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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晚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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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遵照医嘱,伤口完全愈合需要两个礼拜左右,期间还要定期去换药。虽然伤到的是右手,但一段时间突然用左手接拿东西都不太习惯。
阮冬青在窗口配完药之后,看着她的手拿东西不方便,突然改了主意,一定要让她在医院住一个礼拜。
温梁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几番表示想回家休息的意愿统统都被轻描淡写驳回。
伸手挽过她的胳膊,阮冬青继续劝说:“先留院观察一下稳妥一些。”
“家里感觉舒服点。”
最后,阮冬青小心端着她的手,尝试说服她:“有人看着我放心。”
他眼里的担心让温梁迟疑了。
受伤的那只手还没结痂,没有彻底好之前都有感染的风险,尽管没有缝针,但从伤口深度看差一点就伤到了手筋了。
迫于阮冬青略带凌厉的眼神,温梁被安排进了VIP病房。
钟许拿着东西登门拜访的时候,温梁正在练习左手用筷,听到敲门声的声音就让人进,迎面而来的是果篮和鲜花。
看了她一圈,觉得瘦了些,捏了捏她素颜的脸,开口问:“手怎么样了?”
“正在练习。”
钟许指了指她另外的手:“我问你的是受伤的手。”
温梁挪了挪手,轻轻掌合一下,故作轻松地说:“还行。”
她有意想调节气氛。
绑着白纱布的手裹得有点厚,重新坐到餐桌前,钟许轻叹了一口气:“下次再见你,我可不想你身体上的其它零件再出问题。”
“这次纯属意外。”
“意外?”
“你把这叫做意外?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
钟许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都冷了几分,正想要剑指罪魁祸首,温梁及时打住,想让她消消气。
“你先喝点水,润润喉。”
“我只是当时没觉得林为霖真的会怎么样。”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最不会的就是让自己受伤沾满污点,名誉比其他一切任何都重要得多。”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钟许想让她清醒点:“你就一点都不害怕自己出事?万一呢?”
这个万一可能也会有吧,动了动唇,温梁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你能不能惜点自己的命?”
环顾了四周的病房条件以及餐食,钟许冷冷的开口:“阮冬青今天不在?”
“他上午刚刚出去。”
阮冬青最近围着她转了好几天,虽然说不上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近乎是这待遇了,林妈来照看得她特别仔细,就连往日里送的吃食都补气血的方向上靠。
温梁觉得太补了。
钟许再提醒一次:“温梁,你别犯傻。”
盯着她清清淡淡的眉目,钟许的担心并不多余,后半句话更是咽在了心里,阮冬青是有骄傲到不会随便被人伤害的资本,但是你呢?
温梁其实明白,但也什么都没说,点着头就说:“知道。”
看到她的伤有所好转,钟许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转念一想,又问起伤害她人的事情:“有什么新进展吗?”
“过几天应该会有结果。”
记得林为霖是当场被制服的,警察上午来过,只是照例办事,他们问什么,温梁就答什么,规矩得很。
这件事情,温梁拜托钟许对家人保密,如果家里人真的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在外地出差,口供先提前对好。
她说的语气有点紧张,钟许在她面前坐下,有点妥协般地说:“我提前去看过了,你爸妈照看店里的生意都来不及。”
“那就好。”
钟许陪温梁吃了点饭,又洗了点水果,让她好好休息。
突然,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回头看,阮冬青带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粉色饭盒出现在视野里。
钟许自觉挪位,阮冬青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食,又拿出熬的汤,让她喝几口。
“我真的吃饱了。”
“再喝点。”
他取出了汤碗,拿着勺子就递到温梁嘴边,等她开口。
站在旁边,钟许破天荒看着阮冬青喂温梁喝骨汤,由于场面太过于粘腻,她简单打了招呼之后,提前撤离,轻飘飘留下一句话:“我下次再来看你。”
洗手作羹汤的阮冬青,一点架子都没有,倒让钟许开了几分眼。从此之后,她越发对温梁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汤喝到一半,温梁问阮冬青:“下午能帮我带个笔记本来吗?”
