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207、与子归 更了解你一

　　休息的客房初看有些像古代的客栈，古色古香的木制装潢、桌上焚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然而再一看，就会发现这里明显与现世不同。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床，倒是有几张躺椅，上面铺着仿若云朵的毛毯。
　　对哦，成为人灵之后就不需要睡觉了，毕竟坊市没有昼夜变化，灵本身也不容易感觉疲惫。只是短暂放空大脑的话，躺椅便已足够。

　　“咦，这难道是更衣镜啊？”
　　进门左手边有道嵌入的镜子，李可看到时莫名有些后怕地躲了一下，阿春倒是大大方方走了过去，站在镜子前就发出了惊叹。
　　“这个倒是挺适合我，”只听见阿春在镜子上摸了几下，再一眨眼，她的身上竟然换了一套衣服。样式和先前的相差不大，但明显能看出用料更好。
　　“李可、乔枝，你们快来看看！”阿春见到了好东西，赶紧招呼两人，“这是更衣镜呀，里面自己存储了灵力，不用白不用。”

　　哈哈，这一点也和姨姨很像。
　　见到打折的或是免费体验的东西就走不动道，说什么也要去尝尝。导致自己好像也在长大后不知不觉间学到了这点，一见到打折就移不开眼。
　　“哇……”李可被推着站到更衣镜前，面前出现的自己穿着一身青衣。
　　衣领白净，越往末端越泛青蓝，衣袖与衣摆隐隐可见山茶隐于云雾之中，素雅而刚韧，颇显侠客风范。
　　“超级——好看！”乔枝在身后探出头来直鼓掌，头简直点成了打卡机。

　　“真的吗？”李可抬了几下手，感觉不太好意思，又往右划了几套。
　　汉服清婉、唐服大方、宋服儒雅……
　　只是选来选去，李可最后还是选回了最初那套。
　　“还是这套吧，我一直想试试仙侠风的衣服！”
　　确定的当下，茶褐色的头发被梳起盘了个双环望仙髻，脸上也被打上了淡淡的胭脂，似有仙人之姿。李可望着镜中的自己愣了几秒，总感觉有些陌生。

　　“好漂亮……”
　　直到身边传来声音，身边乔枝的眼神望得过于直白，哪怕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李可还是被看得低下了头去。
　　“那我也要，和你搭配的。”
　　李可还楞在镜前，乔枝已经环着她的肩膀给自己挑选了起来，很快，李可就瞥见镜中出现了一个古灵精怪，像是小道士般的人。
　　“怎么样？”
　　主色调为苍黄，略显庄重的主色调点缀青色，往她清瘦的骨架上一搭，再配上没站像的站姿。看似神清骨秀有些古板，实则一身逆骨冥顽不顾的风格便可见几分。

　　乔枝头发齐肩，红绳勉强能将长些的头发挽起在脑后，但两旁缺乏打理，自然生长出的碎发只能任由其垂在脸侧，这种微卷的缱绻怠惰感。
　　“好……可爱。”
　　意识到时，她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耳侧掠到脑后，顺着红绳的穗子捏了捏她被梳起的小揪。
　　“你喜欢吗？”乔枝凑近了许多，将她脸侧自然垂下的长发撩起，用鼻子轻轻触碰、细细去闻，脸色也变得有些泛红。
　　“李可的头发才是，一直都很柔顺、还香香的。”

　　气氛实在暧昧过了头，李可有些闪躲地避开了视线，说着“我们去看看小乔枝，”便慌不择路逃到一旁。
　　乔枝望着她慌张的背影，视线逐渐往下沉，过了一会才佯装无所谓的走过去。
　　阿春这时小乔枝正在旁边照顾她。
　　她还没醒，面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李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也许是感觉到了凉意，她的表情舒缓了些。
　　“没事，再过一阵就好了，”阿春手沾了点草药往小乔枝鼻子下抹了抹，手撤回来时，李可闻到了清新的气味，“被附身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需要点时间缓缓。她还很年轻，休息下就是了。”

