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拍档》包包派送员

200、明晰之时1 庙宇主人的

　　以进为退，诱敌深入。
　　暗中贪婪的眼睛比想象中还多，梁幼欢轻弹烟斗，最后还是垂下。
　　即便她再不善谋略，眼前梼杌的招数也实在过于明显，要是她连这般意图都看不穿，那现世几十年的时间就真白活了。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这事居然水这么深啊。”

　　躲进十七坊市边界的梼杌故作虚弱趴在地上，仿佛只要乘胜再一追击便可彻底降服。
　　究竟是哪学来的招式？
　　如今虽然演技稍差，躲在身后的四、五只梼杌也早已因为自身的蠢蠢欲动，暴露了自身的行踪，但毋庸置疑，这是一次合作捕猎的尝试。
　　好消息是袭击九十九坊市的梼杌，并非自己丢失信物契约的那两只。
　　坏消息是这群梼杌进化了，由三两成群的跟风行事，正式进入了有分工、有组织的集体合作。
　　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存在别有用心的执棋者。

　　情况不妙啊。
　　九十九坊市损毁惨重、灵心惶惶，就连石碑都从中裂出了一道巨缝。
　　这幅场景梁幼欢早就见过一次，置之不理的话，必定崩坏。
　　“啧。蒲长至，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梼杌被赶走、街道终于回归平静，总会有好奇的居民探出头来窥觑。
　　“管理者、是管理者。”
　　老灵告诉新灵，新灵加以传播，谣言由此而来。

　　“唉，都说多少次了……”
　　一想到谣言止不住，九十九坊市这幅样子，接下来的时间她还要频繁巡逻，梁幼欢就觉得心烦。
　　“早知今日，当时我就不把九十八坊市抵押出去了，现在好歹能当个地主逍遥自在……”，梁幼欢自言自语着，话刚说完又想起来什么赶紧否定。
　　“还是不行，九十八坊市还是得给出去。”
　　梁幼欢想起来当时是为了什么才把九十八坊市给出去的了，那会闻的流量不稳定，每逢汛期灵力便会暴涨，而郑这条支流无法单独承载溢出的灵力。因此每到这时，下游的区域就会被淹没。

　　当时九十九坊市最佳的选址就是这里，为了避免后顾之忧，她们才决定把九十八坊市抵押给十七坊市——作为灵工开凿支流汝的报酬。
　　“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汝’就不会存在了，所以还是不行。”
　　“‘汝’，汝”，脸上浮起的笑仁爱慈和，一想到那自己还没见过的子孙，梁幼欢就心生欢喜。
　　看来长至她们说的话也有几分是对的，梁幼欢想。

　　现世如今时间的几十年前，放不下梁家的梁幼欢还时常会回去看看。大多数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嘛，但看一眼，至少会安心一些。
　　也就是这时候蒲长至她们来了，见梁幼欢的样子，倒也明白了为何人死后，按照正常的流程，记忆一定会从核上剥离。
　　如果记忆存在，灵存在也是活受罪，不得安宁。
　　那之后梁幼欢想了许多，也是从那时起，她逼迫自己别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事，闲得发慌就自己测地脉调香下棋做器物。结果一晃眼，竟然就到了现在。
　　而乔枝她们带来的消息，证明自己即便不再关注，后人们也将梁家也好好地延续了下去。
　　正如她们名字的由来，那些奔腾不息的地脉，源远流长。
　　“如此便好。”

　　梁幼欢的心情好转了不少，想到览星庙里尚有客人，她也不好再耽搁，抬手便准备让混沌送自己回去。
　　也就是在这时，她看见远远的地方，一个银白色长卷发，看起来还有几分人偶样，似乎还没同壳融合完全的灵摇摇晃晃靠了过来。
　　周围的灵大多都只敢偷看，敢光明正大直接靠过来的她还是第一个，梁幼欢心里对她倒是有了些欣赏。
　　“怎么，有事想求我帮忙？”

　　梁幼欢话刚落音，只见面前的灵加快了走路速度，路也越走越歪扭。
　　看她身体的方向，原本似乎是想往巷子里走，只是不知为何身体越是扭曲，腿就越是笔直走向梁幼欢。
　　那个灵就这么朝着梁幼欢靠近，走到跟前时，扑通一下倒地不起。
　　“喂……”，眼见周围嘁嘁喳喳的声音又起，梁幼欢心知新的谣言即将产生，放任不管只会让事态不可收拾。
　　“你到底想干什么？碰瓷？”
　　梁幼欢向着对方伸出手，即将碰到她的身体，眼睛却突然一亮——她注意到对方手上提着皮箱，上面还贴着两个字。
　　“梁汝。”

