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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晚冬 ...

  •   43

      这一场雨扰乱了一切。

      回去路上,雨丝抽到着眼睛,世界成了一片巨大贯连的海,左右摇摆,一边承受一边失去。

      阮冬青的衣服还披在身上,回到家脱下外套将淋湿的衣物放置在洗衣篓时,偶然发现翻折过来的标签有些眼熟。

      擦干手,温梁仔细瞧了瞧,想到那是她当时飞德国时给他带的手工外套,一针一线皆是当地的定制。

      那家店的老师傅接的单每天都有限,温梁也是偶然逛街走进去,感觉整体质感都很好,又凑巧接到最后一单。

      靠着英文与他断断续续沟通,温梁发现自己对阮冬青的衣服尺寸一无所知。

      当时向他要衣服数据时还被调笑了一番,隔着语音,他很隐晦的问:“难道你不知道?”

      耳边还有他低低的笑声。

      温梁让他正经些,很快就发来了以往的图片。

      闭了闭眼,回忆太过清晰,她甚至都记得当时用钢笔填写地址时的墨水味,如今这是否也算是物归原主?

      其它衣物一律扔进了洗衣筒,唯独这一条外套被她拿了出来,抽空特地送去了干洗店。

      干洗店要她三天之后取,温梁忙过了头,还是店主打电话来提醒她,她才想起这回事,后来挑了个周末的时间去取衣服。

      这一取,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取到真经。

      她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熟人,周兆川。

      在马路边上他手边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孩子,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女性,站在那里通体都显示着一种雍容华贵,看样子是出来逛街。

      周兆川先认出了温梁,拉着小孩子的手到她面前:“好久不见,梁小姐。”

      他这一声梁小姐,叫温梁想到了李云深。

      记得远在异国他乡的时候,用着翻墙软件偶然刷到过他的朋友圈,照片里的人穿着滑雪服笑得很明亮,还比着V的手势,生活过得足够多姿多彩。

      周兆川有些也评论过,揶揄着把阮冬青也带出去耍耍。

      这大概是那时在异国他乡与阮冬青名字最近的一次。

      “还没恭喜你结婚,没想到你孩子都有了。“

      温梁的目光不自觉注视着眼前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她的睫毛生得漂亮,眼睛乌溜得像晶莹剔透的葡萄。

      感觉她不怕生,奶声奶气的喊她:“姐姐。”

      温梁蹲下身与她平视,笑得很明媚,夸她乖巧。

      “你几岁啦?”

      小团子转溜着大眼睛,用小手比了个手势,越发显得可爱,慢慢走近一点想勾温梁的手。

      可能是走路有些着急,小孩子的心性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就闹着要找奶奶,周兆川拿她没办法,把她抱起来送回去,眼里还有些歉意。

      温梁不甚在意,原本想离开,直到听他说:“稍等一下。”

      明白周兆川应当有话要同她讲。

      安抚完小孩之后,他们临街就找了个地方坐,周兆川说请温梁喝杯咖啡,就当是贺她升职之喜。

      温梁言语上应承,心下却了然,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大概率只有阮冬青。

      周兆川是一个说话很直接的人,他一坐下便跟温梁说别觉得介意。

      “我想你回来应该是跟冬青见过了?”

      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当时梁筱叶的事情传到阮冬青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状态很平静,甚至还问了一句:“在哪里。”

      有人跟他说地方,下一秒便在群里没了声响,好像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后来听说梁氏的娱乐产业扩资被截停了。

      梁筱叶不知道是拿到了谁的消息,在一场私人聚会里找到了阮冬青,让他高抬贵手。

      杏眸湿润,楚楚可怜。

      周兆川刚好也在场,阮冬青被叫了一声名字只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硬生生连个眼神都没给,陌生得像是不认识。

      他不说话已经是态度,周围有人替他解围,想打发走,打着哈哈说:“你找错人了。”

      大家总觉得阮冬青不至于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却不想梁筱叶不依不挠,叶搴觉得吵闹,随口点她了一句:“再闹下去谭家的耳朵会不会痒?”

      阮冬青这下有了些反应,丢出去一张牌,有些警告的意味:“别乱说。”

      “你玩真的?”

