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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晚冬 “不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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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婚礼温梁没去。

      她知道婚礼日期和新娘的名字,有人在朋友圈里晒了照片。

      周兆川和新娘站在正中间,笑得很标准,新娘既不是听李云深说过的子清姐,也不是当时在商场见过的人,她们素未谋面。

      隔着屏幕,温梁认识了她,站在周兆川旁的女生长相标致,标准的瓜子脸,拿着手捧花,脸上还有浅浅的酒窝。

      她旁边还站了几位伴娘,统一色系的礼服显然精心设计过,阮冬青站在周兆川旁边,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笑得如沐春风。

      在这张大合照里,温梁意外看见了谢季珩,他几乎一如往常,用平淡的神色看向镜头。

      照片群像里最大的意义,或许就是每个人的不同。

      婚礼现场很隆重,听人说周兆川的求婚是在海边,结婚的场地原本定在了国外,但因为突然的调令,在国内更为稳妥,顺水推舟选在了叶搴旗下的酒店。

      光是看婚宴上的酒,温梁便大概知道这场婚礼的场面到底有多大。

      阮冬青在婚宴上最大的任务是帮周兆川挡酒,美名曰和其他几个人成了个伴郎团,一起和伴娘团坐主桌,但整场下来在宾客席上,敢劝他喝的人都没几个。

      周兆川顶了顶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说:“还是你管用。”

      他喝得不算太多,来敬他的人有打着贺喜的名义,也有打着合作的头衔,这一次傅家风光无限,又有家父坐镇,有些事情周兆川想逃都逃不开。

      有阮冬青这个挡箭牌,能省去不少麻烦。

      感觉他还不够醉,阮冬青从桌上拿了杯酒,也敬他:“新婚快乐。”

      碰了碰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往阮家老爷子座位的方向看了看,好言劝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完,走了过去和新娘站在一起敬酒。

      推杯换盏,等轮到阮家老爷子那桌时,氛围明显变得紧张许多,周兆川见他的次数不多,长者在前,礼数不能少,说话也变得有些拘谨。

      老爷子如今褪去了半数威严,变得和蔼可掬,他满意的看着周兆川身旁站着的人,拍了拍的肩膀,说是百年好合,还特地送上了一幅字画。

      新娘一贯从容大方,笑着从他老人家手里接过,让旁边的人收好,以伴娘团为首的谭青接过。

      她今日把一向顺直的头发烫成了微卷,礼服的颜色淡,她的皮肤又白,衬得她的浓颜更加突出,灿如春华。

      “听闻阮爷爷的毛笔字书法苍劲,用来观赏学习都是上佳。”

      阮自成知道这是沈家的小女儿,许多年前跟她祖父打过交道,他从政,也爱文人书墨,这话哄得老爷子开心,胡子都快吹了起来。

      “喜欢下次再来我这里要。”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沈家在阮自云心里的分量。

      伴郎团和伴娘团两两分队站在一旁,十分赏心悦目,这一桌坐的都是长辈,周兆川敬酒都变得恭顺了很多,就连桌上的其他人都在感叹:“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你们都快是要成婚的年纪了。”

      “阿珩,你也要抓紧。”

      被叫到的人名抬了眼,他跟谢家的老爷子一起坐在这一桌,一身宽松的衣服,不太正式。

      谢季珩举杯扫过一眼阮冬青,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中的酒饮尽,接棒祝贺。

      今天能来这里的人,都是家世、财力、背景都旗鼓相当的人,如若真要有个高低,那阮家不先开口,没有人敢先说。

      视线交锋,阮冬青黝黑的双眸平静得像一汪搁浅的湖水,什么都看不出。

      婚宴分了两场,中午是交替的时间,上午是完全的婚礼仪式,下场相对松散一些,也给宾客安排了相关的闲谈场所。

      阮冬青跟着周兆川走完,结束之后松了西装外套,回到原来位置上吃点了东西垫肚,桌上的菜早就有些不新鲜了,他叫了人过来,让他到后厨煮一碗热面。

      他喝的不算多,但有点上脸,脸颊有些微红,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腮红。

      等面的间隙,伴娘团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换下了衣服回来,谭娴看见阮冬青自己坐着,过来问他:“一起吃点?”

      “我点过了。”

      谭娴笑着说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很快就加入了伴娘团姐妹的聊天。

      三个女人一台戏,阮冬青坐在对面听她们聊明星八卦和最新款的鞋包,在等的时间里消磨点注意力,等到服务人员把面端了上来,才发现做的是大份喜面,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这家酒店最拿手的是苏式三虾汤面,服务员把喜面放在了中间,阮冬青挑了些面和汤水,权当垫肚。

      一整场跟下来,谭娴一直保持的淑女形象早就不复存在,闻到飘香味也毫不客气的拿了碗筷吃了起来,温温热热的汤水下肚,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周围的音乐依旧放着细声的婚礼进行曲,阮冬青吃完半碗面,起身走了出去。

