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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晚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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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一年多的时间里,那是唯一一次短暂的照面。
阮冬青出席那场经济峰会属实是临时起意,那段时间他碰巧在德国周转,回国前,手机消息弹出的一则经济消息被他看见。
邀请函一早就躺在他的邮箱里,可能是那条外网新闻的言论太过于大放厥词,他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想去听听看,时间也正好赶得上。
只不过当时路上拥堵,他迟到了,后半场入的座位,错过了前面的一些部分。
整场峰会安排最有实践性意义的是参观与考察,阮冬青没留到最后,尽管身旁坐着的人再三邀请他,他听完那一场平行论坛的主题,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匆匆而出。
中途有过一次短暂的停留,可能是因为在人群中,似是而非的看见了熟悉的背影,只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人走动的视线淹没。
走出场馆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脑海中在擘画的轮廓是温梁,好像比起相遇的时间,离开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再想回头找,她早已消失在了人海。
手机消息震了震,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他只说快了。
国际的经济态势风云突变,两年内,德国的业务线合并到中国总部,温梁受调任回国,提前结束在德国的工作。
正式回集团的前几天,她人已经落地国内,跟谢季珩要了几天假期,说是要调一下生物钟,不想睡到自然醒的第二天,就被钟许临时拉去了一个茶话会。
与其说是茶话会,不如说是拉商会。
钟许是临时受她朋友所托,邀请过去参加,她顺道多要了个名额,想让温梁一起去。
知道她回国没才没几天,钟许也是想借个由头聚聚,顺道欢迎她回归国内生活。
她的那个朋友叫Tina,温梁没见过。听钟许说这两年小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两个人是在钟许开花店的时候认识的,也算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闲暇之余还做了个珠宝博主的账号,数据各方面都不错,路上听她提起,是品牌方包的场地,让她们过去自由发挥。
温梁对品牌活动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挨不住钟许死缠烂打,在电话里答应一起过去。
品牌方定的地点是酒店的一个会场,入场地之前查看了电子邀请函,温梁跟着钟许一起入座。
两个人靠得近,低声问:“你现在成功跻身一线了?”
钟许摇头,眨眨眼小声说:“Tina跟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跟关系不错,我只想有个视野好的地方吃饭。”
温梁笑着竖大拇指:“到位。”
这种品牌方的聚会都要有些流程的内容配合和精修照片的上传在社交平台,温梁之前深涉其中,很懂这一类宣传的路数。
到场的人各形各色,主要还是网络红人居多,个别行业跨圈的人也有,大概率是想博个眼球,只有最前排的位置有名字卡牌,品牌方的高层人员有些时候会到场。
坐在一桌的人大概率都是圈层同级的人,有些都彼此耳闻过,但都仅限于点头之交,钟许这一桌的人,温梁基本不太认识,越多的人加入,氛围越是寂寥。
直到有新的人加入,才算是有一点好转。
Tina是一个很自来熟的人,一入座就跟桌上的人聊得投欢,氛围在她的游说下变得热络起来,钟许时不时交流几句,大多都是跟她寒暄的话。
“这位就是你带来的朋友?”
她刚来,目光便扫向了温梁,对她很是关心,在场有人也跟着一起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温梁笑笑,什么都没说。
眼神短暂对视过,话题自然移向了当季新款的手链。
在场已经有人戴在了手上,光影流转之间,手腕纤细的拿起一杯饮料,看似不经意的露出。
虽然不认识她们的脸,但全身上下的首饰包包都认得全,有些所谓的网络红人只是把社交平台的账号当成副业来分享,真聊到职业的事情,全都打马虎眼,就连温梁也不例外。
钟许算是全场最实诚的人,看到对面有一个位置一直空着,问了一句:“这个位置没人来?”
有人反应过来,插了一嘴:“leah应该会来吧。”
在座的人不知道谁跟了一句,像是知情的样子:“要来,她晚点到。”
大部分时间里,温梁都在浑水摸鱼,钟许跟Tina聊得比较好,听着内容已经聊到了小笔的投资,所有人似乎都慢慢成了各自为界的小话圈。
温梁坐在一旁,不甚在意。
这家的法式蒜香口菇虾口味很好,剥了几个虾,慢慢进食,尽量降低存在感。
话题越聊越偏,有人从珠宝聊到到情感咨询,内容的吸引程度让桌上的人都加入了进来,吸引了点注意力。
说话的人声音很细,很鲜明幼态的一张脸庞,感觉像是个模特,她说自己是特地从上海过来参加的局。
提到感情,脸色有点哀怨的提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他都不怎么联系我了。”
大概是看她年纪小,又有些懵懂无知的感觉,周围有自诩情感大师的女青年开导:“什么情况?”
她吐了吐舌头,自认:“我自己都有点云里雾里。”
话题本来到这里要继续问下去,却不想到那个女生自己先变了脸色。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温梁看到前排座位上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人,身边还跟挽着一位女生,体态姣好,顾盼生辉,一副郎情妾意甜蜜的模样。
注意到场内的动静,有人在一旁小声说:“沈总来了。”
“珠宝投资的那位?我之前听说他跟着他的贤内助起家,很恩爱。”
“他结婚了?”
那一道女声突兀得插入,声音都有些不可置信。
温梁闻言再次望向了那个方向,低下头沉默,内心明了。
这个圈里,没有永久的秘密。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察觉到形势不对,便很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
温梁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在几步之外,就遥遥看见梁筱叶坐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又联想到那个顺口的英文名,真是冤家路窄。
只不过此刻梁筱叶还没注意到她,等到温梁徐徐落座,明显感觉到她的视线突然变得锋利,整个人状态有些波动,笑得都有些僵。
几年不见又再遇上,温梁并不觉得有话跟她说,光是她的眼神便足以说明一切。
自觉回避后,悄身附在钟许耳边,她悄悄问:“大概还有多久结束?”
