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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沙漠之影(十九) “孤独,真 ...

  •   “狗东西,你那么大一只还搞偷袭!”

      江烁破口大骂,双手吊在长矛的杆上,就像一只红色的小鸟,怒气冲冲地被甩飞了出去,升天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一句尾音。

      “江烁!”林言珩猛地站了起来,连带周围的死灵失色了一刻,朝女孩伸出了手,似是想要抓住她。

      江烁又一次把手里的火焰发挥到了最大,拼命拦下了长矛飞来的惯性,她听不到林言珩的呼喊,只能听到那熟悉的诵词声。

      见鬼了,她为什么会听见诵词声?
      江烁怀疑是她用力过狠了,产生了耳鸣,可诵词声又是如此地清晰,一遍一遍地循环往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对她的诅咒。

      维森急切地大喊:“程乐彤!用你的赋灵帮她拦一下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还要压着下面的那群鬼东西,怎么接?你想被烫死吗?”隔着风墙和死灵,地表温度明显还有六七十度,程乐彤汗流浃背地跺了两下脚。

      孟意尧站了起来,他醒了大半,看清楚了正在挂在天上的江烁,从风墙的外面抓起了三四个死灵,朝长矛砸去。

      强悍的冲击力自下而上迸发,长矛硬生生被掀飞了。

      “哦,上帝!”维森看着江烁失力地落了下来,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江烁不会被摔死吧?”

      “以小烁的身手,肯定是摔不死的。”程乐彤转过头,面朝巨人,“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注意一下那个大块头,先把大块头和他们解决了……那个大块头怎么了?”

      江烁下坠的同时,程乐彤看见巨人身上的血肉溃散瓦解,变回了巨骸。

      烈风撕扯着江烁的衣料,地面在她的视线里飞速放大,就在她的身躯即将重重落地之前,燃炎之火在她的身下震荡开来,沙土腾起了一团黄茫茫的烟尘。
      狂暴的热浪托住了她身体,缓冲了一下,好让她安然地降落了下去。

      烟尘散尽,女孩却不见了踪迹,只留了一个沙坑在原地。

      “江烁消失了。”林言珩脸色铁青,他从江烁的身上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被选进行动组的成员在指挥中心训练一年是有必要的。
      队员们并没有向江烁寻求帮助,江烁还能分心。
      当然,目前无法使出全力的他自惭形秽,没有资格说这些。

      没了巨人身后的日轮,亮如白昼的天空暗了下来,荒墟安静得十分诡异,死灵们齐齐停止了动作,茫然地在岸上的继续游荡着。

      没了金字塔后和巨人的阻挡后,隔着漫无边际的沙漠,从骨架的空隙往看,远处的土城像一头沉睡已久的枯兽扎根在前方,土黄色的城墙在极光照射下泛着阴森的哑光。

      “江烁是在河边消失的,会不会又被拉进了镜像?”孟意尧出了个主意,“河里的死灵好像都上岸来了吧,我们可以从索拉河游过去。”

      “好不容易过了河,又要游回去?”程乐彤收起了风墙,没好气地说,“大哥,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吧,你知道索拉河有多宽吗?我觉得我游到半中央就得没气儿。”

      孟意尧说:“你不是江烁的朋友吗,她能游过来,我们也可以。”

      孟意尧的赋灵是金刚,体能先天强于常人,他在索拉河游个来回都不是问题,但他们几个,还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要怎么游过去。

      维森觉得他疯了:“我们也不知道江烁是怎么过来的,但江烁和我们不一样,她是许千谭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学生。”

      孟意尧困惑不已:“怎么了?学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是许教授的学生。”

      维森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你也是许千谭的学生?我在林家和孟家都没听说过啊。”

      孟意尧摸不着头脑地说:“那倒不是,大学四年我就没见过许教授几次。”

      许千谭这个挂名教授的课已经多年无人问津了,孟意尧甚至不知道大一有她的选修课,也就不知道许千谭地狱级训练的恐怖。

      维森觉得继续和孟意尧讨论这件事情,他会被气得吐血:“越野车都融化了,没有监控,孟意尧,外界的死灵也许不是鬼或者丧尸,但这里的应该没差,我们没必要再坚持学院和夜狩的那套说辞。”

      他们之间的争吵可以说毫无意义,半天都没商量出个对策。

      “行了,别吵了,失踪的人出现在了这边,江烁说她打碎了一面镜子,我想,她也许不会在索拉河的另一边。”林言珩蹲了下去,试探性地测了一下地表温度,“地表温度正常了,先在这边先找找其他人和祭坛的位置吧。”

      孟意尧和维森异口同声:“就听言珩的。”
      林言珩是他们效忠的金主,他们绝对会服从安排。

      这次林言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带的装备几乎派不上用场,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那座灰败的土城,喃喃说:“江烁,你必须得活着,不能出任何的事,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问你呢。”
      江烁,你要死,也得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了才能死……

      风声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天就塌了,永夜的荒墟里下起了倒雨,砸在沙地陷了下去,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嗒嗒”声,像千万面鼓同时擂响。

      天上还亮着极光,空气在颤抖,越来越响,压在耳膜上,压在胸口上,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压迫。

