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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嫦安试探性推了推谢君凝,“太妃。”

      含元殿外的宫道上,谢君凝陡然从无地自容中清醒过来。

      她扶着宫墙站起来,轻吐一口浊气。

      看到嫦安毫发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谢君凝便知道。

      一切不过都是周浣宜的筹谋。

      故意拿毒酒拖延她错过出宫的机会,故意骗她往长华门走,故意要她落在叛军的手中。

      而这一切,不过都是她保住太后尊荣,向顾见辞提出的利益交换。

      从前她不能确定自己有这个价值,如今却不怀疑他会这么做。

      德寿宫。

      周浣宜被按在桌子上,花容失色说:“你不要乱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谢君凝压抑的一腔怒火此刻都找到了倾泻出口,她一把拔下她的凤簪,抵住她脖子。

      “为了大局你就选择牺牲了我?”

      “为大局你就可以把我骗得团团转?”

      “你明知道我跟他什么关系,还要把我引到长华门,生怕我不掉进他的掌心里是吗?”

      周浣宜不防她竟然如此在意,气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尴尬的舔舔嘴唇说:“我其实也不算很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要不咱俩坐下喝杯茶,你跟我好好说说?”

      谢君凝沉脸咬牙,“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说不着!”

      周浣宜讪讪叹了口气,“城破当晚我的大宫女出宫求援,刚走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冀王的信。他要你平安无事出现在他面前,只要我做到。他就答应我,放过这一宫人的命。”

      “我想他这么在乎你的命,总不会对你怎么样。”

      “哪怕……”欲言又止的话是,哪怕你曾经对不起他。

      谢君凝胸膛起伏许久,猛地松开她,要走。

      周浣宜却一把抓住了她,打量四下无人,低声说:“你还是要出宫的对不对?”

      谢君凝不搭理她。

      周浣宜渐渐松开手,叹说:“我的命倒是保住了,只可惜了瑾儿。”

      谢君凝脚步微不可察顿了下。

      周浣宜苦道:“瑾儿这孩子,自小被你照看,本来跟我就不亲。听说他被关在了宗人府,昨儿嫦安偷偷跑出去看了眼。”

      “那屋子里黑洞洞的,连个帮着穿衣服的人都没有,孩子直哭着要找太妃抱。也不知道还有多久,便是他人头落地之时。”

      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德寿宫。

      谢君凝的心,再次被焦虑填满。

      下午不该她当值,她独自在宫道一侧站了许久。

      决心还是要把顾瑾之一起带出宫去。

      抛除皇帝身份不谈,大人的斗争,不该一个孩子买单。

      到时候,顾见辞大可随便找具尸体,告诉天下人顾瑾之已经死了。

      即便他会更加恨她,可介时她已经带着谢家堡的人,远遁山野,时间终归会抹平一切。

      *

      黄昏渐进,晚膳不出现容易引人耳目。

      谢君凝只能暂且放弃现在就同小香见面商议的打算,留待其他机会。

      不曾想,机会来的猝不及防。

      卓雅突然要在含元殿移栽桂花,召来了几个精通栽培打理的粗使宫女,小香刚好就在其中。

      捡起遗漏手帕,谢君凝跟上去将人拉到暗处。

      却没注意,一道影子悄然离开,将消息禀回了御前。

      *

      夜里三更,换值的宫女推醒了谢君凝。

      叮咛:“床几上的茶水凉了,记得换下。”

      白天的争执还历历在目。

      身在屋檐下的坏处就是,无论你有多不想见到对方,仍然得硬着头皮相处。

      幸而现在是子夜,谢君凝深吸一口气。

      将凉茶倒掉换上新茶,看也不敢往缠枝金帐的方向看。

      她不发出一丝动静的往外走。

      方才转身,冷不丁被一个“茶”字钉在原地。

      顾见辞将帐子掀开看向她,素色寝衣,暗绣银龙,衬得他格外矜贵清隽。

      谢君凝默默将几上温热茶水递过去。

      看他把茶按在手里,根本没有想喝的意思,她低声道:“陛下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青瓷杯兀的发出脆响,磕在了床几上。

      顾见辞迎着她目光:“跟朕共处一室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谢君凝愣了愣,点头。

      他:“……”

      扯唇轻谯:“滚吧。既然不想跟朕相处,过两日朕出宫祈福,你便老实的留守在含元殿。”

      谢君凝往外走的脚步顿时迈不动了。

      她定在床边,久久看他。

      顾见辞心底却只升起无限的悲哀。

      唯一能让她留下来的目的,也只是彻底远离他。

      谢君凝被他黯然眼色牵扯心绪。

      急道:“我不是觉得跟你相处难以忍受,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顾见辞闻言眸如亘水投过来。

      谢君凝蹙眉苦涩:“你若是想要我死,我一点也不奇怪。可你不要我的命,我在你面前更无所适从。”

      顾见辞灰败眼中爆发明光,一把攫住她手腕,将她拉上床,紧紧拥住。

      不去管她话里究竟几分真假。

      他以最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姿态,捧住她的脸:“我可以不计前嫌,我不要你的愧疚,我要你。我要你谢君凝!”

