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幽灵猫猫

89、第14章 他晓得凌波

　　中午下课时，凌波回到办公室，就见李波已经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翻着自己的教材。看见凌波走进来，歪着脑袋俏皮地笑着：“下课了？放学了？”
　　“嗯，走吧，中午我做饭给你吃。”凌波走到办公桌边，放下手中的教材。
　　“不用了，今天中午我请你，饭店我都找好了！”李波起身，拿起自己厚重的背包。
　　“饭店？”
　　“是啊，就在你们学校不远，镇政府旁边不就有一个嘛？你不会不知道吧？”李波狐疑地看着凌波，“今天我也来尝尝乡镇的饭店手艺如何，这也是我采风的一个内容呢。”
　　说真的，凌波还真不清楚这附近有饭店。自打来到这里，他基本上就是学校和住所两点一线，除此之外的地方，他既没有溜达过，也没心思去溜达。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李波拉过凌波，吹着口哨得意洋洋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所饭店就在镇政府旁边，门脸不大，也没有什么名号，两间瓦房外面，用黑色的塑料遮阳布搭起一个棚子，支着一口大锅，一位农民模样的厨师，正在锅里翻炒着红红绿绿的食物。凌波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锅下面的灶，原来是用一个大铁皮油桶改造成的，油桶的上盖被拿掉，在里面的四周糊上厚厚的一层泥巴，油桶中间靠下部，用几根铁条拦着，把油桶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是烧的煤炭，下半部分是从铁条缝隙里落下的燃尽的炉灰。
　　见凌波看这灶看的出神，李波用胳膊肘子捅了捅他，说道：“你准备研究这灶么？还不赶紧进去点菜，我都快饿死了。”
　　凌波抬起头，歉意地笑了笑，跟着他走进了饭店的里间。一个四五十平米的空间里，拥挤地摆了六七张方桌，黑乎乎的桌面上，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清洗干净了。饭店的生意似乎不错，几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人。
　　李波拉着凌波往墙角的一张空桌走了过去，屁股才刚坐下去，就冲着屋外吆喝起来：“老板呢？我们点菜！”
　　“来了！”一个中年妇女闻声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两位小哥想吃点啥？”
　　“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李波看着凌波。
　　“算了吧，你还没工作呢，还是我请你吧。你想吃什么就要什么，只要她这里能做出来就成，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李波的眼珠子骨碌一转，接着问女老板：“你这里有什么？”
　　“我们这里都是一些家常菜。”
　　“那好吧，就拣你们当地的特色家常菜来两样。”
　　“炖羊蹄，竹签子，怎么样？”女老板报上了菜名。
　　“竹签子？是什么东西？”凌波和李波差不多同时问道。
　　“看来你们还没吃过我们这里的菜。”女老板笑着说：“竹签子其实就是用鸡蛋和面摊成薄薄的饼，再用猪肉剁碎掺杂粉条调成陷，包在鸡蛋饼里，卷成细长条，蒸熟后切成薄片，再放进鸡汤里煮个片刻就成，连汤加菜都有了，这里人都喜好这个菜！”
　　“那为什么叫竹签子？”凌波还是问着。
　　“这个，我也不清楚，老一辈都是这么叫下来的。”女老板憨厚地笑着。
　　“行，就这两道菜吧，外加两碗米饭。”李波说道。
　　“米饭？没有，我们这里只有馒头。”
　　“馒头啊？只有馒头？”李波皱了皱眉头，他最怕吃馒头。
　　“这里人喜欢面食。”凌波看着李波。
　　“那好吧，馒头就馒头吧。”李波无奈地挑了挑眉。
　　女老板刚走，李波就怔怔地望着凌波突然不着头脑地说了句:“你瘦了。”
　　“嗯？你说什么？”凌波正低头解开外套上的扣子，似乎没有太在意。
　　“嗯，没什么！”李波笑了笑，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说，这里的生意还挺红火的呢！”
　　“是啊，我也纳闷，我还以为在农村开饭店干不赢呢。”凌波笑着说：“对了，你现在怎么样？也快该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我啊，打算去南方闯一闯，上学真没意思，不想上了。”李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什么？你脑子抽风了吧？”凌波一听就急了，“这眼瞅着就要毕业了，你小子这会说不想上了？你爸妈这几年供你上学的钱，是打水漂玩的吗？”
　　“我没想这么多，就是觉得上学没出路。”
　　“李波，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凌波怔怔地望着李波说道：“你肩上可扛着你全家的希望呢！”
