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静舟》自有来风

8、藏玫劫(一) 供花藏旧业

　　晨露未干，李思渊背着竹篓穿行在山间小径。她在崖边采了一捧带着晨露的野菊，又特意绕到溪畔，摘了几朵半开的野玫瑰。回到客栈，她揉面、擀皮，炸了一盘金黄的荷花酥，又蒸了两包桂花糕——一包给活泼的灵均，一包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弟伯庸。
　　至于李思渊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这人尽皆知。
　　等她赶到白马寺时，日头已经偏西。寺门前的扫地僧告诉她，瑾仙师徒一早便去了鸿胪寺。
　　“这位女施主，鸿胪寺乃朝廷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门的侍卫横刀拦在她面前，冷面如铁。
　　“烦请通传一声，”李思渊抱着竹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我是灵均小师父的朋友，瑾仙公公找我换药。”
　　侍卫见她粗布麻衣上还沾着草屑，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犹豫着进去禀报。不多时，侍卫快步回来，态度恭敬了许多：“姑娘请随我来。”
　　鸿胪寺的回廊幽深曲折，李思渊刚转过一道影壁，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灵均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迎上来，靛蓝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格外鲜亮。
　　“你可算来了！”灵均眼睛亮得惊人，“师父刚才还问——”
　　话音未落，一包温热的油纸包就塞进了他手里。桂花甜香透过纸缝钻出来，灵均的鼻子立刻像小狗似的抽动两下。
　　“趁热吃，特意给你做的。”李思渊笑道。
　　灵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大口。绵软的糕点入口即化，桂花的甜香顿时盈满口腔。他满足地眯起眼，嘴角沾了碎屑也不自知。
　　李思渊看见，伸手便轻轻擦过灵均的唇角，少年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嘴边有渣渣。”
　　“你、你...”灵均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
　　见状李思渊忍俊不禁想逗逗他：“你好可爱啊。”
　　“谁可爱了！”灵均炸毛似的差点跳起来，转身带路时差点撞上廊柱，“快、快走吧！师父等着呢！”
　　转过几道回廊，远远看见一个束着高髻的少年倚在廊柱旁。见他们过来，少年懒洋洋地直起身，腰间长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伯庸，我师弟。”灵均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李思渊眼睛一亮，打了招呼，“你好，初次见面。”然后立刻递上另一包桂花糕："尝尝？刚蒸好的。"
　　伯庸明显愣了一下，眉眼闪过一丝诧异。他接过油纸包，指尖感受到的温度让他神色柔和了几分。
　　“听说你剑法很好？”李思渊凑近问道。
　　伯庸唇角微扬：“尚可，师兄比我厉害一点。”
　　“也不瞧瞧我是谁。”灵均插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上个月比剑，我一招‘飞花点翠’就把——”
　　“咳咳，师兄。”伯庸淡淡地打断，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慎言。”
　　就这样，三人笑闹成一团。
　　禅房的门突然无声开启。瑾仙立在门内，紫袍肃整，手中佛珠却转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鸿胪寺何时成了市集？”
　　清冷的声音让三人顿时噤声。伯庸不动声色地将桂花糕藏到身后，灵均则像被拎住后颈的猫，立刻站得笔直。
　　李思渊也颤了一下，随后马上笑眯眯地举起竹篮，“公公，野菊和荷花酥，我带了。”
　　清风穿过廊檐，那些野菊被细心地扎成一小束，青翠的茎叶间还细细藏着着几朵半开的野玫瑰——粉白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瑾仙的目光落在花束上，佛珠在指尖微微一顿。
　　他看见那几朵野玫瑰被小心地藏在野菊之间，像是怕被人发现，却又固执地存在着。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小太监，也是这般偷偷在供佛的白梅里藏了一朵红梅。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往常低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上的梵文，那些刻痕突然变得清晰可辨。鸿胪寺的晨钟恰在此时响起，惊飞檐下一群白鸽。
　　李思渊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野玫瑰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瑾仙已经转身。
　　“药在案上。”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紫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却有一片花瓣悄然飘落。李思渊弯腰拾起，发现是一片野玫瑰的花瓣——不知何时，竟沾在了他的衣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