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皇帝老登打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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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
萧仁放下狼毫，挪开镇纸，命王祥收存宣纸，缓步走向萧裕容，伸手扶起他的手臂，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暗藏试探：“说说吧，此番督工，可有什么收获？”
“回父皇，开挖洵河支流的方案，儿臣与婧儿早已同工部众臣议定妥当，三日前按期开工，如今工地上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并无差池。”萧裕容垂首如实回禀。
萧仁眉峰微挑：“井然有序？并无差池？朕怎么听说，开工当日便有人闹事？”
工部每日奏折皆按时呈递，那道奏报开工异动的折子，此刻正静静躺在镇纸旁。
萧裕容从容应答：“父皇容禀，闹事之人，于当日便下洵阳县狱，昨日已然认罪伏法。其余附和者也已退工罚俸，永不招工。工人们士气不减，并未拖慢工事进程。”
“容儿所言，朕早就在工部递上来的折子里知晓了。”萧仁拂袖转身，坐回龙椅上，身形舒展，语气却愈发沉凝，“朕问的，是你此行的收获。”
觉出萧仁话里微弱的怒意，萧裕容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撩开衣摆，跪地叩首：“烈日之下，暴雨之中，开工做事，实属不易。”
萧仁怒意更甚：“你是在质疑朕的旨意了？”
“儿臣不敢，唯愿工事早成，解百姓暑热之苦。”萧裕容语气刚直。
“你有何不敢！”萧仁拍案而起。
二人针锋相对，将紫宸内殿的气氛推至冰点。
“朕命你督工，是让你在百姓面前立威露脸，稳固太子根基！可你呢？出宫不带护卫，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出了事躲在婧儿身后，还要她出面处理歹人，稳定民心。你作为一国太子的担当何在？”
天子一怒，殿内众侍从慌忙跪地叩首，大气不敢出。
萧裕容却依旧挺直脊背，神色不改：“那就请父皇收回儿臣的督工之位，另择贤能。儿臣愿举荐昭宁公主萧婧，伏愿圣鉴！”
“萧裕容你放肆！”萧仁怒不可遏，抬手抓起案上镇纸，狠狠砸向他。
萧裕容闭目待罚，不闪不避。
镇纸便不偏不倚落在他额间，闷响过后，血珠即刻涌出从额角涌出，顺着眉骨滑落，在脸颊上连成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仍是沉默着，神色坚毅，更添萧仁怒火。
王祥急急端上茶水，一边替皇帝拍胸脯顺气，一边低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萧仁喘着粗气，指着殿门厉声呵斥：“滚，给朕滚出去。”
萧裕容缓缓起身，叩首谢恩后，顶着额间伤口，从容退出内殿。
入夜，月隐星沉。
萧婧换妥玄色夜行衣，跟在谢瞻身后，悄无声息地掠出宅邸，一路朝着洵阳县狱疾驰而去。
“那犯人已然认罪，行完刑却不释放，县狱定有猫腻。何况三皇兄有心挑动民意，绝不会就此袖手。”萧婧压低声音，气息平稳不似疾行。
“洵阳县令陈大年是陈培姑表亲。”谢瞻补充。
萧婧眸光一凛，思绪闪回洵河开工当日。
其实她与那壮汉过招之时便心觉有异，只是当下情势复杂，她不及深想。
现在回想起那轻重错落的脚步声，像是天生长短脚，步态规律，毫无滞涩之感。可若真是长短脚，怎有这般迅捷的身手。但要说他伪装，招式又杂乱无章，全然不似习武之人。
两方原因叠加，让她不得不亲自来县狱探个究竟。
县狱屋顶，两人屏气俯身，借着瓦缝小心翼翼打量下方。
狱中灯火昏黄，几道人影在甬道中来回走动，是巡夜的狱卒。
谢瞻屈指轻弹，指向东侧杂犯区。萧婧会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扫去，逐间牢房排查。不多时，视线定格在东侧最末一间。
那牢房独处一隅，与其他杂犯牢房相隔甚远。牢内一人被粗重铁链锁在墙角，身形枯瘦，头颅垂落，破旧的衣衫上满是血污。
扰乱工程秩序，阻挠公务者当杖四十，杖毕释放，现在怎么铁链重锁，单独囚于角落？
等等。
萧婧忽闻远处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当即抬手按住谢瞻肩头，眼神冷冽地朝狱门方向微偏。
谢瞻颔首，两人一同沉息敛气，身体往脊瓦凹陷处贴紧。
“他咋样了，还活着吗？”一道粗哑嗓音响起。
另一人回话：“活着！县令大人吩咐过，这位是贵客，当然得好好伺候。”
萧婧凝神细听，将两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
贵客？好好伺候？是反意，还是……？这话里的蹊跷，让萧婧心头的疑云更甚。
她朝谢瞻递去一个撤离的眼神，两人不再停留，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离。
洵阳河畔，康工长正按工部最新部署，指挥工人做活。
