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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赴约 一封书信到 ...
这天的日头不烈,云薄薄的,透出来的光是软的。院子里的腊梅还没谢,照上去像镀了一层蜜。书房的门虚掩着,那一小片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书案前的地上,温温吞吞的,像是摊开的一块绢。
这么好的天,该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的。
可沈静舟站在书案边,没动。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城东,柳条巷,第三进院子。”
他认得这个地址。
李思渊的住处。
落款……
沈静舟视线往下移。
“吉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
日头正烈,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李思渊的院子不大。从南墙进去,东西墙根下种着金银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日光落在上头,暖得人直想躺下来晒一晒。
金银花旁边是东西厢房。东厢做了厨房,西厢空着,作了客房。再往后,是两间耳房,堆些杂物。
正中间对着大门的,便是正房了。
她住的地方。
那里采光好。窗纸是新糊的,把打下来的光照的柔和了些,像蒙着一层纱。大门敞着,里头的光景便能望见一二——只是一二。
卧室深处被一架屏风挡着,什么也看不清。屏风前头是隔扇,半掩着。隔扇外头是客厅。
阳光西沉从门口扑进来,把一张乌木桌子切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阴影里。
桌上摆着三只青瓷茶盏。
三盏茶。正对大门的那个位置空着。左右两盏,白汽袅袅地升起来,笼着后头坐着的人,把面容晕得模糊,看不清神情。
李思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就在这时候,桌面上暗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只把那盏茶轻轻放回原处。
她知道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沈静舟什么也没说。
他看了一眼吉祥,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什么。然后撩起衣摆,坐下。
背挺得很直。
茶是温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是他素日里喝惯的那种。舌尖触到的刹那,他心里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只等着——
等李思渊开口。
“我想要天书。”
李思渊先开了口。开门见山,连个弯都不绕。
沈静舟这才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疑惑,又像只是意外。极短,短到几乎捕捉不住。
他不是不知道天书。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何会觉得那东西在他这里。
“并无。”
他也开门见山。
他向来不是迂回的人。除了不得不的时候。
“并无?”
李思渊的声音变了。
不是变高,是变冷。像是方才还端着的那层东西,忽然就卸下来了——或者说,早就卸了,只是这会儿才让你看见。
她看着沈静舟,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也许是生气。也许是别的什么。也或许,她只是疯了。
“呵。”
她笑了一声,很短,很轻。
然后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她能说什么?不信?胡说?
那些话太掉份了。她不屑说。
茶杯落在桌上。不轻不重,是磕下去的。
“吉祥是个好姑娘。”
没头没尾的一句。
吉祥浑身一颤。
不是为这句话。
是为早上。
早上李思渊再回来时,身上带着血。她杀人了。
在吉祥眼里,此刻坐在对面的,是一个随时能要她命的人。她们在一张桌子上喝茶。
也或许,不是喝茶。
沈静舟清楚,这是拿吉祥在逼他。
好歹混过官场,这点把戏还是看得出来的。她不说破,他也不说破,但话里的意思摆在那儿——你不动,她就得动。
他从把药倒掉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谈判也好,翻脸也好,总归是要来的。
只是没想到,是这样来的。
手段卑劣。他讨厌被威胁。
沈静舟坐在那儿,神色如常。
他的剑就搁在桌边。通体碧玉,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泛出薄薄一层寒。
吉祥不是没听出来。
她垂着眼,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上。若不细看,觉不出那微微的颤抖。可她自己在抖,她知道。
一边是杀气,一边是冷气——对寻常人来说,这屋子待着,不太好受。
一时沉默。
火在炉膛里烧着,噼啪响了一声。两个人谁都没动。
然后沈静舟笑了一下。
嘴角勾起,笑得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你威胁我?”
“是又如何?”
“那东西不在我这儿。”
她没接话。
“你我不必到这般境地。”他又说。
李思渊仍旧沉默。
她在想。想他的话是真是假。她知道沈静舟这个人,不怎么说谎。可她没有时间了。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答案。
“我要活。”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我还不想死。”
话没落音,寒光一闪。
一柄飞刀擦着沈静舟眼前掠过——他侧身,同时拔剑,风雪剑出鞘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拎起吉祥,内力一送,把她整个人丢向墙角。
吉祥很弱,可她想活。
她摔在地上,顾不上疼,贴着墙根就往隔扇那边爬。手忙脚乱地蛄蛹进去,门一锁,又钻到床底下,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外面已不成样子。
客厅里那几件家具,碎的碎,裂的裂,没一件囫囵的。冷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墙上、桌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人早就不在屋里了——从里头打到屋外,从屋外又打到这院子里。
李思渊的身法已拉到极致。
残影七幻。
六个虚影,一个实体。可她的虚影不是拿来惑人眼目的——每一个都有招式,每一个都在攻。只是威力削了几分,七个加在一起,便是七个打一个。
前后左右,各一个。头顶一个,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剩下两个远远站着,专挑要害,刀光一道接一道。
围猎。
这是她的打法。七个人,围死你一个人。
沈静舟站在中间。
白袍被风掀起,又落下。寒气从他身上漫出来,比这腊月的夜还冷几分。
他是谁呢?
十七岁那年,把孤影剑派掌门卓自在打落剑台。同一年,云栖剑派易水鸿、天剑阁夏恢、苍雷剑轩傅清风,一个个接着败在他剑下。只有天水剑宗的萧春水,勉强跟他打了个平局。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少年时便如此,如今二十年过去,只有更深的底,没有变弱的道理。
七道影子围上来。
沈静舟动了一剑。
只一剑。
剑花挽起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剑下奔涌而出——那不是招式,是声势,是千军万马踩过冰原的动静。
他说那叫——
铁马冰河。
万籁俱寂。
李思渊败了?没人知道。
知道的是,白雾茫茫中,寒光又闪了一下。紧接着是电光,是火石,是剑刃相撞的铿锵。
雾里忽然炸开一团火花。
是真的火“花”——烧断寒气,烧开水汽,把那一片白雾生生烤出个窟窿来。火光里,李思渊双刀带焰,一刀接一刀往沈静舟身上招呼。沈静舟剑势不停,剑声破风,一声比一声紧。
他们周围,白汽聚了散,散了聚。被寒气逼出来,被热浪烤干,烤干了又起,起了再烤。如此反复。
忽然。
两人同时向前刺出。
声势浩大。一边是冻住半边房子的寒意,一边是吞没另半边房檐的火舌。两股力道撞在一处——
“砰!”
各退数步。
烟尘未落,雾气未散。
房子周围,影影绰绰……
沈静舟的铁马冰河不是李寒衣的铁马冰河,同名而已,非抄袭或沈静舟与李寒衣有什么关系。他们招式只是同名了而已(比如实际上有同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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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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