放下勺子,睨了一眼她的手,话里带着浅浅的疑问:“用来练打字?”
温梁被他说笑了,十分诚恳的说:“查点资料。”
阮冬青没拒绝,下午就让人送来了笔记本,外加他自己的,一起在病房里办公。
一开始温梁的注意力还算集中,到后面单手打字实在有些吃力,量力而行,合上了电脑,阮冬青从屏幕前移开眼,看了她一下。
换了一下姿势,敲着键盘问她:“累了?”
温梁有点无奈:“我看不动了。”
阮冬青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凑过去看:“要看什么?”
“翻译文件。”
温梁现在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头都有点大,看了半天,阮冬青后来拿过来直接翻译完,给她打印了出来。
她看得轻松,也省了不少力。
下午,主治医师照例病房巡视,先来看了温梁的伤势,换完纱布交代定时涂药之后,没几天就安排了出院。
温梁盼着出院这一天盼了很久,出院那天来接她的是林妈,阮冬青一早就飞去了上海,上次离开比较临时,有些事情还没收尾。
算着时间,阮冬青的信息刚刚就发了过来:“看到人了吗?”
温梁单手打字慢很多,回复他:“林妈来了。”
车上,林妈拿着新泡的补气血茶给温梁喝,又跟她说:“你这个手还是不要太用力,好好养。”
“回去我给你做全补的汤。”
一连喝了好几天的汤,温梁都觉得自己快成了药人,知道是林妈的好意,几乎都照单全收。
为此,她稍微提了一点小小建议:“换点别的汤也可以。”
林妈听明白温梁的意思,不加掩饰的说:“这汤是冬青选的,要天天给你做,你想吃其他的也跟我说,我给你做。”
“保准你吃好。”
林妈说话热情,温梁坐在一旁点头,心早已飞向了远在外地的某人。
回到小洋楼住处,进门就发现了不一样之处,几乎厨房所有锐利的刀具和剪刀都被套上了软胶,包括桌角也不例外。
温梁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阮冬青,发信息给他:“你的杰作?”
阮冬青那端一开始没回,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让她远离厨房。
收到信息,温梁想到之前自己生龙活虎不让阮冬青进厨房,现在又换成了自己,不由得扑哧一声,觉得有点风水轮流转。
尽管他不在几天,但阮冬青对她过分上心,大到出行,小到吃食,件件都事无巨细,温梁都觉得体贴过了头,甚至觉得在她身上装了人肉监控也不为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手机短信联系得勤,每天不是天气分享,就是食物互拍,偶尔到了晚上,会有断联的一点时间,阮冬青的会时不时会插进来,温梁有时候也无可奈何。
温梁也没闲着,把没见面的那几日的时间统统耗在了新到手的资料文件上,全部整理完之后,她联系了快递公司寄件。
不出几日就收到回复,要见她的人是谢季珩。
手上的纱布还没完全拆解,按照约定的时间,她打了车去地点,地点是一处茶屋。
车没有通行证只能停在门口,一路往内,光影流动,蜿蜒曲折的木质楼梯通向宽敞的大厅,移石和绿植在茶香悠然的空间中以极简化复杂。
香炉炊烟袅袅,一阵流水潺潺,像置身于山水。往里走,温梁在茶厢处见到了林秘书,他站着似乎等了很久,神色有些疲倦。
见到她来,领着人进入另外一个房间,交代她:“稍等,谢总还有一点事情没谈完。”
温梁自觉先坐了下来,虚掩着自己的手说好。
房间里早已备好茶水,慢火温煮,茶香扑鼻,火苗在茶底若隐若现。看着茶叶在水中起起伏伏,水色渐渐染上绿意,直到彻底搅浑了清白的水,水汽慢慢在眼前缭绕。
门外陆陆续续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回头看,谢季珩才推门进来。
与她许久不见,神色轻微略过,觉得今日她身上完全卸下了职场面具,简单打过招呼之后,谢季珩放下了外套,在温梁面前坐下。
他的神色依旧冷峻不禁,倒了壶茶,抿一口之后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话出口得随意,不像是在盘问。
温梁简言意赅:“最近。”
听到这个回答,谢季珩眉目间的冷峻消散不少,眼下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温梁让他有一点意外,不在职场内,还能找到到跟他所掌握的同等信息量文件,不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跟她这个人打交道,几乎不用太费力,几乎一点就通。
注意到她换左手拿的茶杯,状似不经意般提了一句:“手还好吗?”