　　“你们两个也是，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灵，别勉强。”
　　躺椅一边两张，中间有屏风和珠帘分隔，阿春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别傻站着，赶紧趁着最后的时间，去另一边养精蓄锐。
　　小乔枝这边有阿春照顾，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李可走向屏风另一边后，乔枝跟了过去。
　　一走进，她们才发现虽然物理上只是简单相隔，但声音、气息，甚至是味道，都有着完全的区别。这边的她们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同理，阿春那边也应该是。
　　疲惫涌了上来，这还是到坊市之后，她们第一次躺下休息。

　　“顶上原来是镂空的。”
　　躺下之后才发现，顶端是透明的，只是望出去也是一片灰黑，所以她们刚才没能看出这点。
　　“嗯，坊市毕竟不是现世，所以也有很多神兽是不喜欢坊市，更乐意活在现世的。”
　　“欸……”李可伸了伸腿，疲惫地闭上眼，却感觉不到睡意，“你说我们来这里已经多久啦？”
　　“我来的时候，你昏迷了一天，现在的话不知道了。”
　　“那你的家人会不会着急啊？”李可把头转过去，才发现乔枝一直都看着自己。
　　“不会吧，”这个距离，她能看见对方眼瞳中倒映的自己。

　　“之前你还骗我，说要和你姐姐见面，还说她是医生，结果自己偷偷跑出去受伤了。”
　　“对不起嘛，”乔枝快速眨了眨眼，很明显有些心虚，“我当时觉得这样说服力比较强。”
　　“而且乔佩琪确实在学医，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在规培了？不太清楚，高考之后我们碰巧见过一面……大概是两面吧，之后就没联系过了。”
　　“考砸了？”李可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起来，我还一点都不了解你的事情。”
　　“你的我也是啊，”乔枝理直气壮地回应，两人对视着，突然笑出声来。

　　“都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结果连这些都还不清楚啊……”
　　“嗯，是啊。”
　　“那你说嘛，我会认真听着，”李可看着她，而后慢慢发现自己似乎只想看着她，除此之外别的似乎都不重要了，“之后我也会说我自己的事情……如果你想听的话。”
　　“我想听！”回答迅速。
　　然后李可看见乔枝站起身，把自己的躺椅拉了过来，和李可的紧紧挨在一起。
　　“但我想和你凑近一点再讲。”

　　“嗯……”
　　忙忙碌碌的身影，李可看见她站起又躺下，最后挨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如此近。
　　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脸，提问有些高，如此柔软、线条的幅度也很可爱，如果再多一些肉，脸颊应该会更饱满可爱。
　　她的嘴唇偏薄，触感很好。牙齿的形状也很整齐，如果稍微撬开——
　　“穷奇的毒素效力还在，我是忍住了才没有咬你哦……”

　　！
　　李可才发现她的脸红彤彤一片是因为自己，慌忙收回了手，才听见对方一声阴阳怪气地“哼。”
　　“接着说回我的事，”乔枝的眼神稍微移开了一些，方向似乎看向了屏风。
　　然后，李可听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去考。”

　　乔枝被困在鬼打墙里的最高记录是十三天，那一次，正好是高考前。
　　她就在学校的附近，但时间不对，这时候应该是九十年代甚至更早。
　　那时候的乔枝还没有应对鬼打墙的经验，她只知道情况很紧急，她必须走得再快一些、要尽快找到出口才行。
　　所以她不断往前走，一次次绕回相同的地方。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她正一步步走向深处，只差一点，她就回不去了。

　　“后面师娘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尺郭的嘴边，差一点就要被吃掉了。”
　　“我也是在那之后才知道，一般的鬼打墙可能几个小时就会散去。但我那时候偏偏是在遇到普通的鬼打墙之后太着急，才顺着陷阱一直走，最后真的走进了尺郭的迷雾。”
　　“而那时候，最后一门考试早结束一星期了。”
　　乔枝的家人并未在此之后过问任何缘由，她们早已默契地断了亲，不再联系。并且事实上，她们也并未履行自己应尽的赡养职责。
　　早在乔枝上高中开始，她们就没再过问过离开家门，直接定居水镇宅的乔枝，仿佛她早已经从世界消失。
　　“我们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有些人的结合注定是一场劫，哪怕勉强也不会有好结果，如果再叠加上天时地利等元素，情况便会失去控制。”
　　“我小的时候，我妈总是哭着说把我生错了地方，她说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变成这样。虽说也的确如此啦，但是老实说，我并没觉得不好，毕竟也正是因为这些巧合，才有了今天的我。”
　　“什么意思？”李可眨巴眨巴眼睛，充满了好奇。
　　“唔，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当时我妈自己做生意，经常在外面跑，临生我的时候也是。据她说，她当时生我的时候刚好在高速上，又是半夜，只好下车连夜找了个村诊所敲门。”
　　“后面师娘也说，正常而言我本来不至于是纯阴的命格，但偏偏我妈当时选的地方正巧位于地脉正上方，刚出生的小孩受了影响才会这样。”

