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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冬 ...

  •   04 爱在西元前

      温梁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每天依旧按部就班,连轴转的上班打卡,偶尔的周末放松休息,唯一算得上有一点不同的便是多了一个不定期的饭搭子。

      阮冬青找她的频率不算高,不过最近由原先一个礼拜的见两次的频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几乎是每天,温梁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赴约和爽约的次数相近于五五开。

      更多的时候,感觉他只需要有个人陪着。

      钟许偶尔开她玩笑,他这一身阔绰公子哥的行头是不是很难不瞩目。

      温梁笑她想象力太丰富,阮冬青的极简主义刻到了骨子里,并不张扬,根本没有什么唬人的行头。

      他平时私底下话少,至少给她感觉平易近人。尽管忌口的吃食也很多,但有些时候并不在意,只重口感。

      今天是本来就约好一起吃饭的日子,之前虽然偶尔有临时的事情发生改变计划,但阮冬青总能找到其它合适的机会补回来。

      眼下,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打了第二个电话过来问:“新开的一家店,你什么时候过来?”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总是很温柔,温梁没有办法拒绝,报了个大概的时间段:“七八点吧。”

      这一次还是等温梁先挂电话,附带留言一句:“等你过来。”

      时间将近七点,刚刚结束加班,向他要到了地址,阮冬青发完信息就坐在门口的座椅上等。

      窗外的人的熙熙攘攘,这家店已经挂上了打烊的招牌。

      微弱的灯光勾勒他的轮廓,温梁一下车就看到了他。

      侧着头,见到她第一眼,阮冬青又觉得眼前一亮,近瓷白的皮肤衬着墨绿色的衣服更有江南温婉的气质,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江南美人。

      她私底下,其实跟上次酒局里的模样差很多。

      推开门,她问:“等很久了吗?”

      “有点。”

      朋友邀他过来赏光,他来得时间也不算早,光是看上来的样式光就感觉很养生,但他却迟迟不动筷。

      等到人落座,才正式开菜。

      “给点意见,温梁。”

      所有菜都布到了她面前,温梁有些受宠若惊。这不是西餐,也不算标准的中餐,像是融合菜。
      回回吃不一样的,她的表情回回也不一样。偶尔看她吃惊的反应很有意思。

      阮冬青有时候会逗她,好像是为自己平淡生活里增加一些趣味,就连名字从他的口里念出,都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偶尔为之,倒是让自己尽兴。

      后面又陆续上来了几道湘菜,看着满目的红辣椒,温梁皱了皱眉头。

      几乎没吃几口,温梁就不再尝试。

      阮冬青却莫名执意要她再尝一尝,温梁连连作罢,他甚至还建议她:“练一下吃辣?”

      她前几筷子几乎被辣到咳嗽,无暇应答。

      可能是她的反应过于痛苦,阮冬青连连推开了那些菜,小声安慰:“我们不吃了。 ”

      见她面红耳赤,阮冬青招呼了一声服务员,让她再加点水,想缓解她不适应辣的症状。

      温梁一手捂着嘴巴咳嗽,一边听着阮冬青指使服务员,让人往辣锅里加水,想要完全稀释饱和掉,但越看越觉得辣。

      温梁见状连连说不用,她已经被辣饱了。

      死马其实当不了活马医,温梁始终学不会吃辣,也不想学。

      最多,只能是两个字:体验。

      阮冬青让人上了几份甜点,调侃她:“既吃不了苦,也吃不了辣,真该是个宝贝。”

