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不晚周

6、晚冬 “我为什么

　　06 你是我的夜

　　自那次见面后，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没再见面。

　　江城入冬的时间很快，风呜呜的吹着，像是倾吐着心事，一转眼，已然是凛冬。

　　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适用于离开，也同样适用于开始。

　　窗外的枝干瘦骨嶙峋般包裹住天空，漏了一丝小缝的风送在脸上，温梁才意识到要回神。

　　水量没个把握，这株花再浇下去，非要溺死不可。

　　阮冬青从那以后就没再出现，就连前台办公的人偶遇温梁都会问：“梁姐，你最近怎么都不订饭了？”

　　温梁只说：“忘了。”

　　眼见办公桌上的绿植都有几分落败的架势，有几株已经凋零。室内的暖气很足，温梁给它们换了个离空调远的位置，拿着喷雾继续给它们洒水。

　　“梁姐，谢总找你。”欧杰敲了敲她的门，探出个脑袋告诉她。

　　温梁应下，不为所动。上午的会刚开完没多久，该汇报的工作早就已经汇报完整，收拾完手里的植物，才准备起身。

　　11楼到了。

　　温梁熟门熟路往前走，敲了一下门示意，里面喊了一声“进。”

　　推门进去，迎面就看见产品端的负责人坐在沙发上，神情说不上好看，温梁同他简单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自觉坐在了对面。

　　谢季珩找他们聊的是年度销售的事情，林永健背的KPI关乎明年公司的新动线，目前整体行情并不乐观，整体对市场部的预算划拨，一减再减。

　　听下来不算是一件好事。

　　温梁前不久才刚刚上任市场部总监，都是要花钱的主，季度整体预算重新估值，请代言人的事情可能要往后再推推。

　　只是她不提，林永健倒是先说出口，目的无非是想借人气带货。客观层面来说，一个好的代言人，确实会助力不少业绩。

　　投入与产出，看的不止是价值，有些人选还处于观望期，不轻易下决定，是对市场的溢价估值。

　　经得林永健的提醒，温梁突然想起谢季珩跟她提过不止一次提过这件事情，怪不过提案不久之前刚刚上报，就是迟迟没有反馈。

　　她主动提起：“谢总，之前的代言人合作要定下来了吗？”

　　这一次，他给了她几份选择。谢季珩从办公桌上拿过来几份文件，让她看看。

　　温梁认得清自己的提案，拿起其他文件，翻了几页，看着介绍，觉得形象都很合适，想来他早有意属。

　　目前有两个的档期不好约，温梁放下那几份，指着第一页的照片说：“这个合适。”

　　谢季珩把那几份提案都推给她了，把选择权给她：“你定。”

　　看来想到一块去了，温梁接下他选的人。走之前，谢季珩又交代了一句，让她把时间尽量提前。

　　巴不得。

　　尽管有谢总的头衔做挡箭牌，真正约起档期来手底下的人还是费了不少口舌。

　　这个任务被派在了欧杰身上，自认命苦，在茶水间猛灌了一口水。

　　在这个行业里，名气不大，排面够大是常有的事情。虽说平日里听同行说奇葩的事情听得多了，但自己真的遇到，还是忍不住会吐槽，“难搞。”

　　茶水间内，几个品宣组的同事聚在一起，户外拍摄和棚拍要分开跟，公平起见，抽签决定。

　　“这次请的谁？”

　　欧杰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小声说：“天娱旗下的小花，张蓝心。”

　　有同事对她有印象，平面模特出身。

　　“她之前好像跟了一个金主，对她挺大方，送了不少资源。”