午后，暑气蒸腾，正是困倦的时候，工人们手中的活计也慢了下来。
忽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来来来兄弟们，别干了，都停手歇歇！这么热的天，也不说发点清凉消暑的吃食。这活没法干了！”
刺头出现，均匀潜藏在工上各处的漏网之鱼即刻拥过来煽风点火。
“是啊是啊！我听说隔壁修水库的，每日申时都能领一碗冰镇绿豆汤喝，凭什么我们没有！”
“啥？他们还有绿豆汤喝？那为什么我们没有，秦工长，给个说法啊！”
“就是啊就是啊！不给个说法就不干活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壮如牛的汉子们将秦康两位工长和工部众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既觉水库的待遇好，那你怎么不去水库上工？”萧婧瞥了那赤着上身的壮汉一眼，当即确认，此人正是三日前躲在人群中的其中一个。
“那水库的工钱仅是此处的一半，我凭啥要去？”有个身材矮小的工人拨开秦康二位工长，钻到萧婧面前，气焰嚣张。
萧婧不恼，笑着弯下身看那矮小工人，伸手掸去他肩上的灰土：“哦，你也知道我工上的工钱高了一倍。那我倒要问问，这一倍工钱可以买多少碗绿豆汤，诸位可算过？”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女声从人群后传来：
“绿豆十文一斤，煮得稀些，一斤绿豆可以煮两大铁锅，加上水、糖、火、人力，平摊到一碗绿豆汤上的钱，不过了了。就算是庆松楼这样的大酒楼里，一碗上好的绿豆百合粥，也才四文。我们在此做工，一天的工钱就有五十文，孰轻孰重，智者自明。”
萧婧循声望去，见是一名体型壮硕，却衣冠整齐的女子。
与赤身露体的男人不同，她仅露一截小臂，宽大的袖袍用套袖挽住，利落干练，让人误以为她是哪来的厨娘，决计不是工上挖土的工人。
女子本在远处做工，根本就没有围过来。
这会是听到了萧婧讲话，才放下手中的活。
萧婧颔首，接上女子的话，语气赞许：“我觉得，这位工友说得就很中肯。”
“得得得，什么智者中肯，什么狗屁，我今天就要喝绿豆汤，给不给吧。”矮小工人气急败坏，原地跺脚，还不算数，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
萧婧脸色微沉，转头看向康工长：“康工长，我记得我们招的是力壮耐劳之人，敢问这位……”
她顿了一下，又弯下身，牵起那工人，才说：“这位小工友三日来，挖土几石。”
康工长急忙翻了翻手中的记录册，如实回禀：“回萧主事，不到两石。”
“那这位女工友呢？”萧婧又问。
“四石有余。”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皆面露惊愕，议论纷纷。
萧婧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这位小工友，不如去别处谋生吧。喏，隔壁水库正招身形矮小的工人，倒也合宜。”
她每次阴阳怪气时，都会用这样俏皮的语气。
矮小工人还想辩解，萧婧却不等他开口，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径直丢出了人群。
随后，她挨个指认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刺头，一并交给工长，厉声吩咐：
“把他们这几日的做工记录都拿来我看！凡是三日挖土不足四石的，一律退工，永不录用！”
不消一刻钟，十来人三天做工石数全都计算完毕。
竟无一人达标，最多的也不过一石半。
萧婧面色冷冽：“康工长，这批工人的质量有待严加筛选。”
“是、、是、”康工长站姿局促，手心冒汗，连忙躬身应下，“萧主事放心，接下来三日，我定着重核查工人做工石数，严把质量关。”
棚内，萧婧居于主位，左右两侧分立二位工长与三名工部官员。
算学博士卢西演接过话头：“这几个刺头，与三日前闹事的二人应是一伙的。如今将这帮人清除，想来工地上该无大碍了。”
萧婧抬眸打量着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人，见他反应机敏，便开口问道：“你姓甚名谁？”
“回殿……萧主事，下官姓卢，名西演。”卢西演躬身行礼，应答得体。
“好极了。接下来的三日，将会是年中最热的三日。做工时间移至早晚，午时休假，石数也不必苛求。另外，备些冰块与绿豆汤，供工人解暑，连供三日即可。”
说罢，她迈步走向卢西演，一时记不清全名，便拖长了语调：“卢……”
“西演。”卢西演连忙补充，语气恭敬。
白日工事既定，萧婧未作休憩，待工地沉寂，才返居所。
三更天，夜色深沉，烛火摇曳，案上公文图纸堆积如山，字里行间尽是工事与吏治，看得人眼涩心烦。
“啊……”萧婧打了个哈气，随手搁下朱笔，忽见文书缝隙间露着本线装话本，青布封皮题着《两心归》三字，纸页泛黄卷翘，该是宅邸旧物，不知被谁遗落。
她本就无心再理公务，便探身抽出话本翻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皇帝老登打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