      没人再应这句话。

      这次意外再见到温梁,周兆川倒觉得有几分真。

      他跟阮冬青提过,再怎么样都是这一两年的事了,只不过他没表态,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俨然是生冷的模样。

      周兆川见过他这般模样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多以前,那段时间阮氏刚刚同TD确认战略合作关系,他一反常态频频参与一些往日不出现的局。

      尽管反常,但很有规律。烟酒统统不沾,只往旁边常去的茶厢里,外面觥筹交错,他在里面一坐就是到天明。

      他当时还问过,要不要叫点人来暖场,被报以冷眼。

      中途他偶尔也参与几把牌局,都潦草结束,直到有一天听到有人说温梁要出国的消息,失手推倒了一张牌,提前满盘皆输。

      周兆川对他当时的离开的背影印象深刻,明明是在人群中,可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咖啡的香气已经迎面而来,服务员贴心的放在手边,温梁看着眼前人,点头承认:“见过。”

      周兆川的眼神很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客观评价:“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感觉话题有些超出自己原先预想的方向,其他人的范围又太广,温梁笑了笑,不太明白:“哪里不太一样?”

      “你爱他。”

      似乎觉得这个词从他们嘴里出来觉得新鲜,一时之间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跟在他们身边的人图名图利看多了,消遣的财力从不与真心相兑,哄女人的方式也十分简单,买包,送车,换套房,大部分人都知趣,不管怎么样都能在尺度的界点扮演角色。

      但温梁视这些如无物,似乎是很纯粹的站在他身边,眼里出落得没有一丝野心。

      你要问她图什么,当时看来恐怕最给不起的是爱,而爱偏偏又是对他们而言最没用的东西。

      紧接着,听见周兆川又说:“如果一个人从高处跌落到平地,最不能接受的人恐怕是他自己,而且有些位置,是你不得不站在上面,能明白吗?”

      “我是希望冬青能多一条路走。”

      他最后的语气让温梁听过来竟然有恳切的意味。人都有私心,往日里一个人养尊处优了惯,又怎么会甘做肉眼凡夫。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梁就算再怎么不明白也听得明白一些,拿起手边迟迟未动的咖啡尝了一口,嘴里发苦涩到了心室,一点点回味开来。

      想了一会儿,十分冷静的回应:“我知道。”

      她早已不是刚出校园时徒有一腔热血的小孩,很多事情不是靠努力就有用,就会有结果,但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也不是没给过自己机会。

      当初给自己最后的机会是在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的之前陪在他身边,但她低估了自己的爱,越到后面变得越发贪心想要占有得更多。

      人有的时候就是一个矛盾体,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最后温梁还是拐着弯问:“这些年他过得还好吗?”

      周兆川如临大敌,坐在她对面还真觉得有些时间混乱,想想阮冬青这两年,就算不好又能差成什么样?

      他知道不能再提更多,随口答得很规矩:“就那样。”

      温梁有些失望,自己都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却莫名红了眼眶。

      周兆川有些愣住,赶忙扯过旁边的纸巾给她:“你可别..”

      话没说完整,温梁忽然便打断他:“放心,我不会的。”

      至此,与阮冬青的交集应当只是一个终点了,她在两条平行线的距离中生活,工作几乎填满时间,很少再有时间想到阮冬青。

      他的那句“给他点时间”如同零点的灰姑娘一样,换下水晶鞋,就会重新回到极度平凡的日常。

      几个礼拜后,温梁联系了4S店,说是车损坏的部分已经修复,如期去取的时候工作人员还额外给了一张卡片。

      翻过来看,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温梁看完一眼,便知道那是阮冬青的电话,他的号码一直没变。

      或许是见她眼神疑惑,一旁的工作人员同她解释:“一位先生让我给你的。”

      温梁收下了卡片,问起时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回去路上,手机收到了新的消息显示,他又来问她要:“那件外套什么时候还?”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然而时过境迁,一样的招数,却不能再上当了。

      温梁保持车速稳定,回程路上偶然路过一个交叉路口,转头看向窗外,一切都没变,就连灯的模样都未改分毫。

      等红灯的间隙,回复他:“洗衣机洗坏了。”

      隔了许久,那边突然没了声响。

      回到家,干洗好的外套依旧放在衣架上,一动也不动的挂着,像是孤零零的一根树干,有点独木难支。

      转眼,十一月的银杏叶落满江城。

      温梁突然接到亲戚的电话,说是自己的母亲被送进了医院,要她去一趟。当天下午,她走特批通道向谢季珩请假,火急火燎赶往医院。

      谢季珩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过慌张,感觉她的状态不适合开车,特意让林秘书送她到医院,温梁却之不恭。

      工作日的下午,马路上畅通无阻,抵达医院的时候,温梁等不及跟林秘书道谢,急匆匆跑向电梯去到电话里说的楼层。

      十楼。

      报完名字,她问护士是在几号病房,确认情况之后,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走进病房门口,她再次确认母亲的状况:“妈,你的脚感觉还好吗?”