　　“那那个地方呢？”
　　“不知道，”乔枝摇摇头。
　　“我妈一直说她是见了鬼，那附近只有荒村野岭，人都没几个，怎么还会有村诊所……不过这也是我长大一些，发现自己能看见灵之后的事了。”
　　“但我还很小，她也没意识到某些事情的早些时候，她还是很感激当时那间诊所的。她说她记得那家诊所门口长着颗大树，枝叶非常茂盛，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乔枝。
　　“原来是这样，”李可再也忍不住，她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一把保住乔枝的脑袋，“辛苦了乔枝……”

　　“都过去了啦，至少我是这样。”
　　乔枝摇摇头，顺从地接受了这份抚摸，只是享受到最后，她想起来一个人。
　　“但‘她’还没有。”
　　“所以真正辛苦的，会是她。关于现在的一切她都会变得模糊，只剩一点印记，她会忘记你的样子、忘记自己为什么憎恨裴翎，甚至忘掉自己忘掉了这一切这件事。”
　　真正艰难的回程之路，她现在才要开始走。
　　“没有办法能改变么？”
　　“这是命运已经书写好的事情，从我选择接受王尸那时起，未来的路就已经定下了，”乔枝笑笑，“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意识到这点的李可弹了下床，步履轻快地往屏风另一边跑去，而正巧的是小乔枝刚刚醒过来。
　　拥抱来得措手不及，小乔枝惊慌地眨了眨眼，刚想偷偷搂住她的腰，就听见对方一开嗓子，接着就是一连串如同炮弹的鼓励和安慰。
　　？？？
　　小乔枝懵头转向，直到看见倚在门边的乔枝，才反应过来肯定是她说了什么。
　　“好啦好啦，没关系的！”
　　小乔枝用力板直了身子，挺起腰，“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克服，我一定可以，相信我。”
　　“并且……”小乔枝伸出手，是一个拳头，“最后我一定会找到你。”

　　苦笑。
　　“嗯。”
　　两个拳头轻轻相碰时，门刚好打开，进来的人是梁幼欢和小僵，且不知为何她们身上都提着大袋小袋。
　　“最近九十九不太平，我准备直接去下面住一阵子当保安，地方就住阿春那里了。”
　　“我那？”阿春的脸抽搐了一下。
　　“作为交换，以后调香室你可以改成药房，也有预算给你随便用。”
　　这下总算没有拒绝的理由，阿春喜出望外接下了这个提议。

　　而后就是回程。
　　调香室里该有的东西齐全，重新调配一份药方并不是多复杂的事情。
　　“井中道路千万，对每个人而言正确的路却只有一条。”
　　“嗯。”
　　同样的井，不同方向，一边两人、一边一人。

　　“乔枝，”面朝的方向是仍未长大、仍有些稚嫩的小乔枝。
　　“和你在同一个时间轴的李可，她会跟你同步长大，去找她，带她逃离无聊的日常，重启这一切吧。”
　　“然后你就会发现，她变成了你现在认识的李可。”
　　嘴巴张开，吃惊之后，小乔枝想通了一切。她微笑着点点头，走向属于自己的出口。

　　“阿春，”李可看向阿春的位置，她如今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担心。
　　“如果很多年后我们回到这里，要来找我们啊。”
　　“当然，”阿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春就在这里。”

　　“还有梁女士和小僵、小海，再见啦，有缘再会。”
　　“呵，机会多着呢。”
　　梁幼欢意味不明地笑笑，潇洒地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那走吧，”李可牵起乔枝伸出的手，“我还想听你的故事，边走边讲给我听。”
　　两人按着风草指引的方向前行，再一次踏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