      江烁在一阵杂乱声中隐约还能听见婚礼幸福绵长的曲调,觉得自己快被吵死了,暗骂了一句该死,一拳锤在地上,睁开眼睛站起了来,嘟囔了一句,毕业加入夜狩后,她绝对不要和这群帮不上忙的坑货一组,尤其是那个危险的林言珩。
      不过林言珩是林家大少爷,应该不会加入夜狩吧,谢天谢地。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了争执不休的几个人,还有巨人那双起了杀心的眼睛。

      高温让她在打斗中造成的伤口蛋白质凝固变性,止住了血液的流失,结起了一层厚痂。

      江烁在手里燃起了火焰,她惊奇地发现,她并没有像预料中的一样落在沙地里,而是诡异地回到了回到了那个对称的房间里。
      一切没有从白天的街巷开始,也没有林言珩和梅里塔,只有她一个人,不同的是,到处都布满了不知道挂了多少个年头的蜘蛛网,看上人许久都没人住了。

      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江烁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深深浅浅的,从她身后延伸,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她试探地问:“有人吗?”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种模糊的,像是有人在模仿她说话的低语。

      难道她用长矛打碎的那面镜子和卡纳城的幻境无关,所以她又被拉回了镜子里?
      她浑身都很痛,有好几处矛伤和烫伤,说明那刚才她和巨人对峙是真实的。

      外面漆黑一片,雨似乎比之前那晚下得更大更密了。
      江烁拉开了窗帘,宫殿里没有火把,借着极光,她看见了一片茫茫的水雾,像是有人把一切塞进了一块毛玻璃后面,而她成了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虫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了这里,又是怎么回到了这里,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要行动起来,尽快和其他队员会合。

      江烁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打开了房门,朝外面走去。

      走廊里亮着微光,正好,她知道了那个顾影自怜的文青是哈桑,决定去把哈桑处理了,或者套点话出来。

      江烁紧绷着神经,一脚踹开了微光,就要将火焰朝屋里的人扔过去。
      可屋里没有人,布置得还十分温馨现代。

      远古的安卡瑞亚怎么会有这样的房间?

      江烁觉得房间有眼熟,走进去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她小时候在布维顿城那栋别墅的卧室。
      突然,一阵风卷着碎雨贴着窗户呜咽穿过,那声音像是久远年代里死者的低语。

      “这里太黑了,他们都受到了惩罚,不会说话了。”
      “孤独,真孤独啊……”

      不男不女的声音在屋里来回交织,最后只留下了一声叹息。

      但是除了江烁外,没有任何人出现,她正翻看她小时候的画册,里面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只要不陷深陷大脑的记忆里,她就不会因为熟悉的事物发狂。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于是再次离开了房间。

      楼梯变成了布满了灰尘的,每一块石壁上都刻满了安卡瑞亚古老的象形文字,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暗金色的光。

      江烁原本以为下了二楼就是走廊,可走到底部后,她发现这里是梅里塔和阿朗西举行婚礼的圣殿。

      巨大的石柱从地面拔地而起,一根接一根,排列成两条笔直的线,向深处延伸,每一根的底部都点亮了火把。

      在没有风的空气里微微晃动,宣誓的高台上,破旧的长矛变成了金碧辉煌的王座,锈迹斑斑的铁链将它牢牢地锁了起来,王座前放着一张石桌。

      江烁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是一张石桌,它更像一座微缩的祭坛,上面放了两个漂亮黑碗,还插了一根未燃的香,低矮、厚重,四条桌腿深深地扎进地面里。

      桌腿足雕刻成狮爪的形状,每一根趾甲都用金箔包裹,在灰尘下面闪着暗淡的光,桌面的边缘镶着象牙,象牙上刻满了细密的象形文字,沿桌绕了整整一圈。

      一段咒语焊死了圣殿的大门,无形的力量在对抗燃炎,江烁卯足了劲儿也没办法打开,又或是毁去,倒不如从楼上的窗户跳出去。
      她原路返回,去找楼梯,可楼梯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了踪影。

      石壁上画的不再是安卡瑞亚混乱的历史,而是一个初呈隼形的太阳神成为了创世神的故事。

      太阳神绕着索拉河捏造出了身负灵谕的人类,构建出了世界的基本框架,孕育了安卡瑞亚古老的文明。

      和初代的神明一样,太阳神没有性别之分,是统治着安卡瑞亚的王,带领着自己创造的种族,奴役了其他的低等种族。

      后来低等种族们奋起反抗,将太阳神和子民们封印在了永夜的国度,牢牢锁在了王座之上。

      永夜的荒墟太孤独了,不过百年,太阳神就耐不住寂寞了,在索拉河里构建出了新的国度,捏造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玩伴,守着宫殿,相依为命。

      随着江烁的挪步,那个玩伴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了,直到完全变成了她的脸。
      她穿着安卡瑞亚贵族的紧身长亚麻裙,太阳神换了一身贫民的装扮,背景是贫民窟,他们二人在地上堆着沙塑,打着弹珠,好似一起长大的发小。

      江烁尴尬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小时候行事叛逆,逃课,在巷口的墙上用喷漆画乱七八糟的图案,把讨厌的人自行车胎放气,什么都干过。
      附近的大人们提起她的时候,声音都会压低八度。她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炮仗,小孩们都绕着她走,所以整个童年,她从来没有和谁玩得这么其乐融融过。

      一路走,一路看,尽头的石壁上面没有图案,用红赭石歪歪斜斜地写满了江烁熟悉的华国文字。

      “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
      “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沙漠之影(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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