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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交汇线 隐隐约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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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生前,大概不是个很好的人。
我想我曾经,应该伤害了很多我的至亲。
“但是她什么都没说,还一直帮着我,帮着九十九坊市。”
“所以呢,哪怕只有一点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好,我想去做。这是我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弥补。”
听不出假意,阿春说话时的表情、语气,都很像认真时的李可。
这就是她此时此刻的真心。
乔枝拿这对姨侄没辙,点点头。
“现在的重点有两个,一是九十九坊市的异变。李可现在铁了心要调查这边的事,事态平息之前,她也不会回去,所以我们努力的方向姑且是一致的。”
“至于二,我猜就和你有关了,甚至是因为这项二,才导致了她对九十九坊市的事如此执着。她放不下你。”
阿春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惊讶,这一回轮到她举棋不定。下一步的走法,好似怎么都看不清。
许久,阿春终于开口:“这阵子,我听见好几次她喊我‘姨姨’,哈哈,那孩子一点都藏不住事。”
“在坊市,我经常会听见人灵提到有关爱人、孩子的残留记忆。是呢,因为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无论怎么剥离,都会有残留吧。但是我没有一点关于这一块的印象,唯一记得的孩子是我侄女,也就是李可。”
乔枝思索片刻:“既然是姨姨的话,那你应该还有个姐妹,她是李可的母亲?对她你还有印象吗?”
“我回忆过这件事”,阿春点点头。
“只有个很短的画面,我牵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很远的前边有个人,离得很远,似乎不想靠近我们。我有种直觉,那个人就是我姐。我感觉那是个挺好的人,怎么说呢,就是对于她的背影,我是亲近的。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跟不上去。”
“然后那个人进了屋子里,我和孩子跟着后面。可这里的感觉也很奇怪,总觉得那里不是我们的家,但是又不得不进去。至于最后如何我就想不起来了,记忆就断在了这里。”
几乎全是主观感觉,听起来并不那么美好的记忆碎片。
但说完之后,阿春长舒了一口气,就想把藏了许久的心事终于交代完了一般,而后终于落下手中的子。
乔枝执起白子,细细分析其中意味。
“听起来,回忆中你的姐姐、李可的母亲才是你们三人关系的主导者。并且你没有对她产生抵触的话,那么她远离的也许是……”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阿春的表情依旧平静,很明显她心里早已有了如此猜测。
“这种事情可能吗?”,阿春问,“身为母亲,却厌恶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我实在是很难想象。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执棋的手微微发颤,乔枝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也在颤抖,于是她用力抿了抿嘴。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站上了棋盘,无际的罫黑白交替,每一次选择的点都有其不同的四面。一错,就会再错。不懂走、不敢走,可时间不等人,你必须得走。
乔枝明白了李可感到痛苦的根源。
“有的”,她回答。
“因为你不明白,所以你尝试让她明白。她希望你是她的后盾,但你把她推了出去,让她去直面大人的恶意。”
“你对她好,你会牵着她、照顾她,陪她慢慢走。你又对她坏,因为你始终是中立者,但你刻意忽视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对等。”
“冠以关心的加害都是一种混沌的恶!”
……
乔枝当然没能把后面两句话说出来,“有的”二字,已经是她能给出的全部答案。
眼前的阿春,她并非李可曾经的小姨。且说到底,曾经的小姨也并非那样的智者,即使“愚”,她愿意去照顾一个可怜的孩子,无论起因是否有私心,终归是一种善举。
她最后会来到坊市,已经说明了一切。
且她已经在坊市,就证明所有的痛苦,都已经无主溯源。那些应该的、不该的痛苦,都只能由生者在剩余的人生里自行消化。
她也曾经夜不能寐,或是半夜惊醒吗?
……
【我还不知道。】
“我赢了。”
两头蛇既定的局面,原本也不必踌躇那么久。只是对话在继续,如果有必要,一直延续下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以目前的局势看下来,要说的似乎都已经说完了。乔枝没再拖延,将子落到该落的地方。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只是不想拖太久,才骗你说我不会围棋,其实我以前……”
以前?