温梁出去一向不催时间,这次主动提起,她感觉到异常,直觉有事,小声让她先走,她找理由脱身。
梁筱叶聊的话题太有针对性,早在温梁入座之前,不知道是谁又主动提起沈总的事情,引她把话故意放在温梁面前:“我之前也见过类似的,以为是真爱,跟了好几年,但后来还是被放弃了,今年都要结婚了。”
“妹妹,在家世与权利面前,什么都不值当。”
她说的苦口婆心,一副经验之谈的模样,看似在好心劝慰,没有指名道姓,但温梁很清楚她的意有所指,并不准备出声。
天底下那么多爱而不得,又何必再对号入座。
三个女人一台戏,嗅到瓜味,纷纷好奇出声。
Tina好像知道说的事情,直接点名:“你说的不会阮家吧?”
有几个人交头接耳,脸上还有些吃惊。
“我听说他们最近有动作,猜猜看抛出去几个数?。”
说的那个人夸张的比了个手势。
“那这婚还能结?”
所有人似乎都在用求证的语句看向梁筱叶,谁知她话锋一转,引到了温梁身上,就连她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好奇和犀利。
“这种事情,还是需要问面前这位温小姐,她比较有经验。”
周围有人尴尬的笑了笑。
钟许听的时候就觉得温梁的神色不对,这次是彻底冷了脸,整个表情都很淡漠,曾经对梁筱叶的那一点怜悯之心在如今一点也不剩。
温梁动了动唇,对上她看好戏的眼神:“过了这么久,你还放不下吗?”
她说的极为淡定,整个人脱去了原先的随意,有什么刺意在心中疯长,眼里不经意的嘲讽吐露,就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般想离得远远的。
说完也根本没有想听她回答,起身就离开。
钟许觉得此地已经不宜再留,一路跟在温梁身后,直到门口,提醒她:“看路。”
电梯还没转过来,拉住温梁,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温梁快速否认:“没事。”
脸上莫名焦灼的表情是最好的回答,她只是看上去若无其事,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仅一天的发酵时间,梁筱叶和温梁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很多人其实都知道阮冬青前几年身边一直有个女人,但真正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少之又少。
她极少出现在阮冬青出现的正式场合,比起脸庞,听过她名字的更多。
今天这一出,惹得不少人广为津津乐道,一来二去打听了些东西出来,婉清都成了其中之一的传播渠道。
她联系温梁的时候,一开始就表明来意,要找灵感和素材。
温梁当时都有些哭笑不得,发着消息问她:“传得这么快?”
“梁家最近有点事,不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别人的那些风言风语,婉清并不准备转述,她们中间隔着的人,或许都差不多。
出于想见面的原因,温梁提起之前允下的一面之约是要践行,两个人找了个时间约在了咖啡馆。
久未见面,婉清的头发养长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温温润润,十分平和。
温梁留意到她手上带了个戒指,询问的目光投在眼里,有几分好奇的意思:“到最终大结局了?”
“我手工做的素圈戒指,没什么含义。”
虽然是打着找素材的旗号而来,但婉清聊的句句都不问局中人,两个人绕着一个男性争论的局面她不算喜闻乐见,而且依照的温梁的性子,当面吵架根本没可能。
“你是想知道什么?”
温梁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攻击性。
婉清哪里管这些,提前申明:“我可不是来打你的主意的。”
“我就是来见见你。”
平静的喝了一口气泡水,温梁自入话题,好像陷入了回忆:“上一次见你是在电视里,现在想买你本子的人应该不少。”
婉清有印象,当时段闻之也在场,淡笑着解释:“我其实已经忘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去年平台举办的剧典盛宴,播报到她的名字,她走去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他就台下坐着,星眸璀璨,只有自己片刻失神。
“你上次给我看的那本怎么样?”
“有资方投入准备拍摄了。”
“段闻之会同意?”温梁有些惊讶。
婉清神色平静,有些无可奈何:“我总得混口自己的饭吃。”
她在学生时代跟段闻之签的五年期约已经到期,写了将近五年的商业剧本,突然间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准备再续约了。
没了公司背后的运作,一切都有点难说。
温梁似乎听出了婉清一些不想说的难言之隐,宽慰她:“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我也一样。”
应该怎么说,两个人的眼里突然出现一些惺惺相惜让温梁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是有些陌生,尽管婉清说的淡定,一副全然把结局交给时间的模样。
但过去式和进行时,还是有所区别。
后面几天的时间里,温梁客观认识到自己依旧处于舆论中心。有人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有人说她算计人心是一把好手,提前看得到阮家失势,果断远赴异国。
往事如烟,只有曾经的感觉在脑海里如影随形。
温梁从来没有想过曾经与阮冬青的痕迹,竟然是回国之后全线涌来,逼得她不得不回忆起一些往事。
当初利用他的权力之势确实为她的工作提供了不少的助力,但真要论到个人之事,不过都是借势而为。
添油加醋的版本传得多了,都有些魔怔,谢季珩都在她正式任职的时候多问了一嘴:“你把人打了?”
“你看我像是能有打人的架势吗?”
温梁回答得一脸无辜,眼里都有几分无奈。
谢季珩难得笑出了声。
与温梁共事多年,谢季珩知道她的脾性,但事情传成这样,估摸着总有一方是下不来台,暗有所指的说:“光辉事迹就差全江城人知道了。”
理着手头上的东西,温梁一声不吭。
她心里清楚,江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也小,要想隔着熟知的圈子打听人,不算难事,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她不想再有一些节外生枝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与阮冬青重逢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