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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晚冬 “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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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尾巴转瞬即逝,时间成为一条漂白的河,拉着坐标轴的一端缓慢流淌到新的一年,那些被美好包裹住的暗物质慢慢上游,直到完全曝于河床之上。

      那是他们最好的一年,也是最难忘的一年。

      温梁已经游刃有余出现在与他朋友相关的场合中,和李云深都混成了半个朋友,他天性爱玩,心气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最容易相处。

      有些时候看着他们声色犬马,莺莺燕燕,来好多人,又走好多人,每个人被添上了保鲜期的标签,快速绽放,又快速枯萎,她似乎成为了例外。

      偶尔,还会借着工作的旗号,寻找一些合适的资源洽谈,时间久了,他们都会客气得喊她温小姐,又何况是在阮冬青眼皮子底下,跟她接触的人都不会太逾矩,温梁也懂得适可而止。

      大多数的时候,温梁并不盲从,通常是选择性筛选合作商,有点像印证着的那句话,肥水不流外人田。

      有段时间,温梁沉浸在巨大便利的快车里,就连一些往日里要费点劲挂靠认识的合作方,在那些八面玲珑的人引荐下也变得省力起来。

      印象里,阮冬青只有一次在她因为喝多了酒之后急了脸,那段时间他的眉目总是寡淡得寂寥,即使不生气,眼底还是有绕不开的黝黑。

      今天这场酒局温梁喝得多了一些,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

      刚到门口想联系代驾,冷不丁看见阮冬青在等她。

      他出现得让温梁意外,她发愣的眼神就像是在问:“你怎么会过来?”

      “来看酒鬼。”

      温梁站得不太稳,阮冬青一把拎过,语气里有几分冷意:“你觉得你出现在这里我很开心?”

      “你认识的,段闻之。他公司下面的人本子写的确实好。”

      温梁无厘头又加了一句工作,阮冬青并不准备与她较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想跟她再聊下去的样子。

      再过段时间都快影视剧寒冬了,再好的本子没人投,都是异想天开。

      阮冬青的控制欲不强,却独独对温梁喝酒的这件事情上管得紧,温梁的酒品不差,但爱认错人,段闻之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忙完工作才赶了过来。

      “还能走吗?”

      眯着眼睛看向阮冬青,他的脸上都有几分无奈。

      有时候被他看久了,温梁内心有一面镜子也像是在反问自己:这是你想要的吗?

      温梁喝得有点摇摇晃晃,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没事。”

      下一秒,还是顺从的被阮冬青扶进了车。

      刚坐上车,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阮冬青的电话响了,温梁有意忽略旁边震动不停的手机,合上眼,想放空自己的脑袋。

      往事一幕幕过,感觉这个圈子里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利益交换法则,如今的温梁却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就连此刻的电话声也是。

      吐了一口气,她暂时,准备做一个盯局充耳的人。

      这几天他回老宅回得频繁,估计是遇到了一点问题。借着酒意,她含糊地问:“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阮冬青避而不答,说了一句:“工作上的事情。”

      温梁皱了皱眉头,不再多问。

      尽管经济下行前的行业缩水早有预兆,但不久之后的经济萧条快速席卷全国让人始料未及,钟许的花店考虑到实体资本,在亏损之前早早的闭了店。

      据温梁所知,与阮冬青熟知的那些朋友几乎纷纷都从重资产产业慢慢迁移到了轻资产,或许是产业刚开始迁移之初的理念不合,后面有几次见他从书房出来,难得冷了脸。

      但面对她的时候,又变成了温温和和的模样。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温梁去厨房泡了一杯苹果茶给他。

      阮冬青看着温梁走过来,轻轻抬手握住了她的腰,眼里有几分疲惫,埋下头,双手环住她的腰肢,一语不发。

      手轻蹭他的后脑勺,温梁捏了捏他的后脖颈,还是担心的问了出来:“怎么了?”

      “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怀里的人动了动。

      四目相对,阮冬青伸手慢慢勾勒温梁的脸,寸寸下移到嘴唇,挑逗般点了点,神色不明的说道:“没事。”

      复又,手环紧了她的腰,逼得温梁与他平视:“过几天周兆川要办一个单身派对,你要不要一起去?”

      捕捉到关键词,温梁有点惊讶的问:“他要结婚了?”