      他故意说的一板一眼,又似乎带了点调情的意味。

      温梁无从反驳,却也有点哭笑不得。

      随他去吧。

      那顿饭她记忆犹新。

      不为其他,只因自此之后,突如其来的病毒入侵席卷全国。封路,自觉隔离在家,不出门,所有社交都仅局限于线上。

      他们没再见过面。

      那段时间,阮冬青飞去了上海。他接手了一些家里的生意,在商言商,做成空中飞人也在所难免。

      上海寸金寸土,高楼大厦霓虹长亮点缀城市的夜空。这一片繁华的外表之下,一些隐秘被压下的水花在晦涩阴暗的角落暗暗发芽。

      很快,在某一刻全线爆发,势如洪水。

      阮冬青早有准备,在大面积封锁城市之前,所有要推进的事情都转为线上,他不想多生事端。

      仅一夜之间,上海成了一座无人进出的空城。

      看着电视里的新闻,阮冬青接到的第三通问候电话。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段特殊时期家里打来的电话不少,家里老爷子一直催他回家。

      作为家里唯一的独孙,阮冬青一向懂得让老人家放心,再三说明:“没什么太大问题,放宽心。”

      电话里,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语气不由得强硬几分:“这件事情之后你立马给我回来。”

      阮冬青故意拿远了手机避声,报了平安之后,应付了几句想蒙混过关。这酒店管理得严格,一日三餐也很规律,就是不太能外出。

      上海目前形势严峻,绝大多数人都在家隔离。再往后,新闻里报道陆续有城市加强防护,全国都陷入了一种被病毒包裹的恐惧感。

      温梁也不例外。

      当得知朋友陆续隔离在家时,不止一次感慨,她这样差劲的体质竟然逃过了高发期的病毒侵袭。
      公司没有明确的通知休工,所有人都得上班,并且要求必须戴着口罩上班。一轮的高发期刚过,就有人松懈,口罩几乎都不带。

      温梁避之不及,吃饭出行统统避开集体活动,无时无刻不带着消毒水。

      “梁姐,这份资料你这边看一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约定俗成,温梁让他放门口,彼此都保持安全距离。

      温梁自诩防护措施到位,可惜她当初那番豪言壮志没过多久,还是不慎中招了。

      后来听同事说,当时确定病毒的传染源是已知感染但仍在上班的同事,他们有过短暂的工作交流。

      阮冬青是第一个知道她中招的。他比她早几天。

      温梁的症状和同一样感染的人症状大差不差,所幸之前提前了解过别人的症状,她也提前备好了药物,有备无患总是能够防患于未然。

      嗓子又干又痛。

      后半夜她发起了烧。迷糊中醒来,测量的温度是她有史以来的最高,手机里的众多消息被搁置在一旁,无心回复。

      体温计显示39摄氏度,但好在身体还有力,又翻身吃了退烧药。

      感染期间,她的体温时高时低。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她回复几条消息。

      印象里,他问她感觉怎么样,她简单回复:还行。

      寥寥数语,不显关心。

      他的信息几乎是秒回,温梁时回时不回,感染期间的状态成迷,大部分的时候极度嗜睡,就连胃口都变得一般。

      她甚至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做了一场梦。

      专家预估的七天感染期适应大部分人,而温梁却远远超出了这个预估的时间,喉咙似乎被利剑刺穿,干涩疼痛,无法说话。

      好像记得有那么一天,阮冬青打电话叫她下来,她的脑子才迷迷糊糊清醒一点,问他去哪里。

      “楼下。”

      他来自己家楼下了?
      被病毒侵袭的反射弧反应过来,温梁彻底清醒,拖着酸痛的身子,按楼梯下楼。

      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小区门口,开着双闪。一眼就引人注意,她认清车牌,走过去。

      口罩遮住了温梁大半张脸,那人半开着车窗,看到她来才彻底打开,感染期间,所有人闭门不出,他却反其道而行。

      温梁的眉宇之间有些恼色,不知道为了什么。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会来,他自报家门:“我来送药。”

      神色一怔,催促着他快走。

      他却一反常态,要留下来。

      温梁实在没了力气,放弃了说辞,只觉得喉咙干涩,像是插入了一把刀。

      至于怎么会到楼上的,她都没想起来。

      浑浑噩噩,昏昏沉沉,将近一个礼拜,她的情况才有所好转。直到她完全有精神上班,处理微信信息时,才意识到与阮冬青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他问药够不够的话题上。

      意识完全回神,犹疑的翻遍家中所有药柜,确认多出来的抗炎药物那一刻,她相信那不是一场幻觉。

      拍了照片,问他:“你送的?”

