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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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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凝只稍加思索,便决定跟上去一窥究竟。
察觉到了几分腥风血雨的气息,身边宫人纷纷阻拦口称“娘娘”,却尽被她一眼堵了回去。
谢君凝一路跟到了御书房范围。
眼见着那两名女子被领了进去,扯了扯嘴角,讥诮抬头瞥了眼晚霞。
小香义愤填膺骂了句“狗皇帝”。
其余宫人闻言瞬间面无血色,恨不得把耳朵丢掉。
谢君凝却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
朝里正是多变之际,倒查之事尚未落幕,情知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些自认德行有亏的臣子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备受煎熬。
眼见宫中出了这档子禁断之事,揣测新皇似是个好美色的,自然少不了往宫里走门道。
却不知道,此举无疑自曝其短。
黄昏,顾见辞算了日子,她也差不多修养好了。命人摆驾挽月居。
想到白天所见,宫人们大气不敢出,忙把谢君凝请出来接驾,希望皇帝的召幸,能帮自家主子快点走出阴郁。
只是……
一顿晚饭下来,谢君凝冷淡端庄,却没跟皇帝没有过一个眼神交流。
宫人们撤菜一走,她便自己沐浴更衣去了。
顾见辞隐觉她情绪不佳,自己紧随其后,沐浴换了寝衣。
瞥见她紧抱被子侧躺在床上,裹腰将她捞起来,搂她坐好。疑碰了碰她散在雪颈的发丝,轻咳问:“还没好吗?”
谢君凝忽略他浓墨眼光,敷衍“嗯”了一声,去拽他手。
顾见辞却反扯下了她的手,叫宫人拿来药膏。
在他毫不退让的目光下,谢君凝蹙眉对峙了须臾,缓缓放下了手。
她心情说不出的窒闷,别开脸,任他脱下自己的寝衣。
哪怕不去看,她也几乎能感受到他明锐视线落在身上的重量,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在肌肤上肆意游走。
顾见辞仔细确认了,只有腰侧还有一点淡若不见的淤痕。
他将乳膏搓化,指腹微微用力。
感受到肌肤热度,谢君凝上半身微颤,一把扯上了寝衣,一言不发躺了回去。
他略抬眉,靠在床头俯看她:“见到朕就这么不高兴?”
谢君凝跟着坐起来,回眸喊小香再取来一床被子,接过来往他身上一丢:“我不舒服,你自己睡一床被子。”
顾见辞看了她一会,不予置否的将被子抖开。
谢君凝顾自躺下,闭眼睡觉,心口却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她忍不住翻身,却撞进了他胸膛。
顾见辞:“给朕抱一会。”
谢君凝火气烧上来,一把扯开他寝衣,用力太大,银扣子都崩到了床下去。
顾见辞一愣。
便只见她扯开帐子,拉着他在光下仔仔细细打量,态度严肃的像夫子,脸色冷沉的像门神。
没有什么痕迹。谢君凝随手提上被她扯坏的领口,白他一眼,“睡觉,只许搂腰,别的地方都不许碰。”
顾见辞:“?”
不理解但有条不紊的整理衣物。
扯上床帐。
他俯身吻了吻她耳朵,拦腰将她扯进怀里。
谢君凝捂了一把微湿的耳朵尖,脸却更深的埋在他胸口,咬字道:“你烦死了顾见辞。”
次日早朝,卯时天方不白。顾见辞没叫醒谢君凝,着人伺候更衣。
宫人们偷瞥了眼仍在梦中的谢君凝,小声汇报了几句。
顾见辞不置一词,捡起地上崩掉的银扣子,看了片刻,离开了挽月居。
比起说,她在乎他宠幸别的女人。顾见辞更相信,她不过是洁病犯了而已。
在乎至少也该有那么一丁点的爱跟喜欢。
可她对他不说憎恶,至少也是避之不及。
若非他手腕强硬,她早插上翅膀,带着一家老小远遁深山了。
*
早膳方撤,小香看着谢君凝面前的食盒。
别有深意问:“少主难道很在乎狗皇帝找女人?”
谢君凝脚步顿了顿,“你觉得你为什么能从慎刑司走出来?”
小香心情陡然沉重,直不起腰。
谢君凝:“他愿意我跟他做交换,前提是我有他想要的价值。姿色也好,不甘心也罢。”
“在还没办法想出脱身之计前,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削弱我手里的筹码。”
小香接过来食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御书房外,吉春迎上前来,口称:“贤妃娘娘。”
谢君凝在门外等了片刻,入内目光将御前伺候的宫人们逡巡了一遍,没发现陌生面孔,接过来小香递来的食盒,搁在了玉案上。
顾见辞看着她递到嘴边的葡萄酥糕,咬了一口,朱笔却没停。
谢君凝也不走,就这么站着。
他斜睨她:“做什么?”
谢君凝:“臣妾来给陛下侍笔好不好?”