      “对,这个月中。”

      阮冬青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地像是在诉说一件公事。

      温梁有点哑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脑海里突然想说的话根本问不出口,甚至就连祝福也都不知道应该恭贺谁,紧接着,有一种没由来的害怕。

      可能是为了逃避,温梁第一次拒绝了阮冬青:“我到时候看看。”

      低下眼,谁知道阮冬青起身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请柬,直接递到眼前,温梁被色系吸引,伸手接过,细细的看着,请柬上的烫金还没有拆开。

      传统中式风的卡纸上烫金的字体很有讲究,像是专门设计过的样式,仔细看能看出傅的字形缩写,红心一点,金色烫底,熨贴得完美无缝。

      温梁由衷赞叹了一句:“很漂亮。”

      脑海里的画面已经想到念过的祝词,百年琴瑟,白头偕老。

      随后,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她不敢再多看。

      见她的神色喜悦,阮冬青再度出声:“你喜欢这个样式?”

      温梁的手指摸了摸请帖上的烫金,纹路都清晰可见,低头笑着说:“现在新中式很流行,很精致也很富贵,听说出家金银镶嵌,也有些好兆头。”

      她身边的同学都在近几年陆陆续续结婚,有办过中式婚礼,也有西式婚礼,还有些是散漫式露天婚礼,各有各的样。

      只有一点相同的是,坐在嘉宾席看着播放的纪录片时,镜头里的感觉都美得不像话。

      看她说得头头是道,阮冬青若有所思,扬唇懒懒道:“梁梁,你穿婚纱也会很好看。”

      接过请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温梁有点不敢看他,心晃荡得像一场过山车,分分秒秒都不敢松懈,却还是不由得想问他:“真的吗?”

      阮冬青一顿,带着几分自得,无比肯定:“真的。”

      温梁仰起头,手顺势攀上了阮冬青的肩颈,手指贴了贴他的发丝,咯咯笑着,什么也没说,眉目相契,欲与言说,一切似乎尽不在言中,这可能是他们最接近婚礼的一刻。

      接下来,拥吻,拥抱,礼成。

      月底,周兆川的单身派对地点选在了天池山上的一处私家温泉疗养,视野所在之处,皆是茂绿的植被,披露在云雾之外,一波又一波散了开来。

      他们一早就到了现场,由于长途时间的开车,阮冬青现在还在房里补觉。

      温梁怕吵醒他,去了外面的沙发上摆弄着自己带来的迷你相机,随手测试拍了几张。

      到了中午的时候,人陆陆续续过来,整个场地变得热闹起来。

      听到外面的声音,阮冬青动了动,抬手覆盖双眼,再一会儿,窗帘慢慢全部打开。

      看了眼时间,他换了身衣服,出去找温梁。

      天光早已大亮,正午的日光不算强烈,柔和得铺在脸上,扫寻所及之处,草坪上的人三三两两,觥筹交错,有人见阮冬青过来,喊他:“哟,阮美人睡醒了。”

      有几分调戏,有几分揶揄,阮冬青眼都不抬,不跟他们计较。

      李云深一听到声音,拉着阮冬青就往喝酒的地方走,周兆川他们都坐在遮阳的伞棚下,挪了张椅子,让他坐。

      几个不太能凑到一起的这次都在了,都说是给周兆川面子。

      段闻之特地从国外飞回来,拿着酒杯和周兆川碰了碰,一张口就是恭喜。

      “你国外的片子不拍了?”

      “有人替我先看几天。”

      看到阮冬青一个人,周兆川打趣:“没带人来?”

      温梁一时之间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公司这次还要跟TD合作?”

      “我们?没听说。”

      段闻之摆了摆手,不知道阮冬青此言何意。

      叶搴听着,坐在旁边点了根烟,空气中飘出一股淡淡的果香味,随手把烟盒扔在了桌上,吐了一口气,恭贺周兆川抱得美人归。

      在这里的人都知道,周家选了一门好亲事,点到为止,都不再多说。

      周身烟雾缭绕,一根烟的速度很快,阮冬青伸手拿了烟盒,借了个火,淡蓝色的火焰燃烧烟草,看着猩红的光,吸了一口。

      叶搴挑了挑眉,控诉他:“浪费我的烟。”

      只吸一口,其余的都在等待燃烧殆尽,不消一会儿,阮冬青听见李云深说:“那不是梁姐吗?”