      医生刚刚来过,周围围着几位七大姑八大姨,温母架着脚躺在病床上,姿势有些别扭。

      见到温梁来,她微微撑手起身,表示自己没事。

      “你们几个人怎么还把她叫来了?”

      知道她往日里工作走不开,温母还有些责怪旁人的意思,温梁站在一旁安抚她:“请了假,没事的。”

      “你怎么弄的?”

      “哎哟,你也问。我提起来自己都觉得有些玄乎,下楼脚踩空了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温母说的时候绘声绘色,温梁看她精神气不错,放心不少,跟亲戚道谢后,温梁下楼买了些水果,继续回医院。

      呆到下午,温母问她:“囡囡,你工作要不要紧的?要紧你就先回去。”

      温梁说没事,给她削了点水果。等到医生再来巡房的时候,又多问了一些脚的注意事项,一件件记得用心。

      傍晚,温梁订了骨汤饭。隔壁的阿姨说外卖送不到里面,接到外卖员电话就下楼去取,医院规定放置的位置有些远,走了些路程。

      回到医院大厅,意外看见神似阮冬青的身影出现,再三确认后,看着他一袭黑色的衣服出没在白大褂的人群中,神色看上去恹恹的,感觉状态并不好。

      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涌进了鼻腔,温梁拿着外卖另搭一部电梯,快步离开。

      骨汤的味道飘香,温母看着她拿着外卖站在面前有些心不在焉,出声提醒她:“遇到事情了了?”

      温梁反应过来,放下外卖,说了声没事:“在医院看见认识的人了。”

      “生病了?”

      “也许吧,可能就是来看看。”

      温母慢慢坐了起来,感慨一句:“人到了年纪啊不生病最好,健康快乐才是最好的。”

      天底下的父母无外乎希望子女健康快乐。

      拆开包装,温梁递给她筷子,让她先坐好,准备吃饭了。

      温母不知道是被温梁的那一句话提醒,突然交代:“我过几天要去灵山寺礼佛估计是去不成了,不然你替我去?”

      看着她打石膏的脚,想到步步阶梯与山路,总归是不合适的。

      或许是被掀开汤的热气时冲懵了眼,温梁当下不知道是被什么由头牵引,低声应下了。

      窗外暮色已至,大片大片的红霞渲染着天空,温梁最后不顾温母反对,坚持留下来陪护。

      医院有统一熄灯的时间,房间里的灯一灭,门外冷色调的荧光灯似乎躲了进来,按耐着夜色,久久不能入睡。

      她想起了在楼下看见阮冬青掠过的眼睛。

      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神情,眼神里浑浊着黯淡,感觉像被人压弯了脊柱。

      医院楼层的VIP病房灯火通明,所有医疗专家团队围坐在沙发上分析治疗方法,保守党和激进党就医疗方案争论不休。

      阮冬青揉了揉疲倦的眼睛,让他们安静些,挑了一个人问:“院长,你说。”

      他发问的语气很冷,像是木舟撞碎冰山后的一些碎冰倒刺,微末却又有些钻心的疼。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日常流食最为稳妥,药物使用保持与之前一样。”

      听到这里,阮冬青抬眼看向最里间的老人,呼吸机沉重挂在脸上,短短半年时间被重病缠身,如今憔悴的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他时日不多,情况急转愈下。

      到了后半夜,病房里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说着气音,问他:“冬青,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阮冬青断断续续听了个明白,知道他最想问的是什么,沉默的看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最后回答他:“会好的。”

      “那你和谭家要..”

      越到后面老人家说话越吃力,漆黑的夜色彻底吞噬了眼睛,阮冬青及时打断了他,让他好好休息。

      这一场夜,漫长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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