　　李波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一丝明亮，看着凌波清澈的眼神，又转瞬间黯淡下去，从鼻孔中哼了一声，玩世不恭地说道：“他们的希望关我屁事！我就是我，我可不希望按照他们规划的人生轨迹去生活，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安安静静地找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拿着画笔，过着简单的生活。人生苦短，没有必要过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难过一辈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毕业，可能连一个能保障你基本生活的工作都找不到？面朝大海暖花开的地方是有，可是你去了那里吃什么？喝什么？”凌波叹了口气。
　　“我可以画画养活自己啊！”李波看着凌波。
　　“如果你的画暂时得不到世人认可呢？就像梵高那样，死后很长时间作品才赢得世人的认可又怎么办？说实话，我觉得走艺术创作这条道路很难，不仅需要你有过人的天赋和才华，还需要有人捧、要有丰富的人脉资源，或许才能很快出名。你说靠画画养活自己，以你眼前的实际情况，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或许卖画挣的钱都不够你一日三餐的费用。”凌波望着李波，语重心长地说道：“李波，别小孩子气了。诗情画意可以有，但绝不能成为你生命的全部，它们只是生活的点缀，更多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面对现实、扛起责任。你的这些想法，我以前也都有过。毕竟，我和你还不太一样，你还有父母，他们总有老去的那一天，他们需要你的照顾，而我……相比你，我的负担就少很多。你是一个男人，要慢慢学着成长，让自己的羽翼坚强丰满，才有能力保护你的家人。谁都有过躁动不安的青春，我比你大一岁，比你体会得早、体会得深。听我一句劝，踏踏实实地走好自己的路，千万别学蜻蜓点水，虚无缥缈地辜负了自己的青春。”
　　“你还和以前一样，那么喜欢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人。”李波笑了笑，“这是到目前为止，我在你身上发现的唯一一个缺点。你的这番话，如果换做其他人说，我早就撂开手走了！”
　　“我这哪是教训你？我是作为一个哥哥，和你说说心里话呢。”
　　“哥哥，心里话……”李波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忽而又放松了表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经验也不多，别在这里装老大好不好！”
　　“李波！”凌波忽然板起了面孔，坚定地说道：“如果你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去看看这里的孩子们，你就会为你刚才说的这些虚头巴脑的话感到惭愧！这里的孩子没有良好的教育资源，没有优越的生活环境，每天都要下农田干重活，还得就着昏暗的灯光去读书！他们啃的是咸菜馒头，穿的是粗布衣服，没看过电影、没喝过咖啡、没有随身听、没有流行画报，甚至大部分孩子都没有见过生日蛋糕！在几乎看不见前途的黑暗中顽强的生活着、憧憬着！而他们的父母为了孩子的学习，为了孩子能有更好的前途，常年在外打工不能回家，为的就是挣一点可怜的辛苦钱，给孩子提供更好地成长环境！你知道什么叫做父母心中的期盼吗？你知道什么叫做孩子的望眼欲穿吗？将心比心，这天底下有哪一个父母不想念自己的孩子？他们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一份责任！他们要扛起为人父母的责任！在你眼里一顿饭几十块钱也许不算什么，可你知不知道，也许就是这几十块钱，却是农村孩子几个月的生活费！”
　　凌波的眼圈红着，接着说道：“李波，人活着，会有各种各样的责任，扛起责任也许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但是，你会赢得一个完美的人格！”
　　李波看着凌波，眼里渐渐朦胧，长出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放心吧，我听你的！”
　　“菜来了！”女老板上菜的时机恰到好处。
　　“来，吃一点吧！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李波忽而笑着对凌波说。
　　凌波稳了稳情绪，也不再多说。看着眼前的竹签子，慢慢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片放在嘴里。老实说，味道确实还不错，有着猪肉的香味，有粉条的韧劲，吃在嘴里，还飘着鸡蛋的醇香。
　　“嗯，这道菜还真不错！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样的特色菜！”李波也赞不绝口。
　　不一会，炖羊蹄也上来了，李波先给凌波夹起一块羊蹄，自己才夹起一块放进嘴里。两个人低头吃着，却没有了更多的话题。吃完饭，凌波坚持要付账，李波也就没再争执，任由凌波付了饭钱。
　　“老板，你这生意还挺好的。”付钱的时候，凌波忍不住夸了一句。
　　“好？好什么啊！都快关门了！”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会啊，我看客人挺多啊！”凌波环顾了下四周的客人，纳闷地问道。
　　“小伙子，你是没看清，来这里吃饭的，差不多都是对面镇政府的人，中午来迎接上面各路大神的检查，搞招待呢！”
　　“他们吃饭也不能不给钱吧！”凌波追问。
