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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晚冬 再等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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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温梁复职的消息没传开来,只是她来公司那天,全体人员又收到了两封邮件。
一封任职,一封撤职。
消息下达,市场部办公室的空气放佛凝固了一般,有人紧绷着脸眉头紧锁,短暂安静之后,周围又陆续响起键盘声,其中也不乏一些小声窃窃私语。
“林永健被撤了,那总经理的位置谁来替?”
“有没有可能是温梁?”
“她不是也被停职了吗?”
说温梁,温梁就到。
隔着电脑,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刚进门,温梁就走到办公位,借由欧杰的电脑,才看见公告的消息,她这一路走过来,都有人窃窃私语,公司应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欧杰全神贯注盯着电脑,正犹豫身边的人影,看见熟悉的脸,眸光一闪,带着笑意,眼里藏不住惊喜:“梁姐,你回来了?”
温梁应了一声“嗯”,又继续看邮件上写的字。
林永健因被查出利用职权煽动科研人员谋取回扣被革职,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个人牟利行为,集团处理意见为永不录用且追究法律责任。
她看的一目十行,注意力突然被欧杰的声音分散:“你的手是怎么了?”
厚重的纱布早就已经换成了贴近肉色的无菌贴,收了收手,温梁小声说着没事。
想到刚刚坐电梯上来的时候,他们在楼梯间打了个照面,林永健的脸色难看,冷眼瞧着她,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视,温梁自觉退避三舍,礼让再先。
电梯门慢慢关上,她走了出去,硬是连一个眼神都不留,新旧交替,一切就此为分界线。
温梁的办公室装置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工作也一切照常,重新跟了滞留的项目,熬了两个大夜,才算完全把Q3季度的方案确定下来。
这几天回去得晚,与阮冬青的碰面变少了。
他这段时间似乎从上海回来之后就变得更忙了,很少有在小洋楼的时候,有时候吃完饭就被接二连三叫回老宅。
虽说谈不上方案,但次数多了,温梁有些莫名其妙的预感,总觉得老宅里的人对他而言很重要,阮冬青虽然不是言听计从,但也不得不去。
好奇心胜过了一切。
今天下班前,阮冬青在手机上发了条信息给自己,说是要回去一趟。
回到小洋楼后,温梁简单吃了点林妈做的菜,有点心不在焉,坐在餐桌上想到他每次出门的背影,不由得细想了起来,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总有一些意犹未尽的空落感。
林妈来收拾的时候见她吃得少,也不再动筷,陪她聊了会儿天。
温梁的神色无恙,就是有些心不在焉,林妈瞧出了一点她的心思,在旁边解释:“冬青下午回来过。”
“他爷爷稀罕得他紧,最近是叫他多了些。”
捕捉到关键词,温梁疑惑地问了出来:“爷爷?”
“那老宅就只住着他爷爷,老人家年纪大了,妻子又离世得早,儿子也在国外做生意,身边没什么人,可能想他常回去看看。”
林妈的说辞打消了温梁部分疑虑。
温梁简单听林妈说了几句阮冬青家里的事,也不过多追问。平日里,阮冬青很少跟她提家里的事情,知道最多的也是关于他的姐姐。
晚上照旧,她为阮冬青留了盏灯。
微弱的灯光绵延入深秋,窗外似乎有风缓缓吹落,铺满落叶的道路在晨光中醒来。
温梁身上覆着阮冬青的手,轻身动了动,要下床,微微用力,被他拽进了怀里。
“再睡一会儿。”
他昨天回来得晚,眼底的黑眼圈很明显。
温梁窝在阮冬青怀里,陪他继续睡了一会儿,直到日照三杆,她才起来。
阮冬青醒来的时候温梁正好在穿衣服,他顺手把她后面的衣链拉上,睡眼惺忪的问她:“要去哪儿?”
