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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蛊诱 一叶障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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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思渊醒来已是中午了,至于为什么起那么晚的原因是……
昨晚
李思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怎么样才能接近瑾仙而且还不会让他生疑,可耗费一晚得出来的结论——没有结论。
月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割裂出斑驳的影。李思渊睁着眼,盯着房梁上摇晃的蛛网——那上面粘着只垂死的飞蛾,正徒劳地扑棱着翅膀。
“瑾仙……”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关,像在咀嚼某种带血的誓言。
翻身时,枕下短刃硌得脸颊生疼。这是暗阁的规矩——兵器不离身,哪怕睡觉也得藏着杀机。她嗤笑一声,忽然想起母亲跳楼那天,手里攥着的也是一截撕碎的床帐。
若任务失败……
她身体里蛊毒发作时是什么感觉?暗阁的刑堂里,她见过叛徒的下场——七窍流血,皮肤一寸寸皲裂,像摔碎的瓷娃娃。
“死了也好。”她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绳,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等我。”
李思渊这么想着,脑子又想起她母亲跳楼自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相信男人!”
“啪——”
外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李思渊骤然起身,赤足踩上冰冷的地板。月光下,茶盏碎片泛着幽幽青光,水渍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又梦游了?
她蹲下身,指尖抚过锋利的瓷片。掌心传来细微刺痛。
午时三刻时李思渊在客栈吃完饭,筷子一放,钱一拿,向着鸿胪寺走去。
当然,鸿胪寺李思渊是去不了的,因为那是接待外宾的地方,所以她凭她的无知被人拒挡在了门外。然后李思渊就去了白马寺。可瑾仙他真的在白马寺吗?
白马寺。
李思渊站在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内藏的短刃——那是她给她的最后退路。若任务失败,要么死于蛊毒,要么死于自裁。
她抬头望向白马寺的匾额,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
“师父,请问瑾仙公公在吗?”她开口时,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天真又无害,仿佛真只是个好奇的香客。
和尚打量她一眼,合掌道:“不在。公公若诵经,会来此处,其余时候多在鸿胪寺。”
“啊……这样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掺着几分失落,却又很快扬起笑容,“那……我能在这儿等等吗?说不定能遇上呢?”
和尚摇头:“施主若无要事,还是请回吧。”
李思渊笑意不减,甚至更甜了几分,“其实……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和尚沉默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最终,他只是淡淡道:“瑾仙公公不喜与人相交,施主还是莫要强求。”
“这样啊……”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头时,仍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打扰了,谢谢师父。”
转身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果然,接近他没那么容易。
她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滚落台阶,坠入草丛,再无踪迹。就像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抛弃,被践踏,被逼着在泥沼里挣扎求生。
“呵……‘不喜与人相交’?”她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红绳——那是她母亲在她七岁那年编的。
她早就不信什么“交朋友”的鬼话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相交?
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鸿胪寺的银杏叶簌簌落在石阶上,金灿灿铺了一地。瑾仙踏着斑驳的树影缓步而来,紫袍下摆扫过阶前未扫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手中转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檀香的气息混着秋日的凉意,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前日那姑娘塞来的手绳还搁在抽屉里——粗劣的针脚,歪歪扭扭绣着个“安”字。他本不想收,却鬼使神差留下了。
或许……只是个莽撞的普通人罢。
几天后。
李思渊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三次了——整整三次,她被拒之门外,像条丧家之犬。
远处钟声荡过山门,惊起几只寒鸦。她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怡红院起火时,她也是这般坐在后巷的污泥里,看着浓烟吞噬了母亲悬梁的那间阁楼。
“姑娘,可需帮忙?”又有和尚驻足询问。
她抬头,眉眼弯成月牙,嗓音甜得像掺了蜜:“不必啦,我只是歇歇脚。”腰中的短刃却贴着手腕,冰凉刺骨。
待脚步声远去,她嘴角的弧度骤然消失。
直接翻墙?
她眯眼望向高耸的朱墙。十二岁那年,她为了偷一块馍,就是这么翻出的,代价是摔断了左臂,在臭水沟里爬了半里地才遇到暗阁的“贵人”。
拦路威胁?
指尖抚过腰间暗器。瑾仙那种人,怕是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她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眼神,从嫖客到暗阁长老,都当她是一条可以随手碾死的虫豸。
暮色渐沉,她忽然低笑起来。
“既然正路走不通……”从怀里摸出半块馊硬的馒头,这是今早从客栈厨房顺的。她慢条斯理地掰碎,撒在石阶旁。不过片刻,几只灰鸽扑棱棱落下。
她看着它们争食,轻声哼起母亲生前唱的小调。那是江淮的采菱谣,调子本该欢快,从她嗓子里淌出来,却像裹了陈年的血锈。
总会有法子的。
就像当年,她能在暗阁的蛇窟里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
鸿胪寺的朱漆大门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瑾仙立于偏殿檐下,指尖捻着一串迦南香佛珠。檀木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辨,每一颗珠子都浸透了经年的香火气。微风掠过廊下铜铃,清越的声响惊起殿角一只白羽信鸽。
“师父,那女子又去了白马寺。"灵均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瑾仙未应,只是垂眸看着掌中佛珠,若有所思。阳光透过镂空的香球,在他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散落的棋局。
他抬眼望向窗外——第三次了。那灰黑色的身影总在申时出现,坐在寺门外的石阶上,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佛珠在腕间转了三圈。
太巧了。
巧合太多,便是算计。
既然如此,那就试探一番。
白马寺的银杏叶簌簌落在石阶上,瑾仙踏着斑驳的树影走来,紫袍下摆扫过阶前未扫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手中转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檀香的气息混着秋日的凉意,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隐着三分警醒。
李思渊仰头的瞬间,瑾仙垂眸看她,丹凤眼里映着西沉的斜阳,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寺院的晚钟恰在此时敲响,惊起檐角几只栖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这声音是!
