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阎王好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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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醒来后起得早，有一次她来大厨房领的饭，竟也没有引起怀疑，甚至还领了两份饭回去。
江宥宁一个人吃一份饭的时候尚且吃不饱，跟闻棠分着一起吃时就更饿了，因而一见她能领回两份饭，就也放任了闻棠来领饭，心里还存留着些许侥幸，她想着阿棠不会在自己这里待太久，或许很快就会离开。
她那里又偏僻得很，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府里从主子到下人的故意漠视，哪知道这才几天，竟然还是引起了人注意。
厨娘看出了江宥宁的警惕，往她食盒里多塞了一个人的饭食：“以后再来领饭就找我。”
说完话，她飞快的替江宥宁将食盒盖好，阻隔住了其他人窥探的目光。
……
云栖镇四面环山，山有远近，连绵不绝。
镇上的人一般不会去镇外的山里，但依山而建的村子里，村民没少往山上跑，毕竟山上东西是真的多，春有野菜，夏有野果，秋有木柴……但即便是上山，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不会往深山里跑。
若是遇上狼群或野熊，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偶尔在外围下点套子，能抓到野鸡野兔也能拿去镇上换银钱了。
闻棠出了镇子就直奔山上，她脚程快，连跑带跳的，几个起落人就摸进了山里，藏进树梢枝叶间，侧耳倾听片刻，很快就有了方向。
路途中她还随手用那几根削尖的竹子布下了陷阱，熟练的身体记忆告诉她，以前她应该没少干这种活。
这样也好。
……
天边破晓时，靠在树上睡觉的闻棠睁开眼，她眼神清明，将挂在高处的鹿一扛，拿上窸窣作响的竹笼就下山，下山途中还不忘查看自己昨天上山时布置的那些陷阱。
等她快走到山脚时，手中又多了一串三只大野鸡。
远远的，不知谁家养的公鸡这时候才打鸣，闻棠疾走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恍然。
她终于知道为何醒来时感觉哪里不对劲了。
起初她以为是因为今日没练刀的缘故，现在知道了，是因为没听见公鸡打鸣声。
这才几日，她竟然已经习惯了早上睁眼时的那几声鸡鸣。
闻棠心情有些复杂，又继续加快了脚步下山。
她脚程快，到镇子外面的时候，镇上还没开门，天甚至还没有完全亮，她没停留，直接翻墙摸了进去。
她现在失忆，身份不明，身上也没有路引，走正路根本进不了镇子，守门官吏那关她就过不了，所以只能偷摸进来。
好在她轻功卓绝，哪怕扛着东西也悄无声息摸了进来。
夏天天亮的快，她刚进镇子没多久，那边门就开了，外头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进来，街巷上卖早点的也开始哟呵起来，热气蒸腾，晨风一吹，带来夏日短暂的凉意和食物的香味。
饿了。
闻棠面无表情想，在后巷中飞快穿行，到了她前头撞见买了猎物的那家酒楼后厨。
后厨门开着的，正有伙计在往里头卸货，她连扛带提的快步过来，老远就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一时之间，伙计货也顾不上了，揉了揉眼睛，震惊不已：“那是一整头鹿吧？”
“哎哎哎！活的！好像还是活的！”
“快！快去叫掌柜的来！”
伙计扭头就跑去前头叫人，这会儿掌柜还在打哈欠呢，听见伙计一说，人一激灵，脚步飞快来了后厨。
闻棠已经到了他们家后厨门口，将捆着四肢的鹿往地上一放，还有三只羽毛亮丽的野鸡和一个窸窸窣窣动静不断的竹笼，她径直开口：“收不收？”
“收收收！”叫来掌柜的伙计连声应着。
掌柜却收起了神色，冲他瞪了一眼：“货都搬完了？”
伙计连忙低头回去继续搬货，不敢再吭声了，只是时不时往这边瞥，看向闻棠的目光里都带着怜悯。
“你这竹笼子里面是什么？”掌柜没说收不收，反倒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竹笼，抬着眼皮问。
闻棠这个竹笼不大，也就成年人胳膊大点，但胜在长，她挂在腰上的时候，几乎垂到她腿弯处了，她又编织的细密，根本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
“长虫。”
闻棠知道这玩意不少有钱的大老爷吃，有一次她去大厨房领饭的时候，就听见厨娘说炖了蛇羹，那是给江老爷吃的，讲究以形补形，且延年益寿，越大的蛇越贵，因为活的年头越久，效用最好。
