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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好帅的小萧大人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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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瞻乖乖转回头,眼底漾着笑意:“手凉则腕僵,恐难成字。若殿下肯为我暖手,方能写得周正。”
这可人儿,倒愈发会讨巧了。
“巧言善辩,当重罚。”
萧婧脸颊微热,手底一松,笔尖重重落下.
瞻字最后一横写得格外用力,浓墨从字角蔓延开来,转瞬便晕满了整个字身。
谢瞻垂眸望着纸上的字,温声请罪:“殿下运笔姿态,我已熟记于心。”
辰时三刻,天光透彻洵阳城,各坊门早已开启,街面渐次热闹,商贩吆喝声同行人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唯有洵阳县衙前冷冷清清,衙役按例持棍值守。
不过,这份安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萧婧身着深绿官袍,步伐沉稳有力,谢詹一身深紫色劲装,紧随其后。
待萧婧站定在衙门前,他便默契地退到她右斜后方一臂远的位置。
谢詹,谢瞻兄长,萧婧隐卫长。
隐卫隐于暗处,唯有谢詹可随她抛头露面,替她传旨表意,充当她的喉舌。
不等值守衙役上前询问,谢詹率先开口:“洵河工程萧主事到,前来提审犯人,速去通传你家县令,出来接驾。”
两名衙役闻言面面相觑,心底暗自犯嘀咕:
按规制,提审京县犯人需有牒文并提前通传,这主事既无文书又无通报,竟还敢如此放肆?再者,主事品阶不高,怎敢在京县县衙门前这般呼喝?
两人迟疑着,没人敢贸然动身。
谢詹见状,语气陡然转厉:“磨蹭什么?耽误了大案审办,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速去!”
萧婧此次登门,目的很明确,审审那犯人。
前日,陈大年呈上的结案书里写着,那犯人是因看不惯皇亲权贵才在工地闹事。
骗鬼去吧,她半分不信。
昨日深夜,她夜探县狱,亲见那犯人被折磨得气息奄奄,显然是被人逼供屈招,这里面定然牵扯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她突然登门,就是要打陈大年一个措手不及。
不消一刻钟,一阵散乱的脚步声传入萧婧耳中,轻重不一,显是来了不止一人。
紧接着,一道油腻虚浮的男声混在其间,中气不足却刻意拔高:“不知上官驾临县衙,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随后又低低地与周遭人嘀咕着什么,藏藏掖掖。
萧婧耳畔微动,将不同层次的声音一一辨清,抬脚便朝里走去。
不等衙役摆好迎驾姿态,她已然站到内院之中,冷冽气场压得周遭万物瞬间凝滞。
陈大年压根没有接到任何上官驾临的通传,刚从衙役那知道来人是本次洵河工事萧主事,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他虽未见过这位萧主事,陈培却早就同他说过,此人乃是昭宁公主,行事果决,手段凌厉,绝非易与之辈。
可公主亲协工部工事本就不合常理,如今竟还无牒无令,直闯京县县衙,她到底想闹哪样?但纵使她不依法度行事,亦是陛下掌珠,比楚王可得宠多了,他一个五品京县县令,根本得罪不起。
陈大年心头直打鼓,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不,他胡乱收拾了一番,便匆匆带着县丞廖错和主簿马明,跌跌撞撞赶出来接驾。
一见萧婧,他连忙敛神,猛地撩开衣摆,重重跪地行礼,声音里满是刻意的恭敬:“下官陈大年,见过萧主事!不知主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主事恕罪!”
县丞与主簿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地叩拜,齐声附和:
“下官廖错参见萧主事,望主事恕罪!”
“下官马明参见萧主事,望主事恕罪!”
萧婧未料到他会来这招,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无波:“俗礼可免,起身回话。”
待三人起身,她才开门见山:“陈县令,本官奉命协理工部洵河疏浚工事,今日借县狱提审前日工地闹事之人,烦请引路。”
“事关工程安危,牵扯甚广,还请县令配合。”谢詹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大年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结结巴巴地反问:“提……提审犯人?那犯人下官已经审过了,结案书不是令人给太、、督工大人送去了?
况、况且,按京畿规制,诸司提审县狱人犯,需提前发牒通传,列明案由与人犯姓名,经县署核对备案后,方可提审。萧主事今日……既、既无牒文,亦未提前通传,恐不、不合法度。若是被御史台察知,于主事不利,也于下官难处啊!”
说罢,他又噗通一声跪地,迟迟不肯起身。
那日夜里陈培的威胁犹言在耳:“二叔,楚王殿下可交代了,那昭宁公主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此事须得麻利办妥。那犯人是关键,若尾巴处理不干净,你就自去领死吧!”
领死?