      夜晚的星像是笼罩在迷雾里的灯塔,伸手想点根烟,打火机就在裤兜里,最后忍住了。

      他的脑海里想起过温梁的脸。

      那天他回去得晚,温梁很早就睡了,她特地准备了醒酒药放在桌子上,借着酒意,阮冬青难得睡得沉。

      温梁的作息很规律,一早起来去上班,发现他在餐桌台上放了喜糖和伴手礼,拆了一盒喜糖,随手拿了颗糖果,就当也是沾沾喜气。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去,就连往日里在微信上活跃的李云深也一下没了声,包括谢季珩也不例外。

      他们在电梯口遇见,遥遥相望的眼睛里,温梁只看见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往常一样,打完招呼之后,只剩下缄默。

      他应该不会再问什么。

      此时此刻,温梁并不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件事情上,只是他们同坐一班电梯,又不得不呆在一个空间里。

      果不其然,谢季珩出声了:“外派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离最开始提之初,已有两个月有余,温梁没忘记这回事,再度对上他的眼睛,下了决心:“再过几天,很快。”

      谢季珩只是抬了眼睑,什么都没说,而电梯铃一响,像是突然敲醒了温梁的警钟,声声入骨。

      她一早便明白。

      只是不曾想到,有些时候再往前走一步真的会有一些莫名的因素推动,当下是深渊还是退路,无从得知。

      温梁有固定清理手机内存的习惯,ins账号当初是因为kity活跃了一下,随手打开账号,发现又有新的关注点了进来。

      ins账号有推荐可能认识的朋友功能,点开了新增的关注,意外看见一些没看见过的照片,张张鲜活,又有些滑稽。

      照片发布的时间很新,就在最近几天。

      温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无聊到去对比身形判断那个背影到底是谁,她并不认识照片中的人,只是一眼就能认出阮冬青。

      他的背影出现在照片里,没有任何正面,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配文很有意思,只是几个心形的表情。

      清理完多余的内存,温梁删掉了ins账号,做完一切,才慢慢感觉到,不属于她的梦快要醒了。

      可能就连天公都在发难,晴转雷阵雨的信号突如其来。

      办公楼玻璃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下班的时候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走到公司门口,温梁没有着急回去。

      她站在公司门前等了一会儿,雨一直没有停,沙沙的声音响成一片,灯影灼灼,车流如织,一道突兀的喇叭声响起。

      车缓缓停了下来。

      谢季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降下车窗问她:“不回去吗?”

      温梁略一迟疑,简言意赅:“回。”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回家。

      阮冬青今天回来得早,温梁刚输入指纹解锁,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见她回来,起身朝她走去,温梁的发尾有些潮湿,阮冬青不解:“淋雨了?”

      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发尾,有点惊讶,嘴角溢出一点笑:“没注意,我去擦擦。”

      回过身,温梁问:“你吃过了吗?”

      “还没。”

      “那今天你做饭好不好?”

      阮冬青其实订了往日酒店的菜,温梁很少用好不好的语气问他,再三要求下,他做了她爱吃的番茄炖牛腩,小火慢煮,暖意入侵。

      晚饭很丰盛,温梁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等着一起开饭。

      饭后,她窝在阮冬青怀里,心血来潮般问他:“我们找个地方去看雪吧。”

      “看雪?”

      “今年冬天没看到雪,我想看。”

      握了握温梁不太热的手,阮冬青笑着说:“你还真不怕冷。”

      温梁伸出手,贴着他下巴描摹,笑着说:“我怕冷,但跟你一起会觉得好很多。”

      眼下已是三月,正是长白山雪岭的淡季。

      温梁在门前捣鼓的那些花苗种子,有些已经冒出绿芽,有些依旧埋在土里,不声不响。

      2024年注定会是难忘又漫长的一年。

      阮冬青临时出国需要身份报备,不得已放弃了原先北海道的计划,于是又定了四月初的行程,两个人动身前往长白山。

      飞机落地延吉。

      阮冬青图方便,找了个当地的私人导游,全程一站式游玩,温梁玩得很尽兴,拿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游玩的时间不定,算是某种意义程度上的慢游,虽然阮冬青还是躲不开他那一堆公事,但是基本都会陪着温梁一起出行,只是能坐车就绝不走路。

      他懒得走路,更别提爬山了。当时温梁软磨硬泡了许久,阮冬青迟迟不肯答应,变着花样挑不费力的地方,最后的歇脚点定在了一家温泉度假酒店,既能远眺长白山,也能俯瞰白桦林,视野十分不错。

      一路开车到度假区的停车场,已经有雾气开始缭绕,寒意料峭,坐在车里似乎还能感觉得到冷风。

      小跑着进酒店,阮冬青在温梁身后笑她这德行,明明说是来看雪,一下车就冷得进了屋。

      入住的是雪景房,层层堆雪挂在枝头,覆盖了眼前的天地。

      放了行李,阮冬青翻着酒店的手册:“要去滑雪吗?”

      温梁摇头:“没带装备,而且我怕摔。”

      看她的表情有些后怕,阮冬青提问:“你以前摔过?”

