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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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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凝无话可说。
她并非没有预料过最坏的下场,因此早告诫了小香,从宗人府带走顾瑾之后,无论自己能不能脱身,都要通知家里人,归隐山野避一避风头。
如今落得被关的下场,她只是告诉自己,有得有失。
被单独锁在杂室的第二天,卓雅一早给她来送饭,忍不住劝她低头,拿来纸笔让她写忏悔书。
谢君凝斜扫笔墨,没动。
没自信面对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卸了担子一身轻。
她从不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不想违心逢迎。
哪料上天却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卓雅瞒着外人,再次踏足杂室,带来了坏消息:“出宫那天,宗人府确实着了火,来了一伙劫匪劫人,可惜却没得手。”
“反倒是有个跟刺客通风报信的卧底宫女被抓了,此刻正在慎刑司受审。你要是不在乎她死活的话,那姑姑啥也不说了。”
谢君凝面色瞬间灰败,扶墙站了起来。
卓雅将纸笔给她递过去。
同情提醒:“多水篇幅,善用“我知错了”,会显得你更有诚心。”
一个时辰后,卓雅回来了,手里抓着一把碎纸片。
她默了一会,“情感层面我能理解你,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但陛下他不能理解,你节哀顺变。”
已经不能更糟了,谢君凝失去支撑,泄气坐在了草垛上。
她怀疑自己太上火,杂室又密不透风,有些燥热的扯了下领口,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卓雅却觉得她脸色红润的不自然,一脸凝重摸了摸她额头,下定论:“你发热了。”
*
御书房几位大臣吵的面红耳赤。
难得大家除早朝外,聚的这么全。
不那么正式的场合,撕起来堪比砸了鸭圈。个个耍起无赖来,声情并茂哭惨,不比戏班子差到哪里。
这都要亏皇帝不知道犯了哪门子邪,执政勤勉倒查了前四年的奏折,专挑问题模糊的,请各部负责人过来解释回禀。
项目涉及深广,多为各部门协同经办,钱花了,效果不佳,甚至还出了乱子。
至于当时为何敢把事办的如此潦草。
便要追溯到到幼帝当政的几年,人心松散。上头没有能镇山的虎,下头猴子分桃,免不了尸位素餐、中饱私囊。
好处大家分,责任却没人肯担。
苏樾身为新上来的内阁首辅,这口锅本该他劳心劳力亲自去分,先瓦解了这群旧臣的稳固同盟。
他来做恶人。
把大家逼得跳了脚,丑相毕露。
再让皇帝跳出来做好人,笼络一波人心。
介时快刀斩乱麻,可用者留无用者弃,把柄握在手,不怕人不改邪归正。
可如今,脏活累活皇帝也来插一脚。
倒叫苏樾这个“白手套”只能吃茶看戏了。
但他怀疑皇帝根本不想插一脚,纯属自己不痛快也不想让别人痛快。
否则他也不会老神在在抓着个玉把件,不时瞟窗外,对下头的群情激愤视而不见了。
苏樾茶饼吃腻了,戏也看够了。
施施然起身,开始长袖善舞从容游走人群中。
另一厢,吉春压着声音禀报了几句。
顾见辞没什么回应,坐看苏樾乐在其中蹚浑水,外部火焰熄灭,内心的火焰便不可扼住了。
他兀的站起,留谕给苏樾主持大局。
斜一眼随步跟随的吉春,吩咐:“给她叫个太医。”
杂室外。
卓雅被传来一脸茫然,看着顾见辞及其身后跟着的太医。
缩颈苦说:“奴婢看陛下撕了书信,还以为是要把人处决了。”
顾见辞忽略掉她的表演。
直取要害问:“人在哪?”
卓雅迟疑指了指一个方向:“人病的挺厉害,万一死在杂室里,恐怕不吉利。刚好废宫里死了一个得了疫病的老妃子,空了间房……”
顾见辞脸色发白,急怒交加。
跟他执拗起来。
她是真的命也不要!