　　“钱倒是给，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你不知道啊，自打取消了农业税，这乡镇政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基本上就没什么财政收入。我听说，现在连发工资都困难了，差不多都得欠一个月的工资。在我这吃的饭钱，前年的还没结清呢！这赊账赊得都快让我关门了！”
　　“没钱，那就不要接待啊！”
　　“哎呦，小伙子，你可真逗！上面下来检查，不吃好喝好，能过关？你以为他们这些书记乡长想接待啊！都是没法子的事情！计划生育、水利督查、党建检查、综治□□，哪一个检查伺候不好都能摘他们的帽子！要说现在当官也真不容易，有时候看着他们陪检查组喝酒喝到吐，我都有点心疼他们。人呐，都不容易！”
　　凌波听了，正想接着问，却不料李波从身后窜过来，嬉皮笑脸地说道：“能去参观你的住所吗？”凌波看了看手表，问道：“你今天还打算回城吗？”
　　李波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事，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一天。”
　　“那你今天就别回去了，我下午还有课，一会就得去学校。这会先带你去我的宿舍，下午你就在我房间里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再好好聊聊。只是这里的条件不比家里，可能会委屈你了。”
　　“没事，你去忙你的，我也困了，下午正好在你宿舍里睡一觉。”李波说着，打了个哈欠，努力克制住暗地里的心花怒放，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跟着凌波回到了那个他想象中的“宿舍”。
　　走进凌波的小院，李波先是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继而夸张地叫道：“行啊！没想到你竟然住在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呢！多么幽静！多么清新！虽是陋室却不失雅致！好！妙！”
　　凌波看着李波，慢慢地笑了：“行了，别文绉绉的了，你要是喜欢，就在这院子里多呆一会，我呢，得赶回去上课了！”
　　“嗯，你去吧！我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田园风光。”李波伸了个懒腰，接着把凌波推出了院子。
　　看着凌波走远，李波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下来，慢慢转身回到院子里，傻傻地站着，望着院子中间竹架上干枯的丝瓜藤发呆。不远处的那株腊梅，苍劲的虬枝斜伸过去，像极了一个睡倒了的问号。

　　凌波在学校又忙了半天，才拖着疲倦的身体，踏着薄薄的暮色回到住所。刚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心里疑惑，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进房间，却见李波一个人正在煤气灶前忙的不亦乐乎。
　　“你……在做饭？”凌波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大男孩竟然能够熟练的操起锅碗瓢盆！
　　“是啊，这个不难学。”李波扭过脸，调皮地看着凌波。
　　凌波笑了笑，说道：“你啊，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一点。我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我的天，这些都是你做出来的？”
　　望着凌波质疑的目光，李波脸红了，喃喃说道：“好吧，我坦白。其实，这些菜都是在家里做好的，我今天用保温盒带了过来，本打算走的时候给你留下……刚才不过是热了一下。”
　　“在家做好的？”凌波看着李波，慢慢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心底涌起一阵感动，走到李波身边，接过锅铲轻轻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李波把锅铲递给凌波的一刹那，心里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感动？是温暖？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似乎还有一点点……委屈。李波默默地站在凌波身后，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那么孤单却又那么倔强的直立着，在锅中翻炒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坚毅。
　　“谢谢你，李波，特意从家里给我带来了我喜欢吃的醋鱼。”凌波的声音轻灵地像是从空旷的山谷悠远地传来一般。
　　“其实，我今天留你不走，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的。”凌波接着说道，打破了李波的沉醉。
　　本来还是心情复杂，一听到凌波央求自己帮忙，李波的眼睛里立刻闪烁出快乐的光芒，“什么事？”
　　“等一会吃完饭，你帮我整理一下学生的资料，好么？”
　　“就这个呀？没问题！”李波欢快地说着。
　　晚餐其实很简单，但两个人吃起来都觉得十分美味。“自打毕业后，就没再和他联系过？”李波夹起一根青椒丝，放进嘴里，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有。”凌波顿了顿，回答。