      “之前学过,想学好摔了不少跤。”

      初出社会,当时还是学生思维,越是做不好越想努力做好,但到最后温梁发现,在滑雪这一块上,确实没天赋。

      “都摔哪里了?”

      拉过温梁,阮冬青装作四处查看的样子,手指点了点她的腰:“这里?”

      “还是这里?”

      温梁配合他演戏,拉着他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是在这里。”

      阮冬青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眼中的那股清漠全部散尽,揉了揉她的发丝,又慢条斯理的打理好,拖着她的脑袋,盯着温梁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别这么说自己。”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温梁有些心慌,看向了窗外。

      “今天会下雪吗?”

      “应该会吧。”

      阮冬青斜靠在沙发上,眼中透露着几分懒散与随意,手上玩着她的发丝,同温梁的视线一起转向窗外,似乎也是在等一场雪。

      挤了挤温梁,声音从她而后方传来:“要出去吗?”

      温梁缩了缩身子,也摇头:“会冷。”

      说完,钻到了阮冬青的怀里,就连午餐都要让人送进来,温梁似乎黏着他不想动,房间里放着电影,只有两个人的时光在台词里慢慢消耗。

      时间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很好。

      爱情片的故事总是辗转起伏,有些还有老掉牙的情节,遇到陈腔滥词的台词,温梁这次竟然下意识湿了眼眶。

      明明与现实不同的是,分别了之后的两个人,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再度重逢。

      爱能在结束时停止,也同样能重新开始。

      趁阮冬青还没发现之前,温梁轻轻挣脱了他的手,去了一趟厕所,一晃经年,彼时的镜中人也成了自己。

      出来后,温梁从行李箱拿出一个礼盒,重新回到阮冬青旁边,递给他:“送你的。”

      看模样大小应该是个相框,阮冬青没有立即拆开,他有些不知所然。

      温梁笑着让他拆开看看,眼里闪着如水的柔情,一副期待的样子解释:“旅途小惊喜。”

      阮冬青一边说很有仪式感,一边拆解了线条,完整的相框显露出来,暴露在眼前的是做成了标本的干枯玫瑰,郁郁玫色,花瓣尖端还残留几缕嫣红,落尽了枯萎与芬芳。

      “怎么送我花?”

      “我最近的新爱好,而且这种保存的时间久,可以做纪念。”

      “而且男人也能收花啊。”

      她说的一脸理所当然。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温梁时不时爱送他一些手工制品,阮冬青把她的礼物收好,突然想到再过段时间她快要过生日了,动了点念头:“生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他第一次问的认真,温梁想到往年他送的大牌包包和时不时的小礼物,很知足的说:“都可以。”

      “真没什么想要的?”

      “你送的都好,而且礼物贵在心意,你知道我的,不太在意这些。”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亮得深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阮冬青伸手把她扣在了怀里,蹭了蹭她的脸,心血来潮提起:“到时候也陪你在外面过。”

      或许是当下氛围使然,温梁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像是抵达了梦境隧道的终点,有点不舍。

      不知不觉,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洋洋洒洒,轻轻慢慢,像一粒粒小小的尘埃,堆在了心间最隐秘的角落。

      温梁无意识往窗外一望,惊喜得叫出了声:“下雪了,快看。”

      顾不及身后的阮冬青,温梁起身就往外面跑去,好像刚刚怕冷的人又不是她。推开门有冷风送进来,自觉裹上围巾,躲在屋檐下观雪。

      大地苍茫,细雪纷纷扬扬,漫无目的得覆盖了田野,乱了心。

      阮冬青迟迟不外出,温梁叫了他好几声,最后裹着同款围巾出来,陪温梁在外面站了会儿。

      两个人都有些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和头发,裹得有些像冬瓜,这个场景有些美不起来。

      温梁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很有感染力,差点岔气。

      回看温梁,阮冬青问:“笑什么?”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脸,以为脸上有脏东西。

      温梁伸了伸手,让他弯下腰,阮冬青照做。

      手冻得有些通红,替他理掉了头发上的雪花,嘴上说着没什么,下一秒,从雪地上抓起一把雪,往他身上丢。

      从原先的看雪变成了打雪仗,从原先的看雪变成了打雪仗,两个人在雪地上小幅度跑动,你来我往,都默契得不攻击脸,温梁到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最先投降:“不玩了,我认输。”

      她蹲在雪地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

      雪有慢慢下大的倾势,阮冬青拉着温梁一起回屋,漫天雪地,脚印一步一步印向回去的路。

      许是刚刚打雪仗的缘故,阮冬青摘下了围巾和手套,手掌全部的热量涌向温梁,手心有些发烫。

      看向阮冬青的脸,温梁在心里默念。

      她在去年生日会上许的最后一个愿望,一起看雪,如今也算是灵验了。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牵着手,温梁同他一起进屋,抖了抖身上的碎雪,面部的冷意慢慢被室内的暖气冲散,阮冬青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雪水,有些睁不开眼。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温梁的表情,有失落,好像也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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