖微微收紧。方才在书斋，父亲直言府中所有机缘尽数归于谢铮，武师、书学，一切资源皆优先向长子倾斜。心底难免滋生几分难以言说的隔阂。他知兄长本性良善，可长久下来悬殊的对待，如一根细刺横亘心头，难以轻易拔除。
“多谢大哥。”谢敛低声道谢，却迟迟没有动筷。
谢铮瞧出他兴致寡淡，又夹了一碟清炖菌菇递过去，低声耳语，避开主座谢昌毅视线：“方才我听闻，你与父亲在书斋起了争执。”
谢敛闻言猛地抬眼，眸光微震：“大哥都知晓了？”
“府中游廊仆从众多，些许动静，总会传开。”谢铮轻轻颔首，夹菜的动作不曾停顿，“父亲心思固执，认定的事情一时难以扭转，你切莫一味硬碰硬，徒惹责罚，得不偿失。”
谢敛胸中郁气再度翻涌，压着嗓音回道：“可凭一句术士虚言，便断绝我习武求学的路子，何其不公。同是谢家子嗣，大哥能够安心入府学、拜师修习策论弓马，我却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谢铮闻言沉默片刻，环顾四周，确认周遭仆婢相距较远，才缓缓开口：“二弟，我知晓你心中委屈。只是父亲自有考量，有些缘由，并非你我此刻能够窥探。”
“考量？”谢敛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凉笑，“所谓考量，不过是早已将安国公府爵位、家业尽数划归于你。我谢敛，生来便是府中闲人，只需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不必生出半分志向。”
“你切莫这般揣测。”谢铮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恳切，“我从未想过独占一切。倘若他日寻得合适时机，我愿意向父亲进言，为你求情。只是现下父亲盛怒，贸然再提，只会适得其反。”
谢敛一时分不清这番话语是真心劝慰，或是单纯安抚。他与谢铮自幼一同长大，幼时相伴嬉闹，情谊深厚，可随着年岁渐长，父亲刻意区分待遇，二人之间，渐渐生出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他长久沉默，最终拿起筷子，将碗中谢铮夹来的鹿肉缓缓送入口中。
肉质鲜香，可落在喉间，却尝不出几分滋味。
主位之上，谢昌毅目光淡淡落在两兄弟身上，将二人低声交谈的模样尽收眼底，却并未开口打断，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眸色深沉，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程惊鸿适时出声，缓和厅堂沉闷气氛：“膳席之上，莫要只顾私语。菜肴凉了便失了风味。铮儿，你下月即将参与国子监策论考核，亦要多多进补。”
谢铮闻声抬头，恭敬应声：“孩儿谨记母亲叮嘱。”
他顺势又为程惊鸿夹了一尾清蒸鲜鱼，而后再度看向谢敛，轻声道：“再过数日便是上巳节，京郊曲水雅集名流云集，不少世家子弟都会前往。若是母亲应允，我可邀你一同前往散心，也好消解心中烦闷。”
上巳节。
这三个字落入谢敛耳中，脑海瞬间浮现十里桃林，绯红衣衫、身形纤弱的小小少年，那句郑重定下的桃林之约。心头郁塞稍稍松动几分。
“当真可一同前往？”谢敛抬眸问道。
“只要父亲不另作安排，自然可行。”谢铮浅淡一笑，“雅集周边桃林连绵，景致绝佳，恰好可供游赏。”
谢敛心底一动。上巳桃林，正是他与云岫相约相见之地。若是能够随兄长一同出城，便能如期赴约。
他压下心中欣喜，面上不露过多神色，只是微微点头：“若是能够出城，自然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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