顾见辞深看她一眼,没拒绝。
谢君凝伸手研墨,目光却悄然落向奏折。
试图从中搜刮蛛丝马迹,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大臣,喜欢多管闲事。
也不在乎被她偷窥政务,时至正午,顾见辞才停笔。
对她道:“行了,吃了饭就回去吧。”
谢君凝还欲再说什么,他打断道:“朕没藏人,送进宫女人,已经都打发出宫去了。”
自然,该杀的也已经收押抄斩。
*
朝中旧臣虽不团结,却也是唇亡齿寒。
眼见同僚抄家问斩,免不了报团取暖。
工部侍郎程群,刑部尚书班素,从前皆与国舅周韦思往来甚密。如今周家树倒猢狲散,只剩一个周太后,却也是名存实亡,独木难支。
二人得知噩耗,少不了召集同僚私下集会。
会上各人不表,但背地里都各有一杆秤。
程群向来心思活泛,送走了众人,免不了推敲一番。被抄斩的罪臣,原本已经将族中精心挑选的女人送进了宫去,结果隔了一晚,却又被送了出来。
可见皇帝本也动了心思的,必是宫人有人阻拦。
而唯一能做成此事的也就只有从前的惠静太妃,如今的贤妃娘娘。
他不在乎皇帝纳一个旧情人,充实后宫。
但要想在新朝站稳脚跟,宫中必得有个自己人才能放心。要怪也只能怪她谢君凝,仗着圣宠目中无人,挡了别人的路。
*
谢君凝净手提筷说:“我不走。”
顾见辞被她抢走一块羊排,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她叫人搬来绣墩就要往跟前凑,他才攫住她手腕,“往后你进御书房不用再叫吉春通传,朕就算是想藏人,你备不住时时周全。”
谢君凝若有所思,颦眉戳了一下他胸口,悻悻道:“从前陛下天天都要臣妾在御书房侍候,这才不过几日,果然君恩易变。”
顾见辞瞥了眼厚厚一沓的折子。
她站在身边,让他分心的不是一点半点。
哪怕明知她为的不是他这个人,他也无可否认。能让她严防死守,他私心里是受用的。
只是片刻的麻痹,生出的却是更浓重的不甘。
让他想要捏碎她的假面。
于是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今晚到含元殿侍寝。”
谢君凝笑颜一僵,顿感哑巴吃黄连。
在他岿然不动的审看下,她抽出手,端正见了个礼走了。
顾见辞看着她仓促背影,缓缓收回视线。
窗棂忽被叩响,他偏头,便见心爱的盆栽被推翻。
不远处谢君凝拽着小香,脚步飞快的消失不见。
他几分牙痒的气笑了。
*
月色皎洁,夜凉如水。
挽月居离含元殿不过一亭之隔,谢君凝更衣后,毫不怯阵的来了含元殿。
仿若白天的小插曲不存在。
她老老实实帮他宽衣解带,规规矩矩上床盖被。
只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侧身滚进他怀里,眼也不睁咕哝:“好困,快睡。”
她就是吃定了他不会强取豪夺。
顾见辞心知肚明,捧住她两颊,“明天朕带你出宫看顾瑾之。”
谢君凝果然睁开了眼,“真的?”
顾见辞扬眉不答。
谢君凝凑过去啄了啄他嘴角,爱娇搂住他脖领,“我请你吃朱记汤铺的羊肉汤。”
顾见辞揣手片刻,倾身吻了回去。
*
低调出宫,路过朱记汤浦,等着吃早餐的人已经排成长龙。
谢君凝想了想吩咐小香下车排队,回眸看顾见辞道:“来晚了,咱们先去旭王府吧。”
顾见辞点头,命人继续赶车。
不出一盏茶,马车便停在了旭王府门前。
谢君凝迫不及待往里走,小花园里,一群宫人正陪着顾瑾之踢毽子。
远远看见谢君凝,一团雪白飞快腾挪,扑了过来。
谢君凝将要伸手去接。
顾见辞一把将顾瑾之拎了起来,用帕子擦干了他脏兮兮的手,才往她怀里一塞。
谢君凝抱住有些怯生生的孩子,发觉到他对顾见辞不自觉紧张,便叫人呈上糕点,推到面前分散他的注意力。
小孩子终归天性活泼,见了吃的就拉着她打开了话匣子。
从问“什么叫王爷”到“一颗鸟蛋能孵出几只小鸟”,叽叽喳喳。
可见在王府里过得很自在,没被虐待。
谢君凝有一搭没一搭应声,陪他玩了小半个时辰的鲁班锁,这才发现顾见辞走开不见了。
她把顾瑾之交给宫人照顾,正要出园寻找,蓦然回首,却见他就在不远处半山腰的亭子里看她。
微微咳了一声,谢君凝正在迟疑要不要过去。
顾见辞已经主动走下亭台,近前握住了她的手。
回眸看了一眼被宫人们逗得乐不可支的顾瑾之,谢君凝稍放下心,跟他悄然离开了王府。
上了回程马车,走出一条街远。
谢君凝提醒道:“我们先去接小香。”
忽而一支冷箭穿窗而过,她本能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