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202、明晰之时3 庙宇主人的

　　如果不是默渊先一步抬起尾尖，梁幼欢想，正在气头上的子洲怕是要直接开战大闹龙宫了。
　　“是你。”
　　亲眼见到了来者的身份，子洲心情倒是好了几分。是的，她这人向来对人不对事，讲义气、但蛮不讲理。
　　对待纳入十七坊市境内的坊市，她的态度倒算是一视同仁，来了自家的就是自家灵，只要不惹恼她，都能坐在一块喝酒聊天。
　　而在这其中，梁幼欢代表的九十八坊市更是其中的优质代表，就连一向不待见人灵的子洲，到了梁幼欢这也表现出了几分欣赏。

　　“默渊、子洲，许久未见。”
　　“幼欢，近来可好？”
　　梁幼欢毕竟是站在默渊的尾巴尖上，默渊占了先机回应。眼见子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臭了下去，梁幼欢向默渊嘘寒问暖完，转身开口便先是一句祝贺。
　　“子洲近来连战大捷，接连攻下八十七、六十一两座坊市，令人敬佩。”
　　子洲向来不禁夸也不管什么叫客套，梁幼欢递了台阶，她就大大方方地往上踏。
　　“当然！”
　　声音之洪亮，梁幼欢感觉自己的头皮仿佛被翻了个底朝天，来了次全方位深度扫描。

　　“默渊还跟我扯什么礼仪适度，老娘靠实力夺来的地盘，不服就老老实实跟我打，打不过就少说话！”
　　“那是自然”，梁幼欢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我也是今天才听说这事，所以第九坊市的灵，她们现在是不满十七坊市步子迈得太大，也想分一杯羹？”
　　子洲眼一瞪，问题到了痛处便缄口不谈。梁幼欢这下便更懂几分了，子洲越是不愿提起，就越是明知自己理亏。

　　第九坊市是名副其实的龙市，创立者是神话中有名的龙九子中的其中几位姐妹。
　　要说忮忌十七坊市扩展过快，眼红生事这点，明眼灵都知道不可能。那几条龙平日只爱在坊市里悠闲打滚，无聊了就去现世逛一圈，降下几场狂风暴雨，回来便一睡又是几百年。
　　而她们这次之所以大发雷霆，要和十七坊市会晤，坏肯定就坏在了六十一坊市。
　　这座坊市位于十七坊市同第九坊市之间，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居民以小体型灵为主，自然灵与后天灵对半，靠着口口相传逐渐抱团壮大。
　　要论强大，答案自然是否。六十一坊市几乎没有任何对外竞争力，长期以来过着贫乏且自给自足的生活，经常就靠捡点第九坊市掉落的素材过活。可即便如此，相邻十七坊市的六十一坊市长久以来却一直相安无事，原因无它——
　　生活在这里的灵对这块土地过于依赖，即便面对恐吓也面无改色，更别提放弃或逃离。

　　松青看着争论中心的三者，叹了口气。
　　“六十一坊市的居民不聪明，想不了太复杂的事。跟她们谈论什么收编、合并这些复杂的事，整座坊市就没有能听懂的灵，加上土地本身也没什么价值，所以我最早也劝了子洲放弃。但她就那脾气，不听。”
　　“她固执地跑去了六十一坊市要见管理者，本以为吓唬几下对方就会听话，可还没进门，那些小家伙拿着自己的土武器就攻了过来。呵呵，你知道那些武器是什么么？泥巴、草团，这对子洲来说可比断臂带来的侮辱还大，所以她动手了。”
　　“然后她没想到的是，她自以为只是杀鸡儆猴，可接下来六十一坊市的居民却以她无法理解的速度，在短时间内全部自刎。漫出的诅咒过于强大，子洲自己受了伤不说，污染还迅速朝着两边坊市的边界蔓延。”
　　“这样一来，六十一坊市就成了块名副其实的死地。”

　　小僵愣愣地看着松青，又看向夹在默渊和子洲二灵之间的梁幼欢。
　　只见梁幼欢一改先前的敬佩说辞，话锋一转，言辞忽然犀利起来。
　　“兴师问罪已无意义。当下的问题是污染已然蔓延，解决的步骤无非两步，攘外、安内。对第九坊市，治理、如何治？对十七坊市，服众、如何服？在此我想先问问默渊，你的想法如何？”
　　蛟龙扭动身体，腾空而起：“舍。”
　　“死地对十七坊市而言毫无意义，与其耗费心力，倒不如退一步，将这块死地外溢的灵力彻底封死，永不入内。”
　　“第九坊市那边可否同意？”
　　“螭吻是我的知交，我会向她解释。”

　　“笑话！”
　　默渊话不过刚说完，子洲便双腿一踏，伴随整座龙宫的摇晃愤然站起。
　　“夺来的土地，如此一来和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就算她老九不要，周围原本忌惮着我们和老九的十八十九她们不要？为别人打江山，说出去是我子洲的一生之耻！”
　　烫手山芋，食之有毒、弃之有辱，因此僵持至今。
　　眼见双方之间的硝烟甚上，又要打起来之时，梁幼欢突然开口。