      振聋发聩的声音,仿佛要挣出泥沼。

      谢君凝怀疑自己有瞬间耳朵聋了。

      她被震到懵怔片刻,眼角发红,却嗫嚅双唇说不出话来。

      她应该诚实说话,绝不该再欺骗他。

      可面对他的眼神,她实在无法说出伤人的话。

      她想只要两天,至少仅剩的两天,好聚好散。

      于是撑在他胸膛的手臂渐渐滑落。

      顾见辞轻抵她额头,一把将她整个抱上床,搁在了枕头上。

      谢君凝睁大眼,急着起身。

      却被他抵了回去。

      “朕是病人,心情不好病情就不好。”

      “病情不好便不必出宫祈福了。”

      谢君凝要说的话顿时被堵了回来。

      顾见辞只是侧身将她整个人纳入怀里,略有倦怠的闭上了眼。

      看他没有要下一步的动作,谢君凝松了一口气,小声问:“到时候你会带我出宫吗?”

      他眉心不愉快的蹙了一下,低低的“嗯”了一声。

      *

      两日后,出宫前往护国寺祈福的队伍逶迤绵延。

      只是负责随行护卫之职的,却不是禁军统领邓绍。而是那位曾在御书房与谢君凝有过一面之缘,叫做蒋笃的将官。

      能在这样的场合负责天子的近卫安全,必然是心腹重臣。

      若是邓绍还好,二人相熟,万一有个意外也好收场。

      可如今换成了蒋笃,谢君凝心里有些没底,想要私自离开队伍,在护国寺里摸查转一圈。

      只是才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一眼定住。

      顾见辞路过她道:“你来随朕入塔伺候香火。”

      不能让护国寺这边进行的太快,有心要给宗人府那边的营救拖延时间。

      谢君凝抬头看眼前九层高的佛塔,入内没走两步,便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

      顾见辞回眸伸出了手。

      谢君凝只得把手交过去,没爬两层又说,“你慢一点,在这里等等我,我的手帕好像丢了。”

      说着就要折回去下楼找。

      顾见辞不为所动,拉着她继续往上爬:“下楼时再找,塔里已经清场,没人会捡你的手帕。”

      谢君凝:“……”

      不情不愿,终究还是跟着爬到了顶层。

      点燃一柱香火,给他递过去。

      想着接下来的祷告环节应该没自己的用处,她悄无声息退出了大殿,扶着殿廊栏杆。

      此处是护国寺的最高点,可以俯瞰全局,她极目远眺却发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后山崖上有铁钩飞爪攀岩,人影浓缩成黑点汇聚一片,必是谢家堡的人。

      而就在距离后山不到一里地的地方。

      蒋笃正在率领着禁军,目标明确的包围而来。

      谢君凝情急就地扣了块石头,试图飞过去提醒谢家堡的人撤退。

      却忘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内力。

      一拧眉,她环顾四周,转角挂着一口铜钟。

      顾不得思考,这样敲响钟会不会惊动殿里烧香拜佛的顾见辞。

      谢君凝目标明确迈出脚。

      忽而被人拽住。

      “一场好戏刚开场,怎么能去打扰?”顾见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话里似乎不那么意外。

      无法判断内情,也顾不得深究原因。

      谢君凝一回头,袖里簪子直抵他咽喉,“叫他们退下。”

      簪尖刺入皮肉,一行鲜血蜿蜒而下。

      顾见辞却只看向蒋笃带领人马围攻向后山。

      不温不火说:“先毁约的人是你,一切都是你作茧自缚。”

      谢君凝眉心紧了又松,闪眸恼说:“难道你觉得这跟我有关?”

      顾见辞一语不发。

      谢君凝眸光晃动,簪子跟着无力坠地,一把抱住他。

      委屈说:“当然不是。你把我看管的密不透风,我又哪来得及告诉他们不要白费工夫。不知者无罪不是吗?”

      她主动抬起下颌看他,无辜的像只猫。

      饶是顾见辞明知内情,也不由得伸出了手。

      就在他心神松懈的一刹那,谢君凝猛地将他往栏杆上,快步奔去,奋力推动钟杵。

      在敌我双方所有人皆被惊动中。

      她不顾暴露,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焦灼注视着家里人安全撤退。谢君凝松下紧绷的双肩,回眸便触上他一双愤怒而失望的眼眸。

      她提气走过去,愧疚翻出手帕,想帮他擦拭颈间殷红。

      却被冷冷打开的手。

      他看着帕子讥诮:“不是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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