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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语玫瑰 毒梦惊魂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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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渊在榻上辗转,窗外骤雨初歇,檐角滴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只漆黑的乌鸦悄然落在窗棂上,月光在它油亮的羽毛上镀了一层银边。它歪着头,血红的眼珠倒映着李思渊猛然坐起的身影。
乌鸦张开喙,一枚蜡丸"嗒"地落在窗台上。
“蛊踪现青州,速来。”——是无疆的字迹。
她指尖刚触到蜡丸,梦境便如潮水般翻涌变换。
……
南疆密林的雾气黏腻潮湿,腐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碎裂声。李思渊的短刀抵在男人咽喉处,刀锋映着树隙间漏下的惨淡月光。
“你身上有蛊。”男人咳着血笑,暗红的血沫溅在泥地上,“五绝蛊......中蛊者会渐失五感,痛如剔骨。”
“胡扯!”她手上用力,刀锋又入肉三分。
男人突然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李思渊五脏六腑骤然绞痛,仿佛千万毒虫同时啃噬骨髓。她跪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是了,暗阁每月逼她服的“强筋丹”竟是养蛊的毒药!
“放过我,我替你解蛊。”男人擦去嘴角血沫,“毕竟......咳咳......我也无路可选了。”
那是她第一次救人,只为留个“解蛊工具”。
可后来穿越毒瘴时,她背着他蹚过尸沼;被追杀时,她断后让他先逃……
“老大!”梦里的无疆突然咧嘴一笑,满口血牙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我这条命归你了!”
李思渊惊醒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晨露从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摊开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梳洗时,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昨夜采的野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刚到鸿胪寺山门,石狮后突然窜出个蓝色身影。
“李姑娘!”灵均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我偷了师父新调的香熏给你......咦,你脸色好差?”
“做了个噩梦。”她晃了晃手中的花束,露珠纷纷坠落,“要吃点点心吗?"
灵均刚要伸手,后领突然被拽住——伯庸不知何时出现,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含糊道:“师兄,你又吃独食!”
“明明是你抢我的!”灵均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伯庸灵巧地旋身躲开。两人在晨光中追逐打闹,惊飞了檐下一群麻雀。
李思渊笑得弯下腰,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头,看见瑾仙立在廊下。晨光透过银杏叶的间隙,在他紫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从她怀中的玫瑰,慢慢移到她笑出泪花的眼角,最后定格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
三息寂静,只有银杏叶沙沙作响。
“进来。”他转身时,袖中的佛珠微不可察地快了一拍,碧玉佛珠相撞发出极轻的脆响。
禅室内,一缕青烟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什么香?好好闻。”李思渊深吸一口气,甜暖中隐含着雪松的清冽,像冬日里偶然嗅到的一缕暖阳。
“迦南与龙脑。”瑾仙的指尖掠过香炉边缘,修长的手指在青烟中若隐若现,“另掺了一钱波斯藏红花......镇痛安神。 ”
他竟看出她心神不宁。
沉默在香雾中蔓延。李思渊托着腮,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瑾仙脸上。阳光为他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光,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视线滑过他淡色的唇,最后停在他精心描画的眼尾——那里有一抹几不可察的胭脂色。
她看得太专注,连窗外银杏叶飘落的簌簌声都未察觉。
瑾仙指尖的佛珠忽然一顿。
“姑娘。”他未抬眼,声音如寒泉浸玉,“再看,茶便凉了。”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李思渊拖着歪着的脑袋,目光仍停留在瑾仙脸上,像是要将他每一分轮廓都刻进眼底。
李思渊眨了眨眼,非但不收敛,反而倾身凑近:“没关系,我又不在意,你的妆容很好看。”她指尖虚虚点在他眼角,“这里,画得尤其精致。”
佛珠“咔”地一声轻响。
记忆如潮水漫涌。
冷宫的雪夜,十岁的他蜷在铜镜前,用偷来的胭脂一点点遮盖脸上的淤青。门外传来老太监的嗤笑:“哟,小公公学娘娘上妆呢?”
“阉人就是下贱!”
碎瓷砸在额角,血混着脂粉淌下,像一道丑陋的泪痕……
那些尖锐的嘲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细腻的脂粉——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为了遮掩那些不堪的过往,也为了......在镜中看见一个完整的自己。
瑾仙指尖的佛珠再次停住。他抬眸看她,眸色深沉如潭:“姑娘今日,似乎格外大胆。”
“我?”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大胆?怎么说?"
禅室内一时静默,只有香炉里的烟缓缓上升。瑾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索什么。良久,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我生的好看?”
“嗯!”她重重点点头,毫不犹豫,“很好看。”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眼睛,像……狐”话到嘴边又思觉不对,觉得措辞冒犯了点。
瑾仙眸色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眼睛。
想狐狸吗?
“你不觉得,一个男子描眉画眼,很奇怪?”他声音低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是在微乎其微的试探。
李思渊摇头,“不奇怪。”神色认真的看着瑾仙,一字一句,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子。你喜欢描妆,那便描妆;你喜欢素面,那便素面。与旁人何干?”
一朵早梅飘进窗,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若是有人因为容貌说过你什么,那不是你的原因。”她将梅花轻轻按在茶案上,指尖与他的袖蟒金线仅距分毫,“你向来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清楚。”
茶盏"咔"地一声轻响。瑾仙的指节泛白,佛珠深深陷入掌心。他抬眼望向她,却见她的目光透着自己,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影子——那个在冷宫墙角,对着碎镜片偷偷练习描眉的少年。
窗外,一片玫瑰花瓣被风吹落,轻轻飘在案头的《心经》上,艳如一滴未干的血泪。
李思渊看着他:“对了,你的性子……得改改。”
“嗯?如何说得?”
“你什么都不说,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她伸手,指尖虚虚点在他的心口,“这里……总会有委屈的。”
瑾仙呼吸微滞,她的指尖虽未触及他的衣袍,却仿佛有温度透过布料,灼烧他的皮肤。他抬眸,对上她澄澈的目光,忽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姑娘多虑了。”他别开眼,像在掩饰,却又不像般的把声音淡了几分。
李思渊收回手,唇角微扬,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但也没继续强求:"这香好好闻。“她指了指香炉,"我能要一鼎吗?”
瑾仙眸光微动,半晌,他轻轻颔首:“可。”
李思渊眼睛一亮:“谢谢公公,公公人美心善~”她忽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啦。" 走到门口的脚步又顿了顿。“有事还是得找朋友聊聊,憋下去会生病的,心病。”
瑾仙未应,只是目送她走向门口。
门扉轻合,禅室内重归寂静。瑾仙垂眸,看向案上那束野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
窗外,风止,叶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