温梁浅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右手,客观回答:“现在坚持涂药和换药就行。”
早在来之前,他就听说了一些事情,阮冬青和林为霖的事情处理得极为低调,但还是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到了他们的圈子里。
有人说在场的人受伤了,直接走医院急送的专线,阮冬青又许久不露面,一时之间众口铄金猜测不断。
今日一见,倒让谢季珩知道了受伤的人是谁。
目光慢慢从她的手上收回,谢季珩换了个工作以外的话题:“你知道林为霖会怎么样吗?”
不是很明白他问的意图,温梁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不太肯定的开口:“应该会被撤案吧。”
谢季珩挑眉,意外她这个回答。
“我倒是不知道你是菩萨心肠。”
温梁摇头,只说没有,其余的事情也不想多提。
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她的本意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警察在医院找她笔录的时候自己也没有过度要求从重处理,而且以林家的情况来看,不会真的放任林为霖不管。
看着她不太确定的样子,似乎只是在跟他做探讨,感觉她并不知情,谢季珩直接告诉她:“现在还在里面呆着。”
温梁的神色略带迷茫,“啊”了一声,感觉像是没想到,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拘留的时限。
“这一回才是真的倒霉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阐述客观事实,又似乎感觉是摊上了什么麻烦事。
温梁并不敢过多揣测,只知道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多的是司空见惯。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的话点到此,温梁还是不接:“可能我决定不了。”
茶杯已空,温梁想伸手倒茶,被谢季珩拦了下来,手腕微压,水柱悬滚顷落,这一套动作不紧不慢,极为赏心悦目。
水声渐停,谢季珩拿起茶杯与她示意:“下个礼拜来复职。”
说完,又指了指她的手:“如果情况严重,这也不能算工伤。”
明白过来他在说笑,温梁轻轻扬唇一笑,接上这句话:“应该不太会了。”
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也会小心。”
见她说的随意,似乎并不以为然,勾了勾嘴角,谢季珩放下了茶杯。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浮现的淡然卷不起一点波澜,谢季珩想到第一次见她时不设防的慌乱。
当时空降集团时的几天时间里,他照例抽空随机进入部门会议,温梁那个时候还只是职员,中途汇报被打断的情况下有点紧张,但很快调整了状态,变得十分老练。
谢季珩对她的印象其实不深,直到市场部领头人跳槽时,私下向他举荐了温梁。拿过了她的履历资料翻看几眼,他也并未真的当一回事,以当时举荐人的状态以及言辞之间的话语,他更倾向于是一种权力交易。
那个时候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空了有一段时间,却不想有一天,温梁也亲自向他毛遂自荐。
他叹温梁的几分勇敢,但也没轻易松口。时至今日,依旧记得当时问她的话:“理由是什么?”
温梁看他的眼神并不拐弯抹角,很直接:“我可以。”
“市场不是只看效益,也看业绩。”
谢季珩故意用业绩压她,温梁依旧为自己争取机会,并且做出承诺:“我会拿出高于过去季度销售额百分之二十的业绩。”
其实当时听到这个数据比例,便知道她已经有过测算。
考察期维持了三个月,她在当时一众部门候选人当中的业绩,的的确确最为出色。周边即使有流言四起,统统置若罔闻。
在情绪管理上,也是上佳。
现在回想,她想抓住的每一次机会,几乎都没有失误,只是跟阮冬青之间的机会,真能像此刻这般如她所愿吗?
恐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