他陈大年凭着一张巧嘴,好不容易攀附上楚王这条高枝,正盼着谋个更高的官职,怎会轻易送死。
陛下掌珠又如何,他办的事情合理合规,待他巧言搪塞走萧婧,再悄悄处理掉那犯人,到时候还能在楚王面前邀功请赏。
正暗自得意,后腰忽然传来一股巨力,竟是萧婧抬腿一脚,将他踹得像个球似的滚倒在地上。
“起不来就滚远一点,碍本官的眼。”萧婧的斥责劈头盖脸落下。
习武之人的力道,哪里是寻常胖子能招架得住的。萧婧看在他身形肥硕的份上,特意多加了几分劲。
这一脚落在肩头,让陈大年疼得呲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殿、殿下、殿下息怒啊!下官是心疼主事辛劳,县狱之中羁押的,皆是杀人越货的凶徒,杂乱不堪,主事对案件有任何疑惑,下官为主事解惑,何必劳烦主事亲自前往!”
无人在意的角落,马明眼珠子一转,跪姿爬到萧婧脚边,压低声音,指了指身侧的拱门小径:“主事大人,沿着这条小径直走到底右转便是县狱!”
“你!”此言一出,陈大年与廖错又急又气,猛地转头狠狠瞪着马明,碍于萧婧在场,不敢发作。
萧婧略一点头,对身后谢詹吩咐:“看好他们。”说罢,便独自迈步循小径前去。
相较于隔壁永安县狱,这里规模偏小,墙面斑驳,羁押的犯人也更少。
狱门有十余名衙役,个个手持棍杖,萧婧懒得费口舌,便给了一人一记手刀。
狱门之后还有一道小门,此时虚掩着,无人看守,许是刚刚那十记手刀之下,就有此处的看守。
小门之内分作两条通道,左侧通向牢房,右侧是衙役通铺,狱内另有通道互通。
刚刚陈大年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县狱里的气息很浑浊,常人进了此处定会耳目眩晕,萧婧也不例外。
几乎是刚迈入左侧通道,那股子陈霉腐肉的味道就涌进萧婧的鼻腔中。
“谁?”第一个发现萧婧的是一名女衙役,说话时,她正沿着牢房巡逻。
看清来人,女衙役即刻抄起手中的刀,半脱鞘,刃向外,呈戒备姿态。
衙役一声吼,犯人们都投去了目光,见是名衣着华美的女人,有些惊讶,更多是惘然和无所谓。
女衙役?萧婧反过来对她起了兴趣。陈大年这厮的手底下,居然容得下女衙役当差?
“你是何人?可知擅闯县狱乃是死罪?”女衙役再度开口,声音铿锵,姿态挺拔,半点不见怯懦。
萧婧顺着通道往里瞥了一眼,只见远处木桌上,两名男衙役正趴在案上酣睡,嘴角挂着口水,压根没留意到这边的变故。
她突然计上心来,故意放软语气,装出一副懵懂模样:“大人莫怪,小女子不知此处是县狱重地,稀里糊涂误入,还请大人恕罪。”
她倒要试试,这女衙役的武功究竟如何。
“进了牢房才说不知?鼻子上长的是鸡蛋不成!”女衙役怒斥一声,反手将刀鞘掷向萧婧,身形疾冲而上,手中长刀顺势劈出,直逼萧婧面门。
反应倒是不慢。萧婧心中暗赞,面上却依旧淡然。
待刀刃距自己仅三寸之遥时,足尖轻点地面,侧身堪堪躲过,反手便轻佻地朝女衙役下巴勾去。
可惜可惜,你遇到了我。萧婧叹息一声,袖中短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随意抬手一挡,便听得当的一声脆响,女衙役竟被震得踉跄着后退数步,满脸惊愕。
空有招式,基本功却不够扎实。萧婧心中又下判断,嘴上愈发戏谑:“大人,您的眼睛生得真美。”
“美娘厉害!”
“好功夫!”
牢房内几名犯人见状,当即起哄叫好。
“登徒子,去死!”女衙役又羞又怒,气血上涌,顾不上震惊对方的内力,咬了咬牙,再次提刀冲了上来,招式愈发凌厉,却多了几分急躁。
“无礼薛洵!还不快快拜见公主!”马明一路小跑着,神色慌张地挡到萧婧身前,对着女衙役厉声呵斥。
薛洵挥到半途的刀猛地顿住,瞳孔骤缩:“公……公主?”
萧婧回头,冷冷地给了马明一记眼刀。
她自幼出入中枢官署,各部众人皆晓她身份样貌。陈培同陈大年有勾连,她的身份在洵阳县衙也就不是秘密。
萧仁封官营缮主事,不让她以真实身份示人,为的是要压一压她的风头,长一长太子的名头。
她难道不知晓萧仁心思?却还是以主事名义前来,图的就是省事方便四字。
陈大年明面上不敢戳破,暗地里更不能违逆,才好叫萧婧顺利进入县狱里来。可马明为了攀附讨好,竟当众戳破她的身份,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么不懂分寸口无遮拦,怪不得年过四十仍只困在主簿的位置上,实在难成大器。
马明却没察觉到萧婧的不悦,反倒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着薛洵厉声呵斥:“薛洵,竟敢持刀冲撞公主,目无尊卑,你该当何罪!”
人呐,一旦逮到攀附权贵的机会,端架子的本事竟能无师自通。
“好了,都退下吧。”萧婧敛眉正声,“薛洵留下。”
远处木桌上的两名男衙役这才迷迷糊糊醒来,擦着嘴角口水,眼神呆滞地张望:“啊?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