　　“既然子洲的担忧在于怕被旁人趁虚而入，那我有一策，能让所有人都得不到这块土地，意下如何？”
　　“得不到？”，子洲面色并未好转太多，但好歹还是给了让步，“你说说看。”
　　“众所周知，诅咒也好、死地也罢，本身都是灵力”，梁幼欢朝松青比了个手势，后者反应也快，迅速张嘴吐出一卷画卷丢了下去。梁幼欢先是接住后闭眼默念了什么，待灵力流入画卷，才随之将其展开。

　　“请看，这是我观宇之间内储存的地脉画卷。十七、九、六十一三者交汇不远，便有一条茁壮的地脉‘澜’。从此处规划引灵，将六十一坊市彻底淹没，再引入下游地脉‘端’。”
　　手指一挥，简单的示意跃然纸上，地脉中的灵力被引向死地。
　　“如此一来，诅咒便可随着地脉自净而解，同时也再无灵可觊觎此地。至于方法，视距离观察，这次甚至不需要以九十八坊市为挡，直接开凿便可。具体的线路由我绘制，二位意下如何？”
　　“让坊市回归本初，不也是一种解脱？况且自此十七同九坊市便可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两全其美的解法。”

　　“你这图倒是绘得甚好。”
　　默渊望着画卷，像是对提案相当满意。同子洲争执不下已经太久，龙的天性本就不受束缚，她现在只想着尽快解决现状，离开这里去逍遥自在。
　　而事情的淤积，还是在子洲那边。
　　子洲灵倒是坐了下来，却并未发表意见，只是盯着画卷默不作声。
　　默渊派的灵已经开始庆祝退场，似乎方案已出，再无必要留在此地。
　　见子洲的手逐渐用力、表情变得不甘，梁幼欢便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诱饵。

　　“我能理解子洲的心情。”
　　“什么？”
　　“土地来之不易，子洲也只是想为十七坊市着想，才屡次主动出征。我明白子洲的心意，于是我还有一个想法。”
　　手在绘卷上又加一道痕迹，梁幼欢缓缓开口。
　　“若我没探错，六十一坊市的地势正巧是东高西低，靠近十七坊市的一侧比另一侧高出不少。”
　　“而‘澜’的灵力并非四季平稳，每逢干涸，见底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此一来，如果控制好最初的引灵，在引灵口做些改造。等到旱季，这块原本属于六十一坊市的土地便会露出地脉，重新同十七坊市相连。按我估计，这一部分至少仍有如今面积的五成。”

　　见子洲瞪大眼睛，梁幼欢知道她已经上套。
　　“只是这样一来，会有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
　　“首先，引灵口须有灵把手，否则旱涝没得到及时控制，结果仍是彻底淹没。其次，被地脉自净后的土地将焕然一新，无人知道这块土地未来将用作何地，也得有负责者去把控未来的方向。”
　　“而我认为，子洲是唯一合适的监管者。”
　　“我？”
　　“掠夺易、经营难，如今十七坊市的扩展已达一定规模，设想的势力却并不如预期一般庞大不是吗？”
　　“这是件难度非凡的大事，如果子洲不愿意，那维持原先的方案，倒也舒服自在。选择自在你的手上。”

　　默渊默不作声，她知道子洲一定会答应下这份差事。而子洲有了活干，正好也能让十七坊市无序扩张的速度慢下来。
　　人类实在是善于算计灵心。
　　果不其然，子洲脸上的阴郁在这次的方案后一扫而光，子洲派的灵也终于松了口气，也是放下芥蒂同默渊派的灵吃喝交谈起来。

　　梁幼欢仍然站在默渊的尾巴尖，献策完毕，若有所图地看向默渊。
　　“感谢”，默渊颔首致谢，“帮了个大忙，有事我定当倾力相助。”
　　“哎，这些都不着急，六十一坊市这事也还没解决完呢，总得实际做了才知道还有多少问题。但现在，我有样东西想问默渊要一些，不知默渊是否愿意割爱？”
　　见默渊静静注视，梁幼欢也不再兜圈子。
　　“你最爱喝的玉酿，我想拿一些。”

　　“玉酿？”，默渊虽说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她放回了二层，随即尾巴一抖，召出一坛美酒倒满一葫芦，同时还不忘给每灵再倒上一杯。
　　灵灵有份，就连小僵都分到了。
　　“哈啊！果然是琼浆玉酿”，梁幼欢爽快地一饮而尽，道了谢便要离开，默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我不知道你有何用途，但活人喝不得玉酿。”
　　“那也得分情况”，梁幼欢把葫芦往背上一撂，潇洒自若，“我心里有数。”

　　驮乘梁幼欢回程的蛟已经候在了起飞台，梁幼欢伸手去拽小僵时，松青探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对她说了些什么。
　　“原来如此……”
　　梁幼欢点了头，向默渊和松青告别，离开了这个突然掺和进行程的纷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