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静舟》自有来风

30、同战

　　不知何时，李思渊的院子外围满了人。
　　沈静舟握剑的手紧了紧。
　　第一眼看见那些黑影的时候，他以为是李思渊布的局。鸿门宴这种事，他不是没经历过。所以他的剑先出了三分，寒气沿着剑身漫开，在脚边的青砖上凝出一层薄霜。
　　李思渊握着双刀的手也紧了。
　　她没看他。
　　那一瞬间，沈静舟心里最后一点什么，凉了。
　　这不是鸿门宴。这是比鸿门宴更脏的东西——这是拿他过去的回忆，摆成了一场局。
　　他真的生气了。
　　三方就这么僵着。墙上的，院里的，还有中间那两个，谁都没有动。只有寒气在漫，漫过石阶，漫过花丛，漫过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攀上墙头的影子。
　　然后有人动了。
　　不知是谁先出的手，只一瞬间，所有人都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火星子溅进夜色里。雾气从沈静舟脚下翻涌而起，裹着那些影子，像百鬼过境。院子里那几丛金银花被踩得七零八落，白的黄的全陷进泥里，有几朵还沾着血，挂在断枝上晃。
　　沈静舟从一开始就和李思渊交上了手。
　　他以为这是该有的样子。他以为她本就是那一方的。
　　两个人打了很久。内力去了大半，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沈静舟余光瞥见侧面有刀劈过来，来不及挡——
　　一声闷响。
　　那人头颈分家，倒在他脚边。刀还插在那人身上，是李思渊的刀，她抛过来的。
　　沈静舟愣了。
　　不到一瞬。
　　他就看着李思渊反手往身后一刺，甚至没有转身，刀就送进了另一个人的心口。那人甚至来不及叫，软软地滑下去。
　　李思渊看着他。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是他读不懂的。
　　沈静舟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她的。这些人要的，是他们两个都死。
　　可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李思渊今早杀了一个人。不知道那个人在她身边跟了三年，是组织派来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早就想走，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不知道她故意和他打，打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那些人以为时机到了，自己跳出来，坐收渔利。
　　明白了，便无需多言。
　　沈静舟剑锋一转，寒气骤然暴涨。
　　世人称他风雪剑，见过那一剑的人不多，活着的更少。万雪降临，冰冻三千路，万里不留痕——那是杀招，也是绝唱。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后来吉祥问他那招叫什么，他说，雪寂千山斩。
　　千山雪寂，一剑破万峰。
　　不过那个是后话了。
　　此刻，那一剑出了。
　　李思渊也出了刀。
　　她不是暗河的人，却有名字传出来，叫幽魃。内力属火，兵刃是双刃绣春刀，和那些阴柔的路数全不搭边。她长刀向天一指，火从刀身上烧起来，没有风，就那么烧着，像地狱里爬出来的火。
　　火蹿上夜空，聚成一条龙，嚼碎了半边天。
　　火龙咆哮着撞进沈静舟的冰雪里，两股力道绞在一起，朝着那群黑影席卷而去。
　　一整白光泛起。
　　一切都结束了。
　　不过——
　　房子烧着了。
　　吉祥还在屋里。
　　两人都没想起来。方才打得入神，谁还记得屋里有个人。
　　几个呼吸后，沈静舟神色一变，大手一挥，寒气倾泻而出。火灭了，房子也透了风，到处都是嗖嗖的冷气。
　　沈静舟收剑，他没停，直接转身进了屋。
　　李思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没进门，把刀归入鞘中，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