　　“那他……主动和你联系过了吗？”
　　“也没有。”凌波缓了缓神，笑道。
　　李波看着凌波的笑容，感觉心都快化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教书育人，挺好。”凌波简短地回答。
　　“我是说，工作之外的……”李波艰难地说着。
　　凌波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波，眼睛里带着一丝关爱：“有时候感情太浓烈了也不好，一旦付出过，就不可能再回头了。”
　　李波听后慢慢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打算一辈子在这里教书？有没有想过回到城里？”
　　“我一个人，在哪儿不都是一样的嘛！”凌波笑了笑，接着说道：“你就不一样了，对不对？”
　　吃完饭，李波坚持要去洗碗，凌波也就遂了他的心愿。坐在书桌前，才突然发现里间窗户的窗棂上都用白纸糊的严严实实。
　　“你把我的窗户都糊上干嘛？”见李波走进来，凌波好奇地问着。
　　“一天比一天冷了，你这里没有空调和暖气，我见这些窗户都闪着缝，估计会往里面钻凉风，所以就给你糊上了。”
　　是啊，每个晚上自己都冷的抱着被子蜷成一团，怎么就没想到把窗户糊起来呢？凌波心里暗自想着。
　　“来，帮帮我吧。”
　　李波见凌波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长串名字，名字后面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是我们全班的花名册，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些符号，还有一些数字。画圆圈的表示家里有父母，画‘×’表示父母在外地，画 ‘√’表示家里父母有一人在家。后面的数字是他们的出生日期，你帮我重新誊抄一遍吧。我要赶明天的教案。”
　　李波接过这些纸张，开始在凌波给他的一个厚本子上慢慢誊抄起来。慢慢的，他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怎么这么多父母不在家的？”
　　“为了生活。”凌波的回答依旧简短。
　　“那他们都是和谁在一起生活的？”
　　“有的和爷爷奶奶，有的寄养在亲戚家里。每年能见到自己父母一两次，是他们最大的心愿。”凌波说完，深情地看着李波，“李波，比起他们，其实我们还是很幸福的。我就是想把这些孩子的情况搞清楚，然后每一个学生都家访一遍，知道孩子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才会懂得如何与他们交流。我觉得，作为老师，不仅要传授给他们知识，也要传递给他们温暖。”
　　“凌波哥，你太善良了。”李波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我倒没觉得自己有多善良，我这么做好像也是为自己。因为我发觉只要是看着孩子们快乐，我也能感觉到快乐。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反思，自己在学校里的那些自以为痛苦的往事，在这里其实都不算什么。或许，这就是成长的轨迹吧！”
　　“嗯，其实这次来，我还有一些东西要送你。”李波转身从自己的大背包里，掏出了几本书，交给凌波。
　　凌波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些最新的初三复习资料。
　　“这是我从南京书店带过来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李波微笑着看着凌波。
　　凌波感动看着李波，“谢谢，我真的很需要这些资料！李波，谢谢你！”
　　两个人边聊边工作到很晚，临休息前，李波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叠成枕头，主动放在凌波脚的方向。
　　“我脚很臭的，把枕头拿过来吧！”凌波笑着拍了拍李波的肩膀，见李波没有反应，自己拿过来枕头，和李波用棉袄叠成的枕头放在一起，轻松地说道：“快休息吧！两个大男人睡觉还扭捏什么啊？明天还得早起呢！”
　　李波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晓得凌波这个看似亲昵的举动，却有着深刻的用意！两个枕头之间的距离虽近在咫尺，却永远阻隔了他内心深处的思念！
　　冬季夜晚的小院，清冷而寂静，只有风轻轻掠过树梢的声音。
　　“李波，答应我，走好自己的人生路，行吗？”暗夜里，凌波轻轻地说着。
　　“知道了。”李波听着凌波均匀的呼吸，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东方刚破晓，李波就被凌波轻手轻脚的起床声弄醒了。
　　“这里还真不暖和。”李波慵懒着翻了翻身，又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本来凌波的被子就不多，为了给李波一床，自己只能盖了一个单薄的小被子，两个人就这样蜷缩着过了一夜。
　　“吵醒你了。”凌波穿着衣服，回头冲着李波歉意地笑了笑。
　　“没事，反正我醒得也早。”
　　“我去做早饭，待会你自己吃一点，我去学校比较早。”
　　“没关系，我一般都不吃早饭，你忙你的吧。”
　　凌波望着李波片刻，说道：“不吃早饭可不行，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呢，我这个哥哥可不能亏待了你！”