　　声音很轻，只有她们听得见。其实所有人都见怪不怪，都是跟演艺圈打过交道的人，这种事情算是最常见里的常见。

　　欧杰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抽中了棚拍。

　　这个项目预留的拍摄的时间只有两天，而到了棚拍的那天，已经是第三天。先前欧杰跟同事打听过前两天的户外拍摄情况，总结下来就是，这个差事不好干。

　　从上午等到现在，人硬生生没来。她同经纪人打过电话确认过时间，对方的理由是身体不适，正在赶来的路上。

　　随便几句话搪塞，就想打发她。周围所有的工作人员一早就已经处于开工状态，就等人来。

　　电话里，欧杰向经纪人确认最后时间。

　　再拖下去，制作周期时间不够，多给一天户外的拍摄时间，还影响最后上线的时间。这个责，她不敢担。

　　最后半小时，人还是没到。欧杰提前给梁姐打了电话。

　　温梁刚刚结束上午的例会回到办公室。

　　电话里欧杰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声音听过去有点闷，温梁想起她第一次跟外拍哭鼻子的时候，比那个时候强了很多。

　　如果不是很棘手，她也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简单听她说完一些情况后，尝试性安抚：“等一下我来一趟。”

　　挂了电话，欧杰有点不知道打电话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内心突然暗自祈祷张蓝心小姐能在梁姐来之前到。

　　梁姐的脾气她这几年跟下来太清楚了。

　　人迟迟不来，现场气氛很down，欧杰尝试活跃：“不好意思，各位老师还需要再等等，各位都先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给大家准备了零食。”

　　所有场景都搭建完毕，就差人了。主摄影师点了一根烟，对她点点头：“我只有今天这一天有时间。”

　　欧杰讨好式比了个ok的手势，说一定尽快。

　　千等万盼，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把张蓝心盼来了。

　　门被推开，看着她远远走来，行头很足，穿着LV早春最新款的LOOK，戴着墨镜，跟谁都没招呼。欧杰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直接让人领她去化妆间。

　　经纪人是一个很精明干练的女人，感觉到目前气氛不太对，立马找到欧杰，在旁边跟着代自家艺人道歉，说是路上堵，请多见谅。

　　不同理由的推辞听了很多遍，耳朵快起茧，戴着社交面具简单聊了几句，助理小跑着出来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心蓝对妆造不太满意，要换。”她的神色有些着急，拿捏不准意思。

　　“换成什么方向？”

　　小助理摇着头说不知道，欧杰同经纪人一起前往化妆间。

　　张心蓝已经拿下了墨镜，五官整体精致，冷白皮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肤若凝脂，她的气质其实并不算符合自家的品牌调性。

　　至于为什么选上，只能说领导给的活，干好就完事。

　　见到经纪人来，张蓝心转头就向她哭诉：“我脸上过敏了，素颜状态的妆感能不能换成浓一点的呀？”

　　张蓝心细细指着脸上的红血丝，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之前模特圈打造的高贵冷艳滤镜此刻剩得连渣都不是。

　　欧杰摸了摸手臂，听得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

　　经纪人笑得真诚，安抚了一下她，转头就把话包装复述一遍给欧杰听，话里话外都是多担待的意思。

　　其实换妆是很常见的事情，但这次TVC内容核心点不一样，欧杰拿不准，建议不换妆，只是语气强硬了一些：“不好意思，还是按照原先沟通的内容方向来可行吗？”

　　张蓝心朝她扬扬眉：“不能换妆那我状态显得更差怎么办？”

　　万般刁难皆是忍。

　　欧杰尽量保持微笑回答：“这点请不用过于担心，后期技术老师会处理的。”

　　说的是实话，但刺了张蓝心要换妆的心。事事都按照她想要的来，未免过于没有专业精神。

　　不想等欧杰再解释，风雨欲来压过边境，语气强势：“两个选择，换妆还是换人？”

　　张蓝心神色已有不悦。谁都不是傻子，看得出欧杰的话语权在这里不是最高，有的时候，只有带了点威逼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接受视线的压迫，欧杰斟酌如何回复，眼下进退两难，不敢妄下决定。

　　“这样你看行……”话没说完，门突然被敲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门口聚集，眼观众人相，神色各异，只有欧杰释如负重，她的救星来了。不知道梁姐是什么时候到的，最好是什么都没听见。