　　“所以”，梁幼欢不假思索，“你就是李可她们在找的小僵。通过这幅新壳，你看到原主人梁汝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因此跑出来寻找赔礼？”
　　为了避灵耳目，梁幼欢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眼前的小僵走路不分左右，按她的说法，她也不是故意撞上的梁幼欢，只是手脚实在不听使唤，越想往左就越是往右，所以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阴差阳错，倒是找对了灵。

　　“正好她们在找你，那就顺便跟我回去吧。”
　　梁幼欢倒也不费事，就想抬手再次想把混沌叫出来。
　　“啊！啊啊！”
　　只是也不知小僵究竟怎么回事，突然就大叫起来，梁幼欢被她吓了一跳脸色都阴沉下来，但小僵的尖叫却一直没停。
　　她们说话的这地方只是偏僻，不是与世隔绝，按她的叫法，什么灵都得被她招来，到时候又是无休无止的谣言。

　　“得了得了”，梁幼欢举起双手投降，“够了别叫了！你想怎么样就说吧！”
　　听见梁幼欢的话小僵总算停了下来，随后又是肢体不协调地乱转又是道歉，梁幼欢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总算是得出了个结论：她不想回去。
　　“有什么矛盾？误会？”
　　梁幼欢本来也不擅长处理这些东西，听到只觉得两眼一黑，“但也不能一直拖着吧，她们在找你啊，总得回去把话说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语气有点凶，梁幼欢说完小僵就低下了头去，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仿佛梁幼欢又说了什么欺负人的话。

　　唉，无奈。
　　梁幼欢闭上眼，还好早就死了，不然下一秒自己马上就要升天。
　　只是不得不说，眼前的人偶的确制作精美，即使是哭泣的表情看起来栩栩欲活，即便是像她这样粗枝大叶的灵见了也要夸一句精致。
　　但梁汝却害怕得差点晕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闭关览星庙的这几十年梁幼欢似乎错过了太多东西，以至于重出江湖，只觉得哪哪都不熟悉，哪哪都不知情。

　　“行了，总之你就是想找点东西给原主人赔罪对吧？我陪你找，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小僵似乎惊讶于她的回答，手忙脚乱试了几次终于把皮箱打开，梁幼欢一看，里头除了些破石头烂叶子，什么宝贝都没有。
　　“你就打算送这些？”
　　梁幼欢一问，小僵就又低下了头去，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哦，原来如此，梁幼欢大概也明白了她的难处。没钱、没地方，身体还不协调，能找到好东西反倒不正常。

　　你倒不如和我回览星庙，我随便给你拿点什么呢。
　　梁幼欢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一想到小僵的反应还是没说出口。见她反复盖了几次盖子盖不上，干脆俯下身去帮忙。
　　可也就是这么一俯身，她嗅到了什么东西。
　　“慢着。”
　　那是皮箱内部的某种气味，已经相当寡淡，但她毕竟闷在览星庙里调了这么久的香，鼻子相较普通灵灵敏得多，所以还是闻得出来。

　　“地伏灵？你这皮箱是从现世来的，怎么会有这玩意？”
　　小僵不解，她只是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皮箱，同时嘴越张越大，直到梁幼欢松开才平静下来。
　　“你在现世见到这皮箱的时候有什么异常么？周围有些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
　　小僵愣愣地摇头。
　　如果正如小僵所说，这皮箱是她在现世一家医院里发现的，且发现时已经闲置多年，那梁幼欢似乎知道梁汝会害怕人偶的原因了。

　　地伏灵本身是一剂不错的香料，无害，特点在于持久，掺了地伏灵的香味即便放上百年，味道依旧如同当初。
　　但也正是因为它的特性，一旦它被利用，就会成为留香剂，久久挥发不去。即使与它混合的材料早已随时间淡去，地伏灵这剂留香剂也会作为标记留下。
　　因此从很久以前梁幼欢就听说过，有灵利用地伏灵的特性，偷偷将它们从灵世运往现世，尽管效用会大打折扣，依旧十分紧俏。
　　并且其在现世的主要用途，就是制作诅咒药剂。

　　没有什么比一种现世里实际不存在，效果又不错的材料更适合用于诅咒。
　　而且……
　　既然是人偶，那便能从中推算出，诅咒的对象梁汝当时应该年纪不大。小则五六，大不过成年。
　　“如此……恶毒！”
　　直到看见小僵面露惊恐，梁幼欢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情不知何时狠恶起来，毕竟她实在很难想象，有人居然会利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去对自己可爱的子孙下咒。

　　“走吧”，但得亏由此，梁幼欢总算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知道你该送什么赔礼给她了，我陪你，现在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