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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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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眼前这人只是王爷的前相好。
但为了避嫌,苏樾还是打算找个粗使宫女帮忙运人。
只是宫里现下乱成一锅粥。
宫女们撞见人个个花容失色,飞鸟四散,更别说听他指挥了。
权衡片刻,交给手下抱更不合适。
无他法,苏樾横心亲自把人抱往御书房。
御书房外庑殿连接着长廊。廊上黑甲士兵左右两列排开,把此处拱卫的密如铁桶。
攻入大内后,御书房被临时征为阵地,方便调度遣兵,自然要严阵以待。
路过本就寒气四射的长廊。
又总觉被一道幽寒视线锁定。
苏樾毫毛直立,不禁打了个冷战,进门把人撇下。
他先声夺人:“王爷你这可不能怪我唐突。我抱人犯,都是因为她受了内伤,身边又没个能搭手的女眷。”
视线摇去玄玉整雕的御案上,那地方摆着刚摘的缨盔。
跟着往后看,便见粼粼一件金甲上血犹却未干,一些暗红洇在勾连处,似一层铜锈,又似一路风霜烙下的刺青。
穿戴它的主人俊美冷漠,他身姿修长挺拔,轻易撑起了一身重甲,却实在令人不敢亲近。
顾见辞垂看宫中布防图,跟周边几个副将说话,仿佛没听见苏樾进来了。
身边人察言观色也跟着装聋作哑。
被晒在那里的苏樾:“……”
罚站半晌。
他趁着顾见辞移步要茶,嘴里说“我有军机要事单独禀报”,不由分说赶走其他人。
只是前脚才把大家送走,后脚要拐回来情真意切表忠,却发现自己也被关在门外。
苏樾:?
*
冷、硬、硌——
也不知道砸在了哪块石头上,谢君凝不适的动了动手指头,从黑暗中打起精神来,五识跟着归位。
她初嗅到了几分血气,想要睁眼。
意外竟从里头辨出几分熟悉的旃檀香。
顿时把眼闭的更死,只想安详离世。
一般情况下,求生是人的本能。
二般情况下,你甩了你前任,害他丢了皇位,又嫁了给他爹,企图上位还失败了的除外。
这种建议装死,让自己的心脏好受。
信了吗诸位?
开了个玩笑,其实更折磨了!
探过鼻息跟脉搏都没问题。
顾见辞看着死死压住自己小臂的肉票,面无表情坐下,耐心极好的跟她僵持着消耗时间。
整个御书房静悄悄,针落可闻许久。
谢君凝忍了许久,终于睫毛受不住颤了颤。
沉声指责:“你要杀要剐能快点吗?盔甲硌着我了。”
顾见辞一把抽出手臂,满足她砸在扶手上的心。
谢君凝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皮,暗觑他一眼。
丰神俊朗,冰削雪铸。
怎么还更灼人眼了呢?
她心底莫名有些发酸。
四年不见,有人风华不减当年灼人眼?看来是过得比自己好。
那点愧疚顿时消散,她无波无澜坐稳,提议:“不着急杀人泄愤的话,能不能给我叫个太医先?医药费算我欠你的。”
顾见辞听而不闻,起身就要走。
谢君凝本能伸手去抓,被他用力甩开,讪讪一愣。
顾见辞回眸咬牙切齿看她:“你好意思问我要太医?”
谢君凝默了默。
顾见辞讥笑:“败军之将就应该认赌服输。你有今天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谢君凝片刻出神,突然觉得话有点耳熟。
顾见辞继续复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没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吗?如今的你也配来见我?”
想起来了,是当年甩了他的时候,她对他的羞辱发言。
谢君凝眼神发虚,无处安放。
顾见辞讥诮提醒:“太妃该不会把当年说的话全忘了,你用得着我来献殷勤吗?”
谢君凝脸色随之而白,讪说:“是记不太住了,上了年纪很容易忘东忘西。”
半晌又道:“要是王爷实在不想见到我,不如把我打入地牢,或者我看外头的囚车也挺好……”
顾见辞一针见血:“是挺好逃跑。”
谢君凝噎了噎,被戳穿后选择沉默。
一边努力离他远一点保持距离,手腕却卡了下。
错愕低头,才发现苏樾竟然给她上了锁镣——沉甸甸的,凭重量判断像是万年玄铁。
与此同时,顾见辞径直拽起锁链,害得她狼狈栽了一下。
谢君凝有些恼火,故意往回拉。
两人角力几个回合,互不相看,却将粗锁链扯得直绷绷,气氛剑拔弩张。
冷不丁他突然松手,她一下撞到了圈椅扶手吃痛,气急交加,泄愤的拿链子砸了一下。
顾见辞斜了她手腕,没见淤青。
只警告:“老实着些。”
与此同时,外头响起沉稳脚步声,有人求见。
顾见辞一扯帐幔将她遮住,叫传。
得了钧令,蒋笃入内按剑行礼。
“周太后声称已将惠静太妃赐死了,静涵宫虽已付之一炬,臣却觉此事有疑。”
这么倾尽人力的抓她,还真是恨之入骨。
若是打入地牢,一剑刺死都不能消解这份仇恨。他还想怎么处置她……
谢君凝屏息偷听,不禁气馁,黯然掩眸。
另一厢,顾见辞当机立断:“就按周太后说的,不用再查。”
蒋笃无异议,复禀:“末将搜了整个西六宫,未曾寻到小天子的踪迹。可否请王爷再拨一千人马?”
