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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马府疑云 青州马家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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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仙的指尖在案卷上轻轻一顿,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青砖墙上,明暗交错间更显得眉目如画。他生得极好,眼尾微挑却不显轻佻,反而覆着一层寒霜,教人不敢直视。案头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目光凝在“人口失踪”四字上——清和县三月内已丢了三十七人,男女老少皆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大理寺最老练的探子也摸不到半分痕迹。
“咚咚。”门扉轻叩声打破沉寂。
“进。”他未抬眼,嗓音清冷如檐下悬冰。
来人步伐轻捷,甫一踏入便规规矩矩行了大礼。瑾仙余光扫过那人皂靴,云纹绣得歪歪扭扭,倒像是匆忙套上的。待抬头时,却见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发髻梳得油光水滑,偏生额角翘起根碎发,随动作一颤一颤。
“卑职林辰,奉旨协查此案。”他绷着腰板,眼神却忍不住往案卷上飘。
瑾仙指尖一顿。早听闻大理寺新调来个愣头青,如今瞧这身板笔挺如松的模样,倒像个刚出鞘的剑胚子,锋芒毕露却易折。他未应声,只将案卷往案前一推,青瓷镇纸磕出清脆响动。
林辰喉结微动。都说掌香监阴晴不定,此刻那人广袖垂落如云,分明是端坐案前,却让他想起雪夜独行的鹤,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利爪早陷进三尺寒冰里。他硬着头皮上前,却见案卷上朱砂圈出的“马家”二字洇开猩红。
“禀大监,马家少夫人昨夜失踪了。”
“哦?”瑾仙终于抬眼,目光似银针刺破暮色。
林辰被这眼神激得脊背发紧,忙将马家施粥行善的传闻细细道来。说至“无人结仇”时,却见瑾仙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截断话头:“林大人办案,靠的是坊间口碑?”
年轻人霎时涨红了脸。
“备轿。”瑾仙忽而起身,玄色披风扫过案角茶盏,惊得林辰慌忙去扶,却见他已大步流星跨出门槛。檐下风铃叮当,那人背影裹在晨雾里,倒比传闻中更显单薄——谁能想到这具身躯里,压着能掀翻半个朝堂的雷霆?
马府朱门大开,蒸饼香气混着檀香扑面而来。林辰正欲叩门环,忽见门缝里探出个脑袋,乱蓬蓬的额发下,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
“裴澜?!”他险些咬到舌头。
青衫少年腼腆一笑,袖口还沾着几点暗红。他身后倏地晃出个人影,玉冠歪戴,绛紫锦袍领口微敞,活像从哪个勾栏院溜出来的纨绔:“林兄好眼力,怎不猜猜我是谁?”
林辰怔在原地。这张与裴澜七分相似的脸,偏生眉梢多颗朱砂痣,生生将清俊压成风流。他忽觉头疼——天启城谁不知裴家二公子裴皓,分明顶着"天下第一神探"的名号,偏要学浪荡子做派,前日还在赌坊掷千金,隔天就能把刑部密案当话本讲。
“裴二公子来施粥?”瑾仙嗓音轻飘飘落下。
裴皓转身时广袖带起阵松香,行礼倒是端正:“大监说笑,听闻清和县丢人丢得蹊跷,特来凑个热闹。”他嘴上恭敬,目光却放肆得很,从瑾仙腰间鎏金香囊扫到苍白指节,忽而笑道:“早闻掌香监风姿卓绝,今日一见......”
“二哥。”裴澜悄悄拽他衣角。
瑾仙恍若未闻,径自踏入庭院。石径两侧海棠开得正艳,他广袖拂过落英,声音比花瓣还轻:“三年前陇西灭门案,二公子扮作歌伎混进春风楼,三日便揪出真凶——这般热闹,本座也想瞧瞧。”
裴皓脚步微滞。那案子他做得隐秘,连刑部卷宗都只记着“线人密报”,眼前人竟如数家珍。再抬头时,却见瑾仙正俯身查看门廊雕花,晨光为他镀上淡金轮廓,恍若画中仙。
“大监,这是昭姑娘的闺房。”裴澜引众人穿过月洞门,指尖无意识绞着验尸布——他每回紧张都这般。
屋内陈设简朴得反常。楠木妆奁半开,里头躺着支褪色的木簪;织机停在“岁岁平安”的纹样上,丝线还缠着半枚银戒。瑾仙指尖抚过织机裂缝,忽然屈指轻叩三下。
“空的。”裴皓不知何时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他肩头。
林辰倒吸冷气,却见瑾仙神色如常,广袖一振便掀开暗格。尘灰飞扬间,青瓷瓶骨碌碌滚出,裴澜眼疾手快接住,开盖时却僵在原地——血虫在瓶底蠕动,首尾相连成诡异圆环。
“不是普通蛊虫。”裴皓用银簪拨弄虫身,“这纹路...倒像改良过的五绝蛊。”
裴皓突然从妆奁夹层抽出一封信笺。泛黄宣纸上潦草写着“阻止他!”,下方画着青龙盘云、白虎啸山、朱雀浴火、玄武踏浪四象,却在西南方位多出一道朱砂划痕。
“四象指方位...”裴皓指尖划过图案,“青龙东、白虎西、朱雀南、玄武北,但西南多出的标记...”裴皓喃喃自语道,突然表情一坏,似乎打了什么馊主意,“真好玩。”
话未说完,窗外忽起狂风,烛火骤灭!黑暗中袖箭破空声乍响,瑾仙旋身甩袖,三寸银针“叮”地钉入梁柱。裴皓吹亮火折子,蓝汪汪的针尖映出他森然笑意:“藏袖针——看来昭姑娘和唐门或者鬼市交情不浅啊。”
林辰突然从床底摸出个玄铁袖套,金线绣着的九头蛇正中央,赫然是块可活动的红宝石机关。
“阎罗殿的标记。”瑾仙腕间佛珠轻响,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这屋子里的熏香味道不对。”
裴皓闻言,突然俯身凑近床榻,从枕下捻起一撮香灰在指尖搓了搓:“沉水香混着曼陀罗...这配方可不常见。”他转向瑾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大监,看来我们得去趟马家库房查查香料了。”
瑾仙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香盒上——那是整个闺房里唯一显得贵重的东西。裴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道:“这香盒...不像是寻常村妇会用的物件。”
“有意思。”裴皓把信纸折成方胜塞进袖中,笑得意味深长,“这位昭姑娘,怕是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