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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冬 ...

  •   05 爱在西元前

      月亮有的时候会说话。应该要有一个夜晚,赏过风花与雪月,见过弱水与沧海,在眸中敞开心扉过。

      应该。

      混合味道的酒很快就发酵,眼皮有些温热,后劲突然涌上头来,温梁有一点晕,声音无限放大,感官似乎在慢慢失重。

      她喝的其实很慢,并不着急。李云深想再请她喝酒,问她叫什么,加微信下次再约酒局。

      不太听得清,鼓膜中的声音被放大了。他好像又问了一遍。

      靠着一些口型辨认,他认真在问:“你叫什么?”

      此时温梁的脑子已经是半放松的状态了,整个人松下来一点,嘴角噙着笑。

      她无意看向阮冬青,那样的眼神似乎是在示意:要说吗?

      软下来的眼神很像水,缓且深。没会错意,阮冬青只是简单介绍,单名两个字,温梁。

      叫她温小姐。

      语调里总有一些不经意的咬文嚼字。

      李云深点点头,被其他人推着走,虚晃一枪又凑到温梁跟前,有点不依不挠,脸上咧着灿烂的笑,他把手机都拿了出来。

      看样子应该醉了。

      李云深这个人没什么太大规矩,主打一个随心所欲,醉后的酒品除了闹腾,就是喜欢四处闹腾,有人轰他,他更起劲。

      温梁并不热衷于喝酒,见他一直兴致所然,觉得扫兴也没太大必要,意有所说:“下次找他。”

      她点了点阮冬青手上的酒杯。

      逢人做戏,不入他的局,愿入阮冬青的眼。

      一语双关。

      李云深晃着头说:“成啊。”

      他一向不是一个自讨没趣的人,兴冲冲又往其他方凑,那些在玩牌九的人让他他唱他的K去,赶着他走。

      这些醒目的喧闹里,多的是年轻气盛的笑声与张扬。

      气氛哄闹升温,热意莫名往脸上扑,温梁随手放下酒杯,发现门帘之后有一个小楼台隔间,想吹吹风,自觉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走。

      看来这吃饭的地方别有洞天。

      温梁找到扶栏的倚靠点,搭得舒适。垂目向下,来的路上的街景一览无遗,夜风吹进她的眼睛里,轻闭了闭眼。

      “李云深人比较年轻。”

      他的音色一直在撩动耳膜。

      温梁顺着点点头。

      听过去他有点挽尊,类似于自家小孩丢人现眼,带了点解释的意思。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

      “看得出他是00后吗?”

      短暂一怔,慢慢摇了摇头。第一面的时候觉得他挺人畜无害,很清秀,倒也没想到这么年轻,听着他越说似乎感觉靠得越近。

      手不自觉抓紧栏杆,终于出声:“阮冬青,你离我稍微远一点。”

      温梁伸手,让他保持距离。阮冬青在此刻确认,她有点微醺。明明自己没有靠近分毫。

      只是半杯香槟,应该没什么酒劲。如果两种类型的酒混到一起,另当别论。

      “这样是近还是远?”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是月亮的尾巴,如果再动一动,感觉那月亮会跟着他的手一起走。温梁安静的托着腮帮子,看了他一会儿。

      风很轻,吹起了几缕发丝。

      没回答,反而轻轻按掉了他的手指。有些片刻,酒精的温度让感性占了上风。

      低下头,想闭眼放神。K歌房的音乐早已入耳,周杰伦惯有含糊不清的吐字发音就刻在脑海里,听着旋律,温梁点着栏杆应节拍,晃动身体,轻轻哼念。

      她的全身心放在了听歌上。全然忘记是第几首周杰伦的时候,阮冬青叫她:“走了。”

      去哪?

      阮冬青已经走了出去,温梁看着他远了点的背影,才慢步跟上。房间的钟摆指向的时间终于看得清楚。

      十二点。

      推开KTV的房门,阮冬青跟周兆川打了个招呼,意思是自己先走。刚说完,李云深很不老实的凑到他面前,邪邪一笑,问他:“梁小姐要过来唱歌吗?”

      他确实不爱按常理说话,明明知道姓温,却要喊人家梁小姐,没有规矩。

      温梁倒是不以为意,站在阮冬青的身后,小动作摆了摆手。酒精和音乐让她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整个人似乎沉入绵软的云朵之中,但倦意也慢慢袭来。

      眼皮已经感觉压下了一重山。有时候她会想,怎么会有些时刻,就是这么的恰如其分,甚至恰如其分到编排不出来。

      在放的那首《妥协》把她拉到了遥远记忆里的双J组合,永远不淡出视线,但永不相交。没人在唱,原声流淌盖过人声,听见有人喊:“没人唱切了。”

      歌就断在“无解”的音调上,温梁模模糊糊的脑海里无意识蹦出一句话,无解已经就是解。

      情愿头晕目眩。

      抬头再看,房间里的星光氛围灯终于与夜空的星星重合。跟着阮冬青的步子走,出了房间门,才感觉得到有点冷。

      想到之前看到的视频,温梁笑着揶揄他深受同性喜爱,而他只是嘴角噙着笑,有几分无奈,为自己解释了一句:“直的。喜欢女的。”

      温梁眨眨眼,笑得有些开心。

      “唯一且仅去过的一次GAY吧,是为了捧朋友新开的场子。”