      “我让人送来的。”

      当下得到回答,有点庆幸,他不来才是最对的选择。

      在那段人心惶惶的日子里,人好像变得更加脆弱,也好像变得更加亲密。温梁刷着网络上的帖子,内心却觉得,一切都毫无变化,无非是被时间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有人掉队,有人向前。
      只要不出错,似乎就能走到那个所谓的终点。

      她必须承认一点,阮冬青是那条路上的变数之一。

      本来以为,他们也会随着时间的消亡而慢慢变得没有联系,她甚至已经预见这样的结果,却没想到在一个傍晚,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那会儿她刚下班,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窗外晚霞尚满天,她不着急回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听他的声音:“解封了吗?你那边。”

      他的声音带着睡醒后低哑,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好像是在给她时间适应。

      这种久违的熟悉感涌进血液,唤醒神经细胞沸腾发酵,有一种蠢蠢欲动萌芽而出。问起她的情况,温梁简单提了几句,并不想在“生病”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

      “这几天解封了。”她的嗓音像一匹被撕裂的布,左右摩挲拉扯着声带。

      阮冬青有点费解,语气里甚至是带了点疑问,“你到底有没有吃药?”

      温梁被问到无话可说,甚至已经不想费劲出声,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喊了一句他的名字:“阮冬青!”

      他应该停止盘问。

      也许是脾气太好了,又或许没力气在说话,温梁即使有点恼火却连火都不想发。

      勉强当做是他的关心,带着播报般的心情告诉他吃了几天,吃了什么药。

      几乎能想到她气鼓鼓的样子。阮冬青听她的抬杠,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很轻,好像还带了一点刻意。温梁呛他:“你就是这么关心人的?”

      话里话外,好像有那么一点委屈。贴着话筒,阮冬青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饶有滋味的把弄着MAC,小声说:“你想我怎么关心你?

      他刻意咬着字发音,声音更稠更嘶哑,好像在引诱钩子破土而出。

      温梁抿了抿嘴巴,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接。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咳嗽声,手机大概是拿远了,才听得不真切。

      阮冬青并不准备要她回答,反倒是自己说起:“我在发烧,温梁。”

      他的声音像海上漂浮不定的船。很远,又很近,总觉得听的不真切,却又实实在在贯穿耳膜。
      那样的声音好像在跟她示弱。

      你看,我也还没好,不能太怪我。

      心很轻的痒了一下。
      “你没有良心。”他在电话里控诉,好像是在抱怨没有关心他。

      温梁被控诉得莫名其妙。

      在想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才会让他问出这种话。

      阮冬青像是在顺一只乖巧动物的毛,几近诚恳的回复她上一句话,说:“等好了,我来找你。”
      说的很像承诺。

      无端,那条警戒声响起。温梁怔住,有过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阮冬青在上海呆了将近两个月,谈不上归心似箭,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后半句话,克制着没说出口。

      其实听到温梁的声音,好像好了不少。

      -

      第一眼见到就难忘的人很难忘记。

      那段时间,全国都投入了小范围抗击病毒行动,他们联系得频繁,却止于信息,像是古代飞鸽传书那般,眼巴巴等着时间。

      地区病情终于在几个月后迎来转机。

      出差数月,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阮冬青确定了回程。

      上海直飞江城,订了下午的时间。

      周兆川一早说要给他接风洗尘,特地开去机场接他。一见到他人,不由得调侃了一句:“你家老爷子没催你回去?”