顾见辞说:“允。”
看来嫦安已经按自己交代的去做了,一旦分散,就留下记号先藏起来。
谢君凝正若有所思,忽觉被一道清锐照人的目光盯住。
一抬头,她才发现那位叫蒋笃的将领早已离开了。
顾见辞突然近前。
谢君凝躲闪不及,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惊叫:“你做什么?”
顾见辞眉心松了又紧,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抿去她唇角的那块血迹。
谢君凝一下愣住。
她惊魂未定间,打外头进来了一队宫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位年逾四十的中年女子,王府曾经的管家,名唤卓雅。据说来自海外异族,有一双红色瞳孔,格外引人瞩目。
卓雅一进来看到谢君凝立刻喜出望外。
手拉手硬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说:“瘦了。”
而后不顾谢君凝浑身的抗拒的拒绝,将她推到顾见辞面前问:“王爷你瞧着是不是?”
顾见辞不看:“带她去垂莲小榭住,洗干净了。”
卓雅仍是笑吟吟的,一边见礼告退,一边挽住谢君凝胳膊往外走。
嘀咕:“有件裙子可漂亮了,又粉又蓝花蝴蝶似的,你穿一定好看!王爷特地给你从兹州带过来的!”
顾见辞斜她一眼。
卓雅心虚咳嗽,“是我建议王爷带过来的没错,可他也没拒绝啊。”
拽住谢君凝加快了脚步。
水榭内。
澡汤、香夷、糯巾、华裳。
宫人一丝不苟遵照主子的意思办,试了水温,看过来说:“奴婢伺候姑娘沐浴更衣吧。”
谢君凝站在那里,提了提手腕上重重的玄铁镣铐推诿。
宫人却执行力极强。
翻箱倒柜找出一把裁衣服的剪刀,立马要帮她剪开衣物。
冷静喊:“救命。”
谢君凝一把推倒立地花瓶。
卓雅闻声快步冲了进来,查看情况。
训斥:“哪有不解开镣铐,让人洗澡的。”
宫人丢掉剪刀,为难捂住荷包支吾:“王爷不让我们打开镣铐。”
卓雅不由分说抢过荷包,霸气掏出钥匙说:“出事了我来担着。”
谢君凝见状,对卓雅说:“我沐浴不惯陌生人跟着伺候。”
卓雅想了想,很合理。
挥手把人都撵了出去,拉起帷幔说:“姑姑陪着你。”
言出,谢君凝飞快在她颈间点了一下。
抬手接住,把人抱去春凳上躺下。
她轻手推窗户,这才发现此处位置刁钻。
小榭四下一片水茫茫,唯一一条架起的长桥,出口处却被士兵把守的死死的。
谢君凝眉心拧紧,在澡室里绕了一圈。
总算发现水面一角仍有一小片残荷未败,可做着力点。
翻出窗,她悄无声息上了岸。
*
邓绍跟扫了眼被带走的小天子跟小宫女。
随在顾见辞身后,不解发问:“把谢盟主交给卓姨,不就等于把鱼放回水池去吗?”
顾见辞只道:“她若是肯跑,我倒是放她一马。”
邓绍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愣了愣。
在被顾见辞示意离开宫室,还原外头灰尘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谢盟主她贼心不死,还想着复辟小天子?”
顾见辞:“这些年她给我找的麻烦少过吗?”
邓绍沉默了,自觉关上门离开。
*
谢君凝顺着嫦安留下来的宫纹,一路躲避开搜查宫闱的黑甲卫,寻到了一处废宫。
发现地上满是落叶,积尘许久未扫,想来这里不曾被人注意到,暂且很安全。
她放松了警惕,方才拾阶而上。
忽而感觉背后寒气凛冽,回头便见一周宫墙上围满了弓箭手。
下心一沉,她快速决定先找遮蔽物避险。
手才摸上宫室殿门,冷不丁门从内打来。
顾见辞脸色更加难看的走了出来,从头到尾打量她说:“自不量力。”
人必是被他先一步拿下了。
又故意留下记号不除,在这里守株待兔。
谢君凝一念起,提起刚找回来的佩剑,剑疾如风。
利刃抵在了他咽喉,把他当盾牌面对弓箭。
压声威胁:“把你抓到的人交给我。”
话才落,冷不丁他突然踩步撞肩,全然颈间利器不顾危险。
谢君凝措手不及,本能收刃。
回过神来,已被他抬肘反压在了墙上。
这下彻底输了机会。
面对他冷冷逼视。
她权衡片刻,识时务的主动丢了佩剑。
“穷途末路还想带走小皇帝殊死一搏,看来是早有图谋,你的同党还有谁?此刻正在宫外等着接应你是吗?”顾见辞踢开剑器。
谢君凝摇头:“谁也没有。我不想跟你作对,就只想救人而已。”
她诚心相看:“如果此刻你把人带来,放我们走,我保证绝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顾见辞只是冷笑,“你有什么信誉可言?”
谢君凝:“……”就不该收剑,砍死他算了。
她冷脸烦躁,顾自懊悔。
顾见辞放手,瞥了眼她空无一物的手腕,也不追问,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
这人一贯聪明的要死,又城府深沉。
想到无辜的卓雅。
谢君凝兀的开口说:“我武功高强,抢个钥匙脱身轻而易举。”
顾见辞不温不火:“多谢你提醒我废了你的武功。”
谢君凝顿时后背一寒,狠狠攥了手心。
就知道他抓了不杀,是为了更好的慢慢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