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药香与密令 一花一世界 ...


  •   晨露未晞,李思渊踏着湿漉漉的石阶走向鸿胪寺。她怀中抱着一束新采的野菊,金黄的花瓣上还凝着露珠,在晨光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光。腰间系着的布囊里,装着一样她亲手雕琢的东西——一块青玉平安扣,玉面纹路如烟雨朦胧,是她这些天夜里偷偷打磨的。 寺门前的侍卫见她走近,微微颔首。自上次瑾仙默许她入寺后,这些守卫对她的态度便恭敬了许多。李思渊回以浅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紫檀佛珠。

      “李姑娘来得真早。”灵均从回廊拐角处蹦跳着迎上来,蓝衣下摆沾着晨露,像只欢快的小鹿。他接过她手中的野菊,眼睛亮晶晶的,“师父在药室等你呢。”
      李思渊点点头,跟着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晨钟恰好敲响,浑厚的声响荡过庭院,惊起檐角几只栖鸟。她抬头,看见瑾仙立在药室门前,紫袍广袖垂落,晨光映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衬得眼间朱砂愈发殷红。
      “公公。”她唤了一声,声音比往日轻了些。
      瑾仙抬眸,目光从她怀中的野菊掠过,又落在她腕间微微泛黄的纱布上,淡淡道:“进来。”
      药室内,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沉静的檀香混着药草的苦涩。李思渊在矮榻边坐下,主动卷起袖口,露出包扎的伤口。纱布边缘隐约透出血色,显然愈合得并不算好。
      瑾仙取来药箱,修长的手指揭开瓷瓶的塞子,正要倾倒药粉。
      “等等!”李思渊突然出声,伸手挡住了他。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好了,来吧!”
      瑾仙指尖微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紧张,可偏偏又强撑着不肯示弱。他收回目光,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动作比往常更轻缓了些。
      “嘶——”李思渊倒吸一口冷气,却硬是咬着唇没喊出声。
      瑾仙垂眸,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几滴琥珀色的香露,轻轻抹在她腕上。凉意渗入皮肤,灼痛感顿时消减了大半。
      “迦南香露,镇痛。”他嗓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
      李思渊怔了怔,低声道:“啊?谢谢公公。” 随后给予了瑾仙一个暖暖的微笑。
      瑾仙未应,只是继续包扎伤口,动作利落却细致。早课的诵经声隐约传来,在静谧的药室内显得格外悠远。
      包扎完毕,李思渊活动了下手腕,忽然从腰间解下布囊,取出那块青玉平安扣,递了过去。
      “对了,这个给你。”
      玉面温润,纹路如烟雨朦胧,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瑾仙眸光微动,指尖轻轻抚过玉面,触感微凉。
      “你雕的?”
      “嗯。”李思渊点头,“上次采的玉,本来是想和点心一起送的,但是因为要雕刻,所以今天才送来,手艺不好,公公别嫌弃。” 她抬头望着瑾仙。
      瑾仙静默片刻,将玉扣收入袖中,淡淡道:“尚可。”
      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李思渊眼睛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似乎松了一口气。
      早课钟声又响,瑾仙起身,紫袍广袖垂落如云。他走到门边,微微侧首:“今日讲《心经》,若想听,便跟上。”
      李思渊连忙抱起那束野菊,“去去去!公公等等我!”小跑两步追了上去。晨光洒在回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却又莫名和谐。
      禅堂内,僧人们诵经声低沉悠远。李思渊跪坐在蒲团上,野菊静静搁在案头,花香混着檀香,莫名让人心安。
      瑾仙立于佛前,紫袍蟒纹在香火中若隐若现。他诵经的声音不疾不徐,如静水深流。
      李思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这世上最珍贵的,从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而是愿意将心意亲手雕琢的真心。
      她低下头,轻轻抚了抚腕间的佛珠,唇角微弯。
      暮色沉沉,鸿胪寺的飞檐在雨中显得格外冷寂。瑾仙静立于御书房外,紫袍被雨水浸湿了边缘,蟒纹金线在昏暗的宫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宣掌香监瑾仙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瑾仙敛眸,指尖的佛珠无声滑过一圈,抬步踏入殿内。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着。萧崇端坐于案前,明黄的衣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瘦。这位年轻的帝王眉目温润,眼底却藏着深潭般的沉静——那是经历过夺嫡之乱后沉淀下的城府。
      “臣参见陛下。”瑾仙行礼,声音如古井无波。
      “爱卿平身。”萧崇抬手,指尖在案上密奏轻轻一点,“青州之事,想必已有耳闻?”
      瑾仙垂眸。青州人口失踪案已闹得沸沸扬扬——三月之内,失踪者逾百,且多为青壮男子。官府查不出头绪,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略有耳闻。”
      萧崇轻叹一声,从案后踱步而出。窗外雨声淅沥,他的声音混在其中,显得格外飘忽:“青州乃鱼米之乡,赋税重地。若任由此事发酵,恐生民变。”他顿了顿,转身直视瑾仙,“朕需要个可靠之人去查。”
      瑾仙眸光微动。青州知府是太师一党,此案拖延不决,背后必有蹊跷。萧崇登基未久,朝中旧势力盘根错节,此番派他去查,既是试探,也是敲打。
      “臣领旨。”他躬身,紫袍广袖垂落如云。
      萧崇忽然轻笑,从案头取过一盏茶递来:“朕知你素来不喜涉足朝争。”茶水温热,白雾氤氲间,帝王的眼神格外深邃,“但此事关乎民生社稷,非你不可。”
      瑾仙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杯壁的刹那,忽然明白——萧崇要的不是简单的破案,而是借他这把刀,斩断某些人伸得太长的手。毕竟五大监虽不涉朝政,却直属天子,是帝王最锋利的暗刃。
      “三日后启程。”萧崇转身望向雨幕,“带上你那两个徒弟吧,青州不太平。”
      瑾仙颔首,佛珠在腕间轻转。临退出时,他听见帝王似叹息般低语:“若遇阻力……可先斩后奏。”
      雨声渐急。瑾仙走出宫门时,灵均和伯庸正撑着伞在阶下等候。少年们眼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多问。
      “收拾行装。”瑾仙淡淡道,目光掠过宫墙上斑驳的雨痕,“三日后,赴青州。”

      灵均瞪大了眼睛:“师父,我们这是要……”
      “查案。”瑾仙打断他,紫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惊雷炸响,照亮他眉间一点朱砂,艳如血痕。
      雨幕深处,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过宫墙,消失在青州方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