她不知道这东西吃了是不是真的能满足江老爷想要的效果，反正能卖钱就行。
掌柜眼皮一跳，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这东西我们确实要的，几条？打开我看看。”
闻棠也不啰嗦，弯腰拎起竹笼，伸手打开时，一条蛇就猛地探出头来，被她眼疾手快掐住，扯出一甩，两指粗的蛇身缠住她的手臂，她也不慌，将竹笼一抖……
不过几个呼吸，三条差不多粗细的长虫就被她捏绳子似的捏在了手里。
山中蛇多，只是她带的竹笼就这么大，再加上要留在山上过夜，天气又热，一夜过去死蛇卖不掉，她就只抓了这三条大的塞进了竹笼里。
她记得江府上回给江老爷炖的那条蛇还没这么大就花了二十五两银子，她抓蛇打猎不是为了发财，只是为了解决这一两个月的吃饭问题就好，好歹给她腾出多余的时间去查探自己的来历。
而不是天天为了吃顿饱饭跑去码头扛货。
掌柜的眼中喜色已经藏不住了，他看看闻棠，是张陌生的面孔，脸上没什么表情，人也清瘦，他眼珠子一转，五指一张，带着扳指的手在闻棠面前晃了晃。
闻棠心想，五百两？比自己想的多一些，挺好。
结果下一瞬就见那掌柜张口：“我也是看你不容易，给你五十两吧，日后你再有好货只管往我这里送就是。”
旁边搬货的伙计眼中怜悯快要化作实质了，白眼一个劲儿飞。
仗着掌柜背对着自己，他朝闻棠飞快摇了一下脑袋，又怕被掌柜发现，连忙低了头进了旁边仓库。
闻棠没说话，将三条蛇往竹笼里面一塞。
掌柜以为她同意了，还在那里道：“也就我们云客来能一口吃下你这些东西，你要知道，我们云客来不只是云栖镇最大的酒楼，在县里甚至是府城那都是开了店的，我们东家就是府城诶！你干什么？不卖啦？”
闻棠懒得理他，将竹笼挂回腰上，扛着鹿拎着野鸡，转身就走。
掌柜的急了：“除了我们云客来别家可不一定给你这么多，五十两你还嫌少？罢了罢了，五十五！诶？六十！一百！给你一百！不能再多了！”
闻棠脚步停都没停一下，她这头活鹿就不只一百两。
这黑心掌柜一开始还打算五十两收走她所有猎物。
心都黑透了。
知道这一点后，闻棠就没打算再卖他，哪怕他现在真给出良心价她也不卖了。
但显然，这掌柜并没有什么良心。
掌柜脸色早就变了，直接冲到了她面前去拦住她，还招手叫了伙计也过来。
那个伙计磨磨蹭蹭的，不太情愿的往这边走。
恰在这时候，后头传来一道闻棠熟悉的声音：“小兄弟，你这是打哪捉了头活鹿啊？”
这声音一出，掌柜再也端不住那副嘴脸，脱口而出：“三百两！今日我三百两收了你这些东西，你日后再有就往我这里送。”
说着话，他挥手，呵斥伙计：“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来把鹿抬回去？”
伙计这才笑着上前，闻棠却往后撤了两步，眼皮都没抬一下，木着脸：“不卖。”
紧接着脚步一转，朝快步走近的洪泉问了句：“你收不收？”
洪泉收啊！他就是想收才几乎是跑过来的，跑的手中小茶壶都捏不住了，茶汤晃了他一手，他都顾不上烫了。
“洪管事。”掌柜皮笑肉不笑的，“你今日可是来晚了，这小兄弟的东西先送到我们云客来来了。”
闻棠皱眉，失忆后醒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都说不卖他们了。
洪泉也不是吃素的，仍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王掌柜，我方才可都听见了，小兄弟说了不卖你，嗐，也怪我，跟小兄弟早就相识，昨儿中午我还请小兄弟上我妹妹那吃了饭呢，小兄弟大概也是想要报答我，一听着我来就改了主意的。”
他俩都长着一张嘴，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端看谁更厚颜无耻一些，或者在镇上面子更大一些了。
闻棠直接沉默。
显然，云客来就算是在县城在府城都开了店，那它在云栖镇那也就只是个酒楼，或许常人会忌惮着，给些面子。
可洪泉这个码头管事的面子在云栖镇更有用，任你云客来在府城开的再大，在洪泉这个地头蛇面前也得忌惮几分，能不交恶不交恶最好。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闻棠跟着洪泉后面，在王掌柜死死的注视下七绕八拐。
人走了，王掌柜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脸色铁青，还夹杂着懊悔。
一旁的伙计悄悄溜走了，见他看不见了，才捂着嘴偷笑，心道，让你这么黑心，真活该！等他攒够了钱他就赶紧离开这里，去码头当个力工也好过给这黑心掌柜干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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