“同事欢迎会。”
“你去吗?”温梁下意识问出了声。
阮冬青笑笑,她难得的慌张尽收眼底:“我晚上来接你。”
市场部由欧杰带头,美名曰团建,订了江南路一带的HomeParty,邀请温梁一起参加。
十里灯街,城市的长街上行人三两,树木静悄。踩着稀疏的落叶,路灯把来来往往进入的人影拉得老长。
温梁进去的时候人还不多,有几个人稀疏的围绕着沙发坐着,自斟自酌,相谈甚欢,姜黄的灯光一圈圈荡漾开来,衬得人的脸都是柔光。
她的原意是过来转转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人还在陆陆续续进来,一时之间被欧杰拉到了旁边,难以脱身。
“梁姐,你喝什么?”欧杰问。
她旁边摆着一堆瓶瓶罐罐,温梁盛情难却,在一堆酒名牌子中倒了一杯红酒,与她碰杯。
“这一杯就当是欢迎你回来。”
欧杰说完,把手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十分豪爽。
温梁只是抿了一小口,想劝她量力而行,不想根本来不及。
“我能回来,一部分原因还要谢你。”
“谢我?”
“我们之前聊的那次事情,如果不是知道内部岗位期限需求,我可能还没这么快了解到情况。”
欧杰的记忆像是三秒,回忆不起来说了什么,温梁轻轻说出林永健名字的时候,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温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前看。
来的都是市场部的同事,有跟欧杰关系不错的,也有跟着温梁一起在这里很久的老员工,他们听着播放台的歌陆续靠拢,自发式以兴趣爱好为方式聚在一起。
三三两两,歌舞升平。
温梁哪儿都没参与,安静的坐在吧台,歌声作伴,只是看着眼前的大好光景,其间也有人过来找温梁浅酌,她大多只是碰杯,并不多饮。
在一句句模糊歌词的声线中,温梁的余光撇到了正在角落里偷看自己的人。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认出来是产品部的员工,脑海里模模糊糊一个印象,没过几分钟,她便借着喝酒的幌子走到了温梁的眼前。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主动开口:“想问什么?”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给人的感觉不太自信,又或许是有点局促不安。
眸色闪灼之间,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温总,我听说林永健被革职也是因为被举报吗?”
“好像有人说跟德国的研发团队也有关系?”
看着她不太自然的动作,温梁的眼角弯了弯,比较含糊的回答:“应该是。”
她的问题不太像是闲谈所得的信息源,带有一点问题的特定性,更像是一种求证。
林永健被革职一部分原因是举报,另一部分的原因估计是只有谢季珩才知道的答案。
温梁所提供的相关资料只是冰山一角中的延展,其中涉猎的关系网可能没那么简单。
感觉再问下去要露馅,她适时走开又融入了欢唱的氛围中,温梁勾了勾嘴角,什么都没说。
歌听着听着,不知道是谁起哄,非要温梁来一首,欧杰可能是喝了点酒壮胆,放大了胆子一把拉着她往前走,气势汹汹的说:“人来了!”
旁边有人说得还一幅视死如归的模样,不减半分热情:“来一首!”
“唱一首。”
温梁有点无所适从,想推脱着拒绝,周围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感觉都有些骑虎难下。
她正要说着想听说什么时,话说了一半,就被最后一位来的人打断。
“你们是准备在做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等到脚步近了,温梁知道是谢季珩来了。
在略微诧异的眼神中,温梁看向了欧杰,有几分眼神示意:你把他也请来了?
欧杰一脸无辜,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荡然无存,她也只是按照惯例简单邀请了一下谢总,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轰闹的气氛短暂停滞,像一条被水浸过的电线,信号时好时坏,难以捉摸。
或许是留意到氛围的转变,谢季珩又说了一句:“你们继续,随意。”
借收到谢季珩直视的目光,温梁借此脱身。
他选了一个跟温梁一样的位置,重新拿了两个杯子,倒了点酒,递给温梁一杯,有些老生常谈般开口:“工作目前还顺利?”