      “少提。”

      上了车,周兆川问起上海的情况,阮冬青懒散的靠着座椅,懒洋洋地应他,“处理得差不多。”

      他休息的并不好,眼里有些红血丝。

      “差一点就是舍命救项目了。”

      周兆川说得一针见血。

      阮冬青既然已经回来,又哪里想聊上海的事情,问起晚上过去的人,周兆川随便报了几个他熟悉的人名。

      其中听到了一个耳闻过的名字,他有意调侃:“你未婚妻成你熟人了?”

      周兆川无奈,多说了一句,“家里催着见面。”

      阮冬青深谙周家的算盘。轻闭眼,慢慢悠悠的说道:“再加一个人。”

      谁?

      周兆川的疑问被阮冬青轻轻飘飘挡了回去,告诉他:“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餐厅惯例定在了望江阁,独留一间厢房。阮冬青到的时候,李云深和其他人正聊得火热,打过招呼,听了几句,阮冬青不太有兴趣听,坐得远了些。

      “冬青哥,报告带了没?”

      看到他来,李云深远离了话题中心,大家都已经听得出对他的打趣,笑成一团。

      公然聚餐吃饭,论之前的情况,是得每个人手持一份安全报告。

      阮冬青这位重灾区来的人士,更要注意。

      “上海现在情况还说得过去?”

      李云深看这一桌子的酒没人动,起身开了一瓶香槟,庆祝他回来。

      到底是李云深小他几岁,脸上的表情太容易分辨,他就差扑过来,对着他的脸肉麻得说出很想念的话。

      阮冬青擦了擦手,回他:“还可以。”

      今天不准备喝酒。

      尽管阮冬青人在异地,消息灵通得很,知道最近北京发生的事,又问他:“你家里人准你留在这里了?”

      放下手中的湿巾,服务员已经陆续布菜。李云深知道是在问他,含糊的说:“准不准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聊的没头没尾。睨了他一眼,动筷。

      周兆川自觉选了靠近的位置,有人跟他通风报信,说是未婚妻在里面,请他一见。放下筷子,去内包厢见上一面未婚妻。

      她和几个人玩狼人杀玩的正开心。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对孟子清的记忆只停留在当初的相亲饭局上。书香世家,很符合她的气质。

      简单打了个招呼,周兆川自觉落座在旁边等她。父母之命,可违,可不违,直到有人再喊他们过去,孟子清才愿意悻悻收场。

      “子清姐,你也在啊。”

      “我只是过来蹭饭。”孟子清比李云深大几岁,开了一句玩笑,李云深便打着幌子请她入座。

      阮冬青只同她点点头,饭桌上的气氛只增不减,有人起哄:“坐,李大小姐跟周兆川坐一边。”

      世人似乎总是喜欢金童玉女那一挂,今天都赶着擘画这幅美好画面。等到人陆续落座完毕,周兆川才留意到刚刚落座在角落的人。

      那道女声并不准备隐匿,极为柔软的说:“托子清姐的福,今天能赶上。”

      阮冬青神色不明,不做表态。

      其实这一顿饭,吃得不算索然无味,周兆川因为带了未婚妻,有人想活跃气氛,凭空出现了很多笑料。倒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生,没人敢开她的玩笑,纷纷讳莫如深。

      酒足饭饱将近结束,周兆川才见到那位“等一会儿就知道”的人,人还是阮冬青亲自下去接的。

      温梁找不到入口。

      阮冬青给她发信息:“在下面别动。”

      这几日的天气叫人泥泞,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因子,温梁刚刚结束和领导应酬的饭局,打车赶过来的时候,总觉得他这边已经结束了。

      阮冬青当时问她的时候,她还在饭局上。思量结束时间很晚,明确拒绝,而他却说:“你空了就来。”

      听过去的意思是,他会等。

      兴许是风吹的缘故,温梁的脑袋有一些昏沉。已经不想过多思考找去房间的路,听他的话在楼下等他。

      整家餐厅的门牌灯光映在眼里,迷迷蒙蒙的,有点刺眼。

      找到了一个支力点,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低着头安静的坐着,心想阮冬青如果来的再晚一点,她应该会睡着。

      周围很安静。

      刚下楼走出没几步,阮冬青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近一些,发现她的状态像是个泻了气的气球,似乎只要一碰就会彻底瘪下去。

      温梁虚掩着耳朵,闭眼小憩。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才慢慢睁开眼睛,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双手。

      她抬头,确定是他。

      “这里也敢睡?”