      回头看,掐灭了烟。

      温梁从玻璃门里走出来,来的男性基本都眼熟,只是身边陪衬的几个靓女不太记得,她走得很慢,眼神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李云深挥了挥手,温梁走了过来。

      周边的烟雾还没散开,靠近还没适应过来,温梁被往后飞的烟雾呛到了鼻腔,咳嗽了一声,随后又是跟段闻之一样出口的恭喜。

      周兆川现在光是听恭喜就已经听得够多了,等温梁说完,马上打住:“我听得有点耳朵起茧了。”

      叶搴这次终于笑出了声,掐灭了烟,再加了一句:“祝福。”

      “贺喜。”李云深也加把火。

      周兆川抓了抓耳朵,请神容易送神难,放下了杯子,慢悠悠的开口,每一个都精准扫描:“等你们结婚,我一口十个。”

      李云深年纪还小,想不到那么远的事,在这坐久了无聊,转头就说:“去玩会儿?”

      一问百应,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温梁自动往阮冬青方向靠,散了散烟味,两个人肩膀抵着,阮冬青问她:“你刚刚去哪儿了?”

      “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就发现她不在房间了。

      这里的娱乐设施也很全,李云深只对麻将兴趣最大,一窝脑就闹着他们组局,六个人正好轮流着换,温梁什么项目都不想参与,跟在阮冬青身边看他玩了几轮。

      后来觉得无聊,俯在他耳边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会儿。”

      阮冬青捏着她的手,不肯放人,轻轻柔柔的握着,手上却用了力。

      “你来试一把?”

      他这几轮下来不输也不赢,温梁并不会麻将,推脱道:“还是你来吧。”

      “我教你。”

      换了位置,温梁坐上了阮冬青的牌桌,他让她放轻松,说输了都算他的,即便被他安慰,新手难免有些紧张,开局就不顺利。

      阮冬青教得算耐心,在坐的人都是人精,知道他说的牌就能猜到会出什么,温梁几乎把把输,到后面自动请缨。

      接过她手上的牌,阮冬青笑她胆小,推倒了牌,最后赢了一把。

      温梁不想再输了。

      后来一众人玩得累了,终于舍得移驾温泉,各自回房后,温梁拿出在行李箱的泳衣。

      她的款式简单大方,露出薄薄的后背,就连脊柱线都一清二楚,阮冬青见她换上后,评价了一句:“跟你今天的衣服很搭。”

      然后马上,开始说话不着调:“不然,等一下一起泡?”

      他私底下偶尔会没个正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温梁让他别闹,阮冬青向她走近了几步,勾了勾她的肩带,细细密密的吻遍布全身,用手推了推他:“别留印。”

      温梁被他亲的有些意乱情迷,锁骨上被咬了一口,她倒吸一口凉气,喊了声疼。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阮冬青早就分得清她是真疼还是假意喊出来给他听的,低低地笑了一声,封上了她潋滟的樱桃唇。

      视线流转,直到感觉到有些缺氧,才肯放她走。

      男女的私汤位置分开,裹着浴巾出门,各自在转角口分别,叶搴在门口等阮冬青,走了一段路,有一言搭一语的问他:“你要谈多久?”

      “什么时候也结婚?”

      叶搴的语气里全是调笑,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

      阮冬青睨了他一眼,随便回答了一句:“还早。”

      他们这样的人,哪有随随便便就能轻易迈入婚姻,如果不是家庭选择,便一定是出了情种。

      这话刚落地,叶搴就笑得大声了起来,什么都不再说,催着阮冬青赶紧进去,周兆川和李云深早就在里面了。

      刚走到女汤池门口,温梁才发现自己忘拿了手机,折过身回去拿,感觉刚刚被汤池里的热气冲到,眼睛里起了一场大雾。

      重新回到温泉的地方,脱了鞋踩在石板上有些凉,温梁没由来缩了一下。尔后,温温热热的水拥在身上,源源不断蒸蒸而上的热气乱了眼睛,让她看不清方向,索性就闭上了眼。

      她预先订了冰甜酒,送上来之后喝了几口,又泡了一会儿,思绪慢慢被冲散,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感觉身体上有些发软,温梁裹着浴巾出去了。

      回到卧室,发现阮冬青还没回来,许是温泉泡久了的困意袭来,简单洗漱之后,温梁沾上枕头就昏昏欲睡。

      床头柜上的手机放在了台灯旁。

      有消息涌了进来。

      阮冬青回来得晚,卧室漆黑一片,随手开了强灯,看见温梁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慢慢走近,凑近看了看她,蹲下身,轻轻用手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这一夜无梦,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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