温梁有点忍俊不禁,连连说是,谢季珩来此让她有些意外。
可能是她的表情没忍住,谢季珩低笑一声,收了些一本正经的样子,直接问她:“海外市场部明年需要一个负责人,你有兴趣过去吗?”
这个消息温梁还没听过,双眼一亮,感兴趣的问:“具体哪方面?”
“大部分内容以海外业务拓展为主。”
“你怎么会想到我?”
温梁难得在工作上有求知欲,谢季珩很现实的告诉她:“你有用。”
听他说完,其余的也没多问,温梁没细想,只说给点考虑的时间。
谢季珩手中的半杯红酒已经见底了,适时放下了酒杯,跟她说:“你慢慢考虑,这件事情目前还不着急。”
随后,挽着衣服准备走了,好像他来就是为了告诉温梁这件事情。
谢季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没人敢留他。
视线慢慢由暗至明,灯光亮成一片璀璨,温梁看了手机,跟欧杰做了个要走的手势,也跟在他身后陆续一起走了出去。
留意到旁边的脚步声,谢季珩还多说了一句:“不光是你有用,对你自己也很有用。”
他说的委婉,温梁听懂了潜在的隐形条件,目光里闪出几分稀奇,但更多的是平静。
温梁面色从容,有些坦言:“我会好好考虑的。”
话至此,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夜色匆忙,各自在门口分别,谢季珩走了几步去找停车的位置,温梁在原地等阮冬青。
他比说好的时间晚到了几分钟。
街边的路灯默默亮着,守着前方的路,燃烧了虚无缥缈的黑,有轻微的喇叭声吸引温梁的视线。
阮冬青半开了车窗,示意她过来。
关上车门,温梁还没坐稳,阮冬青忽然凑近了她,眯着眸子有几分不太确定,迟疑开口:“你喝酒了?”
呼吸慢慢压到了肩上,温梁推了推他:“没喝多少。”
酒的气息其实不太重,反而是她身上另一股水果香,不自觉被吸引。
温梁几乎没有让自己有喝醉过的情况,最多只能算是微醺状态,收回了眼神,阮冬青一边开车,一边调笑她:“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开了一点车窗,车内涌入潮薄的空气,温梁老实交代:“我只喝了两杯。”
她比划举二的手势像是在比yeah。
阮冬青提醒她:“梁梁,喝酒不利于伤口恢复。”
转着方向盘,他的眼神落在了闪着红灯的交通路口,让温梁觉得神奇的是,每次他喊梁梁的时候,都觉得十分受用。
几乎忘记了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改的口,但他那种漫不经心又有点妥协的无奈,温梁记得最清楚,像是濛濛烟雨里的水雾钩织成一张迷糊的网,能完全包裹住她。
不留一丝余地。
举着手,她略作担心的问:“你是怕我留疤吗?”
阮冬青瞥了一眼,“你的手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祛疤药有在涂吗?”他问。
温梁下意识低下头,看着掌心淡淡的疤痕,说着有,不过就是时涂时忘。
手上的纱布早已拆除,那条淡淡的疤痕笔直的横亘在掌纹之中,不依附周边蜿蜒的山脉,寂静地流向鲜活的心脏。
温梁突发奇想,牵着他的另一只手慢慢贴合,直到十指严丝合缝,莫名笑得很灿烂。
估计是被她的笑感染,阮冬青轻轻回握住了。
手指摩挲的时候有电流穿过全身,正在结痂的伤口偶尔有隐隐的痒感,温梁什么都没动,只是低下头看着,如果会身体有一部分能印证存在过的痕迹,那应该会甘之如饴吧。
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被忘的,记忆会慢慢因为时间模糊,而已经客观存在的客体,一寸一厘,不差分毫的印在了掌心。
侧头看他,温梁有些不舍,再等等吧,让我再贪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