　　李波心里苦涩地笑了笑，说道：“那好吧，我就等着吃你的手艺了。”说完，自己起身下床，穿戴整齐后，又把床铺叠整齐，才拿着杯子走到院子里，费了半天劲，从押井里捣腾出水，把牙膏挤在手指头上，沾了点水，开始塞进嘴里飞快的刷起来。
　　“你没带牙刷啊？”凌波见状，笑道。
　　“这牙刷不是随身配备的吗？”李波把手指头从嘴里拿出来，满嘴泡沫冲着凌波笑道。心想：我哪里能晓得你会留我过夜呢！
　　凌波笑着，转身进了堂屋，准备早饭。李波看着凌波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洗漱起来。手指在嘴里飞舞了一阵后，李波拿去杯子，喝了一口准备漱嘴，水刚到嘴里，却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这水什么怪味道？”李波冲着屋里的凌波叫到。
　　“嗯，这地方的水质不太好”凌波的声音传出来：“你将就一点吧！”
　　“难闻死了，一股恶臭味。”李波嘴里嘀咕着，心想：凌波这么一个爱洁净的人，如今却要在如此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也真是难为他了。难怪姐姐一直在说，其实凌波是一个外柔内刚、意志力特别强大的人，看来果然如此。
　　走进堂屋，却见凌波已经简单的做好的早饭，无非是粥和馒头。知道李波不爱吃馒头，凌波特意把馒头切成薄片，放在油锅里炸的金黄可口。
　　“早餐比较简陋一点。”见李波望着早餐发愣，凌波笑了笑。
　　“挺好。我先收拾下背包，马上过来。”李波也笑着，转身走进了里屋，把自己昨天扔地上的背包拎起来，放在凌波的书桌上，简单地收拾起来。忽然间，看见凌波书桌的一角，有一个精致的小铁盒，昨晚灯光昏暗，自己竟没注意。于是心里好奇，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打开铁盒，一枚乳黄色的骰子呈现在眼前，六面玲珑通透，一颗红豆乖巧地躺在里面。李波从未见过这样的骰子，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料想是凌波钟爱之物，否则也不会如此珍藏，于是轻轻地放回原处。正准备离开，一眼又瞥见桌子的左上角，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地球仪，美国的地图正对着自己，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不免一阵酸涩。
　　“快来吃吧。”凌波嚷着，自己也坐到了那张低矮的方桌边，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李波轻轻坐了下去，“呵呵，馒头还特意给我炸过了，真是当哥哥的，心就是细！你呀，比我那个男人婆的姐姐强多了！”
　　“说你姐男人婆？小心她揍你！”凌波也笑着附和：“你今天赶紧回去吧，办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回学校，好好珍惜最后的大学时光，它会是你人生中一段难忘的记忆。”
　　“放心吧，我的哥哥！我一定牢记你的教诲！”李波调皮地回道。
　　吃完早饭，李波和凌波一起走出了住所，临分别时，凌波叮嘱道：“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好让我放心。”
　　“知道了！别说，你还真有个当哥哥的样子。”李波笑着，“你快走吧，不然上课要迟到了。去车站的路我记得，再往前走走，过了这个村口就是了。”
　　“嗯，那我就不再送你了，时间还真来不及了。”凌波深深地看着李波，这目光差一点让李波醉死在里面。
　　“行了，等我有时间了，我还会经常来这里的，我现在发觉，在这里我能找到很多灵感，我现在正构思我的毕业作品，我相信我的作品一定会是优秀。”
　　“欢迎常来做客！”凌波微微一笑，伸手拥抱了一下李波，“好好学！等你的好消息！”
　　“再见，凌波哥！你自己多保重！”
　　“嗯，你也是。”凌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李波盯着凌波渐渐远去的背影，忽而又大声叫到：“凌波哥！”
　　“还有事？”凌波诧异地转过头。
　　“你的心没多大，留一点空间给自己吧，别总想着别人，对自己好一点！”
　　凌波抿了抿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着李波点了点头，毅然转身向远方走去。
　　乡村的公交车站，一个人也没有。李波静静地站在小卖部门前，望着那条伸向远方笔直的公路发呆。冬日的早晨还是十分寒冷的，太阳总躲在云彩里，似乎还没有睡醒。来看过心里惦念的人，是不是心就可以安静了？或许是吧，又或许不是。只是这一次的探望，让李波明白了许多事情。
　　乡村班车那红色的影子隐约从远处传来，扬起一溜烟尘，稳稳地停在了李波面前。可能是太早，车里并没有几个人，李波上了车，捡了一处靠窗的座位，猫了起来。车子缓缓开动起来，两边高大的杨树枝干，从车窗里飞快地向后逝去。李波慢慢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晶莹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鹤。
　　“看来，你们是没有主人了，都飞走吧，飞得越远越好，希望你们都没有痛苦！”李波苦笑着叹了口气，慢慢拧开瓶盖，打开车窗，把玻璃瓶伸出窗外，迎着寒风缓缓倾斜。一只只纸鹤从瓶中飞涌而出，在空中飞舞着，像一只只精灵，渐渐远离了李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