*
要不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不也算问心无愧,跟着家里人一起投胎转世。
谢君凝病的七荤八素,脑海里只抱着这一个念头,蜷身,恍惚感受到了一点湿凉。
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伸手却接到了滴雨水。原是屋顶年久失修,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打了个激灵,体会了什么叫做冰火两重天。
庭中脚步溅起水花,吉春雨伞撑歪了都没追上,猛刹脚步,根本还不及劝阻污秽。
就被顾见辞一句“你就站在这”,定在了原地。
谢君凝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一侧身差点被掉下来的碎瓦砸到,接着雨水倒灌,她被浇了个狗血淋头。
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惨然的对他挤笑,道:“我现在信了顾见辞,你是真想跟我修好。”
顾见辞脸色霎时更难看,不愿低头驳道:“自己滚下床,走去汤泉宫。太医没确诊你染没染上疫病之前,别想碰朕一下。”
谢君凝见好就收。
虽然已感觉眼前黑了一半,仍摸索着下床,扶门往外走。
雨地湿滑,废宫路况堪忧。
她一脚踩到了淤泥。
下一秒天旋地转,摔倒前被抱住。
顾见辞把伞塞给她撑,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没入雨幕。
汤泉宫,太医来复去。
顾见辞看看谢君凝,看看一旁药碗。
谢君凝圈坐被子里,就看顾见辞。
他端起碗,“喝。”
谢君凝:“我想洗澡。”
他把碗硬塞她手里,“喝完再洗。”
谢君凝磨蹭,试图用这微小的条件,交换到一些信息,至少知道小香情况如何?去营救顾瑾之的家里人又还有谁被抓了。
顾见辞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片刻没停留就走了。
没有跟自己身体较劲的意思。谢君凝泄气,一饮而尽。
身上黏腻热汗跟雨水湿气混杂,让人格外的不舒服,听到后头汤池水声,她顾不上许久,走了过去。
发热并不能泡太久,不多时她便被热气腾的有些头晕。
裹着寝衣走出来,内寝里呼吸可闻。她隐约听到了外殿有交谈声。
迟疑起身走到了雕花门前。
“宗人府被烧毁的房屋已在复建,又按陛下说的从禁军里拨了二百人过去戍卫。”
邓绍边想边禀:“虽然让那些劫狱的歹徒狡诈逃跑了,但外头有蒋大人在城中严加搜捕,内里有禁军严密守卫,量也不会在出意外……”
谢君凝听到这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万幸家中没被一网打尽,本来救顾瑾之,就是她一人之想,自以为布置的缜密无缺,却不想……
若因此连累了家中,她亦是无颜以对。
她正想的入神,冷不丁被一个拍背吓了一跳。
卓雅打汤池的后门进来,直通的内寝。
纳闷看到她站在隔门,便上前拍了一下。
隐隐听到了外间是顾见辞在跟邓绍交谈,她放下就然了谢君凝的意图。
却只当不知,嗔怪:“还没退烧,怎么洗完澡不去躺着!”
谢君凝被她强拉到了床上,捂上了被子。
才刚沾枕头,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
推开内寝门,顾见辞瞟了眼卓雅,仍正为她协助谢君凝做局的事不豫:“朕记得没吩咐你过来。”
卓雅碎步过去,捧起一旁汤煲如奉护身符:“御膳房说了,陛下最近勤政劳累,每天下午都会喝补汤。今儿陛下忘了用,奴婢特地给送了过来。”
每天下午都要喝汤可不是他。
顾见辞斜了眼床上,不置是否。
卓雅识趣的见礼开溜,不忘叮咛:“汤中药材珍稀滋补,陛下千万记得喝。”
谢君凝正坐在床边擦头发,注意到他视线移了过来,攥着洁白毛巾看向他。
顾见辞就地坐下,不再看她。
汤仍烫,他随手盛出一小盅凉着。
谢君凝擦干了发梢,长发散在腰身,主动试探:“你要是喝不完能分我点吗?我还没吃饭。”
顾见辞将手边这盅端起,给她搁在了床几边上。
谢君凝见缝插针:“我们能坐下谈谈吗陛下?”
顾见辞站着没动,也没走。
谢君凝没什么底气,索性破罐破摔指责:“破坏约定也不能全算我的错,说起来你也有责任的。你明明早察觉到了苗头,不止不阻止,却还纵容我去做。不也是帮凶?”
顾见辞无动于衷,“说完了吗?”
谢君凝泄气垂眸:“能不能放了小香?你见过她的,她是我在谢家堡丫鬟,没有坏心思,一切都是被我指使的。”
顾见辞推她一把,“说完了就闭嘴,留着你的命,不被烧死再跟我吵架。”
灯影朦胧,是他一把扯上了纱帐。
谢君凝叹息躺下心事重重。
却抵不过在药效渐渐睡了过去。
只是发汗太多,只睡了大约一个时辰,又从半梦半醒的坐了起来。
自测了额头,已经不烫了。
迷迷糊糊中,她开始觉得饥肠辘辘。
想起床几边的汤,顾不得已经凉没凉透,端起来一口气喝完犹觉未足。
想着他人都走了,汤煲里剩下的补粥,想必也不会再喝,便下榻给自己又添了一盅。
汤煲里的补粥尚热,隐隐能到暖流入腹缓解了几分不适,她继续躺了回去补觉。
只是没多久,便又口干舌燥的醒来。
头昏心悸,难受得像是重新烧了起来。
起动间,她不留神碰翻了了床几上的空盅,寂夜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顾见辞仍在外间守夜,被扰得不安,提灯过来查看。
捡起缺了口的小盅,问她:“要什么?”
谢君凝愣了下,回过神来。
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间,忽而感觉四肢百骸同时过电,喉咙格外的干痒,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飞快撇开眼,轻声说:“要水。”
顾见辞搁了八角宫灯,倒了杯温茶坐床头,给她送到手边。
谢君凝伸手去接,却在碰到他肌肤的一瞬间,再也压制不住躁动,她径直扑到了他怀里。
顾见辞以为她病得没力气,一手扶她腰窝,一手轻抚她背后。
谢君凝瞬间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如同猫科动物被激发了本能,她一把扯住他手腕,不顾一切往帐子里拖。
顾见辞不知内情。
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顺着她被拽倒,没片刻,突然恼火道:“谢君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