　　发现气氛很尴尬，温梁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一时之间，没有人回答。蹙了蹙眉头，催进度：“如果没有问题，尽快拍摄。”

　　跟过她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刚刚的事情没人主动提，就各自继续开始忙手头工作的事情。

　　张蓝心的需求被无视了。

　　打量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不知作何反应，所有人都开始准备，只有她站着不动。温梁自报家门，递给了她一张名片。

　　张蓝心看着烫金的字体，读完，TD集团市场部总监，温梁。

　　转身，就把她的名片放在了化妆台，告诉她：“我认识你们谢总。”

　　温梁的神色似乎有点诧异，依旧滴水不漏的回答：“那就更好了。熟上加熟。”

　　她的反应太淡定，经纪人眼睛转来转去，听明白张蓝心的意思，主动走到温梁面前说起换妆的事情：“拍摄的妆容能不能做一下调整？”

　　“理由？”

　　“我们家艺人脸上有点过敏，妆感重一点会显得她的状态更好一点，你看看换成这样的其实影响也不大。”

　　原来刚刚是因为这件事情。

　　看刚才的情况，知道她是能管事的人，语气委婉了不少。递上了手中参考的图片样式，温梁扫了几眼。

　　等她说完，又贴心的问：“其他方面还有吗？”

　　看她配合的姿态，张蓝心觉得十分受用，重新坐回梳妆台前，让化妆师过来重新配妆容。

　　其实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没必要大动干戈。尝到了一点甜头，经纪人客气的说：“目前没有。”

　　感觉到人放松下来，温梁点了点她手机的界面，给了回应：“妆不能换。”

　　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轻飘飘下来，落在她的耳朵里。

　　经纪人明显一愣，感觉像是被下了套。温梁的声音不大不小，张蓝心正好听得见，嘴角的弧度硬生生的挂在脸上，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你等一下化。”一把推开了化妆师上粉底的手。

　　怒从目中起。

　　顺势，温梁喊来欧杰：“你怎么跟的？事前没有告知这是需要素颜妆感出境的片子吗？”

　　被叫来的人一头雾水，眼观鼻，观心。感觉梁姐没真正生气，试探性跟她搭官腔，反驳说：“我事前告知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张蓝心还是没坐住，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回过头脱口而出就问：“那最后上线内容影响我的商业价值形象谁能负责？”

　　瞧见她一步步走近，温梁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几分讥笑，好像在试探她，应还是不应？

　　有点失望。

　　抿了抿唇，她说：“合同盖章了吗？”

　　欧杰站在旁边小声说：“合同分期，现在这个流程还没到法务。应该是还没有。”

　　低气压的氛围压到了眉梢，经纪人的眼色很快，想拉着张蓝心消消气，却不想她完全陷入了气焰大的失控区域，不听劝。

　　温梁笑笑，观察张蓝心的状态，已经不适合拍摄了，当着面通知大家：“流程通知法务取消，现在换人。”

　　有人唏嘘。

　　“你敢？”

　　一时之间，去哪里找人过来？好像料定温梁是在施压，张蓝心执拗步步紧逼，她不信，温梁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又问：“你敢换我？”

　　“我为什么不敢？”她问的无辜，好像当真是不知道。

　　她问谢季珩要的，是全权负责。

　　“你明知道这是谢总…”

　　她越说，声音越轻，估计也知道自己走了些旁门左道，说不太响，只是那神态像是沾满了针刺的蜘蛛网慢慢延伸到温梁的肌肤，让人觉得不适。

　　温梁一向说到做到。随后，转身出门告诉其他小组：“十分钟后准备进入拍摄状态。”

　　十五分钟后，新的艺人到场地，来不及跟同行打招呼，化妆结束就直接被人领着往拍摄的地方走。

　　Herry走出化妆间的修罗场，还打趣温梁，“害我得罪人哦？”

　　温梁哪里还顾这些，催她：“还有一场。”

　　来的路上，温梁早就看过户外的样片，原本一天就能解决的时间以及人力成本延长至三天是她最大程度的退让。

　　结果并不让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