      他说的时候眼神诚恳还加带了点求饶的意味,简直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判若两人。

      温梁难得开起了他的玩笑:“我记得有句古代名言是这么说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应该风流。”

      阮冬青停下了脚步,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极为清浅,又极为勾动人心。

      并肩而行,在街道上小步了一会儿,他说,散散酒味。温梁实在是不愿走动,随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一声没吭。

      等阮冬青回过神来,她已懒洋洋地坐在石阶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好像身后的一切是她的港湾。

      “坐啊。”她拍了拍身侧的台阶,笑的一脸灿烂。

      夜色勾缠月色,旁边是稀松的人群零零散散,明明暗暗的灯火,长风一吹,心似野草,不尽也连绵。

      脱下外套,阮冬青轻轻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外套两侧,微微一放,把外套铺在台阶上,让她坐这里:“台阶上冷。”

      气息相近,迷迷糊糊睁开眼,五官渐渐清晰。温梁仰着头,莞尔一笑,如他所愿。

      只是那抹笑意未达眼底。

      眸光映照月光,揉成碎影,好似染了一层薄薄的霜。眼前人眉目清绝,不应染纤尘,孑然绽放在午夜。

      看着她坐好,神情当真有几分醉意。

      为了和她平视,阮冬青半蹲下身,问她:“醉了?”

      那股很淡很模糊的木质调香味压了下来。

      两人间的距离在无形间拉近,话语中的热气落在她肌肤之上,眉眼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靠一点,唇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他的目光成了形。突然,极尽缓慢的,轻点了一点温梁眉眼处的泪痣。

      很淡的热感,眼波流转,好像怕弄疼了她。

      半捧着她的脸,手指在泪痣上轻轻摩挲,轻柔的动作如同蝴蝶轻触花瓣,是不舍吗?

      他的掌心很热,只要再仰一点头,就能亲到他。温梁似乎清醒,微抬眼睑,撞入一道视线,深邃而又隐晦不明。

      温梁轻握着他的手,慢慢往下,微微偏了偏头,小声说:“你也醉了吗?”

      那团在眼底的雾气变得分外清明,仿佛刚刚片刻的意乱动摇是一场戏剧,就连距离都把握得刚刚好。

      手上握着的力突然松开。

      温梁突然觉得很闷,心似乎被无形的手掐住,百转千回返青,平复心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如果撕开夜色的伪装,凌晨会破晓吗。想看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想看他的掩饰,想听听他的回答。

      她的眼睛依旧自持,看着他的眼睛,在等,等一场海啸凌迟。

      “没有。”

      没有躲闪,阮冬青没败在她的眼神里,也不恼。

      两个人看着彼此,陷入了沉默。

      温梁的嘴角偷偷微微一翘,客观的摊牌:“我是一个普通人。”

      话题莫名其妙陷入到这里,阮冬青不气反笑,反问她:“你觉得我不是人?”

      温梁知道他的身份,那场晚会需要给贵宾提供入住信息,他最晚来,也最加急。

      当时的感觉像是一根浮草,如果想抓紧金木,要使出浑身解数。

      她好像也没这个精力。

      抿了抿唇,有点不确定:“不重要吗?”

      “你未免杞人忧天。”

      语气里一些无奈。除此之外,他还说:“比这个重要的还有很多。”

      有意的停顿,好像在等她开口,却不一一例举。

      那个夜晚,有风,有星星,只是在台阶上长久的坐着。

      温梁却第一次,完完全全正视他的脸。

      一览无余的,是他的表情。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那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包裹感,让她有点无力自保。

      回去的时候,他们分道扬镳。

      阮冬青说送她回去,他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原先跟着他一起等了几分钟,温梁突然有些不耐,来接他的人是司机,看着明晃晃的A类车牌,感觉此刻终于清醒,克制着说:“还要去一个地方。不顺路。”

      他如此聪明,总懂得自己的点到为止。

      已经很晚了。

      温梁那天没打招呼,破天荒去了钟许的家,门口的人脸记录仪照着温梁的仪态,没什么表情。

      钟许对这位黑夜刺客的到来有一些小诧异,这个点,平常她应该睡了。坐回沙发上,没问她从哪儿来,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递给她:“你喝了多少?”

      温梁喝酒不上脸,更多的时候是越喝越白,显得气色很差,明显的征兆是眨眼睛的频次变高。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明晃晃的举手,掰出了四根手指。脸埋进了靠垫里,很闷的声音传到钟许耳朵里,“你有期待过和许子铨的结局吗?”

      冷不丁且无厘头的话题。

      放下追剧的手机,钟许正色打量她,“想过。”

      温梁的眼睛里,有一股湿漉漉的错觉,云雾遮挡住星星点点,好像拨不开。

      许子铨和钟许分分合合好几次,故事有很多版。温梁时常听她讲的那些细枝末节的诚意里,怎么听都是郎有情女有意。

      分不开,不是没有原因。

      打开了钟许的话匣子,脑袋变得越来越沉。温梁撑着睡意偶尔应她几句话,慢慢听不清纠缠分合的事情,在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昏昏欲睡。

      其实钟许不止一次劝过她,让她聪明点,别想太多。

      人生无常,及时行乐,任谁都懂的道理,而一场没有开始就已经期待结局的故事,又应该怎么解。

      天际破晓泛光,心却始终无从落地。

      阮冬青,我也不是没有为你苦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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