李思渊抬头,她没想到她没先找到人,那个人就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可能在等你?”
少女的笑颜在暮色里格外明亮,双手抱膝,像极了要了糖果的小孩。
他忽然想起昨日鸿胪寺暗探的密报——近来江湖上有人重金悬赏“瑾仙公公手中密卷”。
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哦?姑娘是在等我?”
一阵风过,吹落他肩头一片银杏。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像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嗯!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来着。”
“交朋友?" ”
瑾仙轻笑一声,袖中的手却已按上腰间剑。鸿胪寺的灯火次第亮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远处传来僧人晚课的诵经声,更衬得此刻寂静非常。
她睫毛颤抖的模样实在可怜,若是从前……
他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演得倒真,可惜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此刻揭穿还为时过早,不如......
“缘分未到,强求不得。”他转身时紫袍翻涌如云,声音混在渐起的秋风中,“姑娘请回吧。”
完了,太主动了,作为暗阁的规矩,让猎物引起怀疑,是要被送去喂鱼的。
于是李思渊装作很失落的语气和表情,企图打消对方的怀疑,就算不能打消,也要尽快离开这里。
“没关系,交朋友这种事情本来也凭你情我愿,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李思渊走在街上,想着进一步该怎么做,可有些事就像画本儿里一样巧合,她被人劫色了,尽管她样貌平平,有些男人就是没有脸皮,都该死!
“切,恶心,果然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还很垃圾。”
若不是在这不能惹麻烦,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男人早就被分尸拿去喂狗了。
半月之后。
风过回廊,他紫袍下摆的蟒纹在光影间浮动,宛如活物。
瑾仙站在巷角阴影里,看着李思渊当掉最后一支银簪。当铺掌柜的嗤笑声刺破潮湿的空气,而她攥着铜板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典当母亲遗物的自己。
当晚,瑾仙在鸿胪寺看着手里灵均伯庸去百晓堂拿来的资料。
鸿胪寺的檐角在暮光中投下细长的影,瑾仙坐于桌前,紫衣广袖垂落如云,腰间玉带钩映着最后一缕残阳,泛着冷冽的光。他指尖摩挲着沉香木佛珠,目光却落在灵均递来的卷宗上——纸页平整,字迹工整,完美得近乎刻意。
“太干净了。”他轻声道,声音融进穿堂而过的风中。窗外一树梨花被惊落,雪白的花瓣覆在卷宗上,像一层未化的雪。
灵均垂首而立,余光瞥见瑾仙的指尖在“李思渊”三字上停顿,甲缘划过纸面,发出极轻的沙响。
“灵均,继续盯着。”
“是。”
白马寺的钟声荡过三重院墙,瑾仙倚在窗边,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面容。灵均低声汇报着那女子的行踪——当铺、包子铺、后巷斗殴……琐碎得如同市井话本。
“来来来,小姑娘多吃点不要跟我客气,今天这顿我请你。哎……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名怎么这么不好。”
“谢谢姐姐。”李思渊边哭边吃。
李思渊她怎么不知道她一直在被人监视跟踪呢?逢场作戏而已,只不过没想到也骗到了这位阿姨,还骗到了她的包子。
李思渊坐在石阶上啃包子的模样,被灵均事无巨细地描述。瑾仙倚着朱漆廊柱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坠。那枚和田玉刻着梵文"唵"字,此刻正沾着晨露,凉意渗入指腹。
“被抢了钱?”他忽然轻笑,惊落枝头一朵将谢的辛夷花。暗红花瓣砸在青砖地上,像一滴凝固的血,“查那劫匪。”
那女子坐在石阶上的眼睛太亮,明明像极了在白布底下淬了毒的刀。
几天后的晚上,灵均又来汇报消息。
“她今日又去洗了碗?”瑾仙忽然轻笑,茶盏搁下时磕出一声脆响。瓷杯上的青釉裂了细纹,茶水渗进裂缝,像一道蜿蜒的暗河。
“是,今日她替酒馆洗了三十七只碗。”灵均的汇报混着更漏声传来,“打碎两只,被扣了工钱。 ”
瑾仙正在抄《心经》,笔尖突然一颤,墨汁晕染了"无挂碍故"四字。窗外竹影婆娑,将月光剪成碎片投在宣纸上,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忽然想起前日里,那个姑娘蹲在河边洗沾了油污的衣袖。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着她发红的眼眶,而自己藏在柳树后,袖中暗器硌得掌心生疼。
“继续盯。”他合上窗,将暮色与梨香一并隔绝在外。
烛火在纱罩中摇曳,瑾仙展开一幅空白奏折,墨笔悬停良久,却未落一字。砚台中墨汁渐涸,倒映出他微蹙的眉。
若她真是棋子,背后执棋之人该是何等耐心?若她当真无辜……
窗外传来更鼓声,惊飞檐下栖鸟。他忽然搁笔,任由墨迹污了宣纸。
“灵均。”
“师父在。”
“明日……带她来见我。”
话音落时,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在他眸中投下转瞬即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