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203、明晰之时4 庙宇主人的

　　小僵还没能完全适应这副壳，关键的连接之处也尚未打通。
　　原本人偶的头和身体就是两个部位，抿在嘴里的玉酿流不进尚未融合完成的身体，只能在舌尖上来回品味翻滚，直到蒸发。
　　可即便这是个不完整的体验，小僵还是感觉浑身发烫飘飘欲仙，暴涨的灵力似乎让她能飞起来，自由地来一曲仙人之歌或是助兴之舞。

　　“真是的，你还算是个小孩吧，默渊怎么……”，梁幼欢话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这话倒也未必。
　　在坊市里最看不出的便是年龄，随便拉一个小孩，出生的年纪也许都比她大个几百年。
　　况且玉酿本质上也不是酒。
　　只生长于隐江特定位置的丰玉等珍稀材料，再加上一味别处都无法获得、只有蛟龙身上才能刮落的龙盐，混合之后再加以灵力催化……
　　要这么算起来，也许算得上是盐渍果汁？
　　只是由于流淌的灵力过于醇厚，才会让灵产生类似醉酒一样神魂飘荡的错觉。

　　回程毕竟是功臣，后续也还有合作，蛟游起来都平稳了许多。
　　小僵双手捧着茶碗，顺着玉酿晃动的方向左摇右晃，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
　　梁幼欢勾着葫芦的手转了几圈，还是决定先不说分别的事。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唔？”，小僵抬起脑袋，也不知是玉酿的关系还是松青做了什么，亦或者是二者都有。梁幼欢感觉她的壳已经自然了许多，表情也灵动起来。
　　“打算去哪，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回九十九修炼、找份活营生，还是安稳地躺平。”

　　碗中倒映着她的迷茫。
　　小僵侧过头去，身后不知何时又跟了一群蛟，这次数量略少了些，却也十分壮观。
　　“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唔。
　　尽管胆怯，但她眼中闪烁着的、对未知的好奇并非虚假。人偶已经不再是人偶，它已经和她真正融为一体。
　　“鱼的本能罢”，梁幼欢答，“蛟生在江河湖泊，有由自然而生，也有混合而生，据说从身上某些特征能看出区别。”
　　梁幼欢敲了敲身下蛟的鳞片，轻薄却结实，于是她笑着问：“你是自然灵没错吧？”

　　蛟毕竟在执行工作，表面并未作答，但尾巴明显骄傲地多晃了两下。
　　“你再摸摸它后脖颈的突刺。”
　　小手小心地端着茶碗，另一只手上下摸了摸，好奇地张望过来。
　　“据说这根突刺代表修为和欲念，越是刻苦，突刺就越是强壮。心术越正、杂念愈少，突刺就越是笔直。在这几点上，自然灵天生比混合灵强大有天赋，这是先天无法改变的事，因此也注定了后者的修炼之路必定更为艰苦。”
　　“而你看到的这些蛟，它们大多是混合灵。混合灵是什么呢？嗯，简单来解释就是与纯粹的后天灵相比，有血统上的加成，相对而言天赋更高。但与自然灵相比，又沾染了太多现世的气息，做不到心无杂念。”

　　“还有呢还有呢？”
　　小孩的眼睛水汪汪地看了过来，也许是熟悉了起来，现在的她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怯生生的胆小感。
　　“还要听啊？”，梁幼欢嘴上嫌着麻烦，却还是继续开口：“如果要说得更清楚，还得更早的地方讲起。你知道鲛人吗？和蛟不同，鲛人生活的地方主要是大海，和蛟算是两个不同的分支，但来源比混合灵更复杂……”
　　梁幼欢讲了多久，小僵就睁大眼睛认真听了多久。直到梁幼欢自己都讲得口干舌燥，摆摆手说累了，她还是盯了梁幼欢。
　　久久之后，梁幼欢才听见她开口。

　　“松青说，梁大人很聪明，聪明得让她害怕。这句话，前半部分我同意，但是后半部分……”
　　梁大人？
　　梁幼欢没忍住笑了出来，但不得不得，这个称呼她还挺喜欢，一时间嘴都咧得没收回去。
　　不过嘛，基础的询问还是得做。
　　“但是？怎么，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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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也会感慨，幸好人灵生来羸弱，不然这可真是一件望而生畏的事。”
　　“为什么？”
　　不久前，坐在松青怀里的小僵抬起头，对方的身体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只是坐着，便感觉全身的灵力有序流动起来。之前淤堵的结也一个个被解开，身体也不会再控制不了左右转向。
　　松青笑笑：“事实如此。”
　　“虽说她本身是人灵中的异端，但就算抛开这些不讲。”