      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黑色的眼睛很沉静的看着她,像要把她卷入漩涡。

      温梁没躲开他的注视,朝他笑的温软。上一秒还是低气压,这一秒却已经截然不同。

      明明没中彩票。

      阮冬青看着眼前的人越来越立体生动,那张白瓷般白净的脸上还有梨涡,甚至连眼角的泪痣也在轻轻的跟着一起晃动。

      说不出好久不见的话,也不知道应该寒暄什么,只是觉得当下心神晃动,那些疲惫似乎也就烟消云散。

      温梁那句“你来了”还没开口,就先被阮冬青打断:“先上去。”

      他叫她起来,轻轻碰了碰温梁坐的椅子,好像在催她,却又极为妥帖的扶住了后面的椅子。

      垫着手起身,温梁有些摇晃。

      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阮冬青闻到了一股很浅的味道,暗香疏影落尘埃,像是雪中松枝的清冷入侵,差一点相拥。

      一路领着她往前走,转了好几个弯,才到那间房。视野所见之处是一整层楼的独立房间,装修淡雅,颇有唐风宋韵之风。

      进门的时候,温梁手里的包被门口的服务员妥善收好。

      门没推开前,以为只是简单的一顿饭,倒是没想到在的人还挺多,眼睛没有定点,她只能被阮冬青带着往里走。

      这个场所里的布局按隔间划开,那些人三三两两,都坐在四处各自玩各自的,饭桌上还有人在闲聊。

      那双白皙的手按住那把椅子,阮冬青示意让她先坐。那些人好像注意不到她,只有短暂的目光汇视之后,一切又重回原样。

      周兆川还在饭桌上,看着阮冬青领进来的人觉得新鲜,故意假模假样的做着口型:“这一位?”

      目光直指阮冬青,他看懂了。

      处理完一些临时的公事,温梁从手机里抬头,莫名感觉到周围气氛的一些怪异,主动问起,“还有什么能吃的吗?”

      其实她不太饿,眼前桌上的菜已经都不能吃了。抛出了一个话题,就会有人顺着话题下去,只不过在场的人没人敢接她这句话,都很自觉的散了出去。

      阮冬青叫来门口的服务生,让人撤下了所有菜式,重新上一份新的。随后又把定制菜的单子递给她,让她再点:“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温梁觉得有些夸张,草草扫了一眼被撤的菜色,有汤已足矣。菜单只是从他手里接过,连翻都没翻开。

      周兆川的眼色使得机灵,倒是把眼前这幅世界名画列为收藏,阮冬青什么时候,这么低眉顺眼过啊。

      可能是觉得有意思,又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隔得不远,能看见阮冬青低着头问她:“没有想吃的吗?”

      他问的很轻,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

      温梁挨着他稍微近了一些,轻声说:“足够了。”

      房间里的暖气应该是开着,有点闷,感觉到脸上有些潮红,一时之间有发热的迹象,温梁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有点烫手。

      周围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吵,但唱K房的声音还是一阵一阵传了出来,是有人在唱粤语吗,声音绵绵,媚骨天成。

      房间里有一些烟味。

      温梁没忍住轻咳了咳,坐着听久了有一点头疼,挪开身上的餐布,问坐在旁边玩手机的人:“洗手间在哪?”