【我是什么时候下过的围棋?】
脑海中并没有报过兴趣班的记忆,家人也没有下过围棋。
但……手中的棋子似乎是云子,摸起来的手感如此熟悉。
奇怪,云子是怎么制成的来着?似乎是高温熔炼,精选珍贵的天然……矿石?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那是乔枝在电闪雷鸣中逃离水镇宅时,一颗矿石沿抛物线落在手中的画面。
而抛物线的那头。
乔枝瞪大眼睛,双脚发软地站了起来,手边不慎打翻的旗盒落了满地棋子,而她像疯了似的在其中拼命翻找,似乎想找到某些确切的证据。
棋子相撞、落入水中或是埋进烟里,场面一度混乱。
乔枝将棋桌翻了个遍,最后终于在棋盘边缘找到了确切的答案,而这让她一阵头晕。
裴翎赠。
这副棋,是裴翎赠送给梁幼欢的,也就是说裴翎在不久之前造访过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她想干什么?”
珠尺所指一路向此,究竟是珠尺回应了自己过去的询问,还是故意引诱自己来这里?
“头……要炸了”,头疼欲裂,魂魄仿佛都要被扯得撕裂开来。
而就在此时,烟雾有了一些动静,像是在询问着对弈的胜者要往何处去。
“带我去……李可那里。”
胜者的请求,不算过分,得到同意。
灰烟中的门扉缓缓打开,乔枝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阿春连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回应,只好跑过去搀扶。
“快一点,不快点的话就……”
来不及了。
“没事没事,我们现在躲起来了。”
李可把小乔枝抱得很紧,正处于青春期迅速拔高的少年细细长长,抱起来总感觉硌得慌。
还真是野蛮的使用方式啊,李可想。
宝物库里全是凶兽信物,每砸过来一次,粗糙的保护墙就剧烈晃动一次。
小乔枝哭得泣不成声,保护墙也被压得越来越小,到最后李可只能抱着她,尽可能把最后的安全区域让给她。
但还能坚持多久呢?这回是真完蛋了吧,李可在心里默默叹气。
“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大人,学识渊博又很努力。不过眼神总是有点凶啊,这点……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对委托人的话,要不还是尽量温柔一点吧?”
“你有点冲动,遇到事经常不管不顾往前冲。虽然说勇气很重要吧,但是冲得过头是件很危险的事,可以的话尽量还是改一改?”
“还有,尊严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对方一直不理睬,就把你的尊严收好。”
小乔枝的声音顿住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不管她再怎么哀求、再怎么道歉,裴翎都听不见她的声音。
伸出手只能触碰到脆弱的保护墙,每一次沉重的殴打,都像是一次泄愤。
“原来你这么恨我吗?裴翎?”
外面的攻击停止了,她听见了轻微的窃笑,蛇语钻进耳朵。
你才发现吗?她说。
“这两年都是假的吗?裴翎?”
你当真了吗?她问。
是不是假的,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在对你说谎吗?她根本没有什么妹妹,她的家人一直很爱她,她和你从来就不一样,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说着会帮助你,给你服下的药剂却和她自己喝的那种不一样,吊水的那三天,你还没有想明白吗?
还有那些到了最后甚至不遮不掩的细节、她自己都懒得去圆的谎,还要再自欺欺人吗?
“我不恨你啊,为什么要恨你呢?”
“我应该要感谢你才对。”
原来是这样啊。
伸出的手垂了下去,她终于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编织的那颗千疮百孔的茧,也看到了有人正从那颗茧外向她张开双臂。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丢人现眼。”
保护墙再次传来震动,幅度稍微小了些,小乔枝感觉像是有人愤怒地一脚踹了上来。
“越没本事才越爱欺负小孩,你要是真的光明磊落毫不在乎,没见你去和你师娘单挑,还在这里净找软柿子捏。”
“你自己才最看不起你自己!”
“噗……”
这种情况下明明不该笑,小乔枝却被李可硬生生哄得笑了出来。
又哭又笑,还真是一种奇怪的体验。
“嗯!我都看见未来的我了,我们一定能活下去!所以李可,我们——”
我们……
欸?这条红色的线是什么?
“我好像,见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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