　　“梁小友来到坊市不过百年，绘地脉、创坊市，如今又当起了调和者，这里边的每一样单拉出来可都是大成就，需要的胆识和智慧更是无可估量。可怕得很啊。”
　　“而更可怕的是，她即使做了这些，大多数时候还都是躲在后边籍籍无名。除了我们，多数灵都不认得她。”
　　小僵不解：“这也可怕么？”
　　“可怕呀，当然可怕”，松青摸摸她的头，眼神意味不明，“这证明她不为名、不为利，甚至也没有追求和抱负，做任何事情的标准，都只在她自己心里。这样聪慧的人却捉摸不透，才是最可怕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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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僵抬起头，“我觉得，我并不害怕梁大人。松青说得对，人灵太弱了，我们那么弱小，谁来了都能咬我们、欺负我们。我从来没想过，人灵有一天也能和自然灵平起平坐。”
　　“我觉得像梁大人这样的人灵，应该要更多一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
　　“才能？”，梁幼欢笑了，但意味明显有些不同，悲伤、挣扎、痛苦？
　　“你想引发战争吗？或者靠着挑拨是非排除异己。”
　　“简单些，想把那些欺负过你的家伙杀掉。高明些，让它们为你所用、自相残杀。亦或者有趣些——”

　　有一只小手拍了上来，她学着松青的样子，摸了摸梁幼欢的头。
　　“这些就是松青说的，梁大人没被剥离的现世的记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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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幼欢整个身体一弹，差点顺着她逍遥自在的坐姿弹射起步，整个灵从蛟背飞出去。
　　“哈？你？你……这很没礼貌你知道吗？！”

　　“我的话，我其实没有想过太深远的东西。”
　　小僵坐直身体，望着玉酿倒映的自己开口：“我答应了亲信她们，要成为真正的王尸。只有这样，她们才能安心，努力了这么久才能有所成果。”
　　“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王尸。她的味道很奇怪，但我忍耐着吃了很久很久，就在还差一点的时候，乔枝突然走了。”
　　原来是这样。
　　梁幼欢想起来见到乔枝时的样子，大概明白了发生过什么事。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等乔枝回来，忍耐着继续吃完就好了。但是……”
　　小僵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但是，我们最近开始能对话了。她虽然是个很怪的人，还总喜欢跟我唱反调，但我不讨厌她。”
　　梁幼欢眯起眼，刚刚分别时，松青对她说过的话果然是真的。
　　【她的壳里，有两份魂魄，另一份不完整，还没有核。】
　　“我知道了，我们原来年纪差不多，不过她死的时间比我早很多。我们死的理由一模一样，死前的感受也差不多，都是下着雨的天、都很冷。但不同的是，她没有亲信，因为她成功了，成为了王尸。”

　　轿子要封七七四十九天。
　　期间亲人需每隔七日隔山问话，以确保庇护地方。
　　如遇三日以上连雨，为天怒，需于式外设坛做法。
　　届时如果尸身未腐，问话不答，则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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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经历都差不多，我说的这些她都有印象。但区别好像是，她的娘亲不在了，很早很早以前就不在了，所以她恨那些人。或许也是因为足够地恨，她才能成功。”
　　“我的话，具体已经不记得了。我想，也许就是因为我的各种情绪都不明显，所以仪式才会失败。我好像既不是很恨他们，也不是很怨他们。当时大人们说的话，为了什么什么的，我也没听懂，我只是想让他们满意，所以我想成功。”

　　“但是我失败了呢。为什么呢？明明当时说的成功率很高，但还是失败了。”
　　“那之后我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想成为王尸，吃能吃掉一只王尸。途中我遇到了阿春，她想到处去看看，我也想去，但是我还有目标，所以不能去。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一起去的很多地方还是很好玩。”
　　“就这样过了很久……”
　　乔枝出现了，身上还背着她的目标。
　　“明明是最后的机会了，明明没有别的选择了，但是我……”
　　吃不下去了。
　　你要吃掉你们之间的相似、吃掉她的人生、吃掉她的遭遇、吃掉她遭受过的一切。
　　而你知道，这一切她从来都别无选择。

　　“所以你逃跑了？”
　　见到乔枝，就要继续吃。不见到她的话，我们也许还能再共存……一段时间。
　　“也许把玉酿给亲信，她们会原谅我呢？”
　　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地捧着啊。
　　“不能不吃了吗？还能逼着你吃不成？”
　　“不行……”，小僵十分沮丧，“已经吃了一半了，靠近我会控制不住。而且她只剩一半，也没有地方住，最后结果也都是涣灵。”

　　已经能看见来时路的影子，梁幼欢摇了摇烟斗，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我能帮你们。”
　　小僵眼睛亮亮地看了过来，下一秒热情又被浇灭。
　　“但我不会白帮你们，坊市里的规矩你知道吧，等价交换。”

　　“所以，来当我的徒儿，帮我做事。”
　　“作为交换，我会让你知道，世上有比成为王尸好玩得多的事情。”
　　“以及你”，梁幼欢点了点小僵的心口，“我知道王尸的特性，我不会勉强你改变。”
　　“因此我会给你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