      阮冬青说带她过去,温梁摇了摇头,说要自己过去。

      女洗手间是独立隔开的单间,里面有陌生女人站着。温梁洗了手,后又往脸上扑了点凉水,想缓解一下闷热。

      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滑,有些落进了眼睛,有点酸涩。她取了手边的餐巾纸,轻轻擦去脸上的水痕。

      其实她有一些预感。

      女洗手间的门被重新推开,迎面而来的人几乎不用看,温梁就已经感到强烈的视线。

      她的妆容精致,气质出众,整个人带着一股戾气,似乎山雨欲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在镜中倒映,温梁平静回望。

      镜面里的她气质出众,五官精致,浑身十足的女人味。反而是自己素了很多,只有简单的月眉勾勒以及唇色点缀,来的路上卸了妆,几乎是素颜朝天。

      她一直在看自己,温梁却不甚在意,去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手,确认完全干净之后,扔掉了手里的纸巾,准备回去。

      “你跟他多久了?”

      跟?

      眉头一蹙,定眼瞧了过去,既不说女朋友,也不是在一起。“跟”这样的词,好像是附属品,未免过于难听。

      其实她的问题很有针对性,温梁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甚至都觉得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推开门之前,温梁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有莫名的执念和不甘心。

      有一瞬间心领神会,这个他好像只能是阮冬青。

      其实从刚进门的时候,后背就接收到强烈的注意视线。一落座就看见她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敌意这么明显,温梁很难不察觉。

      只是温梁的关注点很奇怪,如此问罪的姿态像是自己成为小三的狗血戏码,应该还差一个巴掌,才算圆满。

      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打消她的疑虑,又或者是自己的,不紧不慢的回答:“你想多了。”

      她不敢。

      尽管解释,但此情此景已经莫名觉得反感。

      她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去。

      忘记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回到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当事人正坐在椅子上让别人布菜,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不经意的懒散,满脸平静从容。

      可能有些人天生啊,就是这样的,命好到不需要太操心。

      她离开的时间不算长,所有的菜式都已经上桌,外加几份甜品,如往常般落座,拿筷时发现手边已经多了碗汤。

      一定是那晚的灯光太柔和了,头顶笼罩的木灯像是一场盛开的梦,那股木质调的清香淡淡的飘在四周。温梁不禁看向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一个卑劣的想法:他这样的人,如果要说跟,总该不会太差。

      饭桌上早就已经没人,只有他一个人坐着,背后的木质屏风成了他的装饰物。孑然一人,不显寂寥,有几分无谓,好像在靠近一点,是无底的深渊。

      感觉到她在走神,阮冬青点了点她的手指,让她喝一点。

      温梁无端有些酸涩,明明动作很轻,但好像那个力道压碎了她的骨头。拿着勺子送几口汤下肚,润喉暖脾,寒意似乎驱散了一点。

      他太温柔了。温柔到都舍不得质问他,反倒是自己有点想找个理由逃跑。

      可惜没抓住机会。

      没一会儿,KTV房涌出来的欢呼声几乎淹没她的耳膜,有人拿着香槟出来递给阮冬青,一脸热情洋溢。他长得很漂亮。

      漂亮这个词,用来形容男士并不合适。

      温梁不认识眼前滔滔不绝的人,只是觉得长得好生乖巧,一脸人畜无害,他旁边还跟着两个女生,一直替他添油加醋。听到后面,温梁觉得他们为了想让阮冬青唱歌,几乎使出浑身解数。

      当事人依旧不为所动,李云深已经觉得没戏,又不想拿着半瓶香槟回去,索性耍赖:“那你跟我喝一杯就算数。”

      他刚跟里面的人打赌,会让阮冬青进去。

      酒劲让李云深多了几分胡搅蛮缠。阮冬青有些哭笑不得,拿了一个空杯,等香槟倒到平分线,他说可以了。

      “那这位姐姐也来点?”他的眼神有点贼。

      来不及拒绝。

      阮冬青侧身看着她,或许是面相过于乖巧,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正愁何以解忧,在他的清漠的眼睛里,温梁却接下了那杯酒。

      “干杯。”

      声音婉婉,酒杯清脆相碰。一饮而尽,那些问题如数吞进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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