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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沙漠之影(十七) “逆者当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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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血腥气翻涌,灌入林言珩的鼻腔,呛得人喉头发紧,在台阶和墙体坍塌之前,他从包里拿出了一把抓钩枪,扣动扳机。
三爪钢钩带着坚韧的钢索破空而出,在一阵短促的气爆声中,锁死机构咔嗒一声咬合,像猛兽紧咬着猎物的血肉。
林言珩的腕骨发力一拽,确认抓点足够牢靠,脚掌蹬住冰冷外墙,带着程乐彤和维森腾空而起,顺着钢索而上。
即将到达弧形的出口前,他们的动作稍微吃力了起来。
这时,一只手从上面伸了出来,拽住他的腕骨,猛地往上拉了一把。
林言珩站稳脚,看清来人后,怔在了原地。
江烁眼底映上一层烈金,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金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地鼓出了皮肉,仿佛是蛰伏在骨血里的古老血脉,在此刻彻底苏醒。
林言珩感觉她的气息由里到外完完全全变了,也注意到她脖子那条常年佩戴的控制器不见了,问:“你还好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受了燃炎产生的火元素影响。”江烁把另外两人也拉起来后,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我的发色也是因为这个,帅不帅?”
林言珩:“……”
变成这个样子,江烁还不忘调侃两句。
林言珩从没见过夜狩的身体会因为赋灵而产生这样的反应,他隐约想起了学院准备抹杀江烁前,研究员给林家送来了一份报告,里面提到江烁的血液里无时无刻都有一种奇特的火元素在流动,却从没对主人造成过影响。
研究员无法用科学来叙述那是什么,于是像神棍一样,在结束语里不明不白地写上了一句:这是人类和夜狩史上一个伟大的发现!
至于这个发现究竟是什么,他们只字未提。
热浪还在这片空间翻涌,地面散落着无数破碎骨骸,以及利刃劈砍与利爪撕扯的狰狞痕迹。
不用多余的线索,满地狼藉无不说明,这里不久前爆发了一场恶战。
林言珩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骨骸,例行公事般在度开口:“刚才发生了什么?”
“呃……”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江烁莫名有些心虚,“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镜子,那面镜子似乎和之前的卡纳城有关。”
长矛飞出后,和碎镜一起消失了。
江烁以为击碎镜子就能找到离开荒墟的办法,于是铤而走险赌了一把,结果被哈桑摆了一道。
“学院法则第二十三条,如遇特殊场景,严禁肆意损周围的器物,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林言珩收回目光,落回她的身上,语气冷淡,又隐约有些无奈,“又是‘不小心’吗?”
江烁脸不红心不跳地肯定回答:“是的,不小心。”
“小烁,你怎么会在我们前面?”程乐彤从维森肩膀上探出头来。
“不知道。”程乐彤也不嫌她身上烫得慌,江烁卯足了劲儿才把她给卸下来,“得赶紧走了,这东西快活过来了。”
舌骨上已经萌发出了猩红的舌芽,梅里塔依然神色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这座金字塔似乎变成了一具骨骸。”程乐彤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几步,把手放在梅里塔眼前晃了晃,“这不是梅里塔吗?她怎么被锁在了这儿?”
“不知道。很奇怪,刚才我杀不了这丫头,还见到哈桑了,发现他能操控死灵,而且这里的死灵化做了白骨也能使用灵谕。”江烁后撤一步,稳稳跳到了巨齿上,“我也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太费脑子了,总之,除了我们的人以外,这个区域的一切都必须抹杀。”
骸骨长出了血肉,最终成了一个巨人。
下面围满了死灵。
抬眼间,江烁看到了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人,对身侧的程乐彤说:“准备好了吗?”
“Yes!sir.长官。”
程乐彤严肃地立正敬礼。
林言珩问:“你要干什么?”
“当然要跳下去。”江烁轻而易举地凝聚了一团火焰,朝天上的十字架扔了去。
随着火焰的燃烧,十字架在上空化为了散落的灰烬,绳索失去了支撑,三道身影顺着失重感直直向下而坠。
空中三人的身影从江烁眼前掠过的同时,她喝了一声:“跳!”
学院和林家的夜狩们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生命交给任何一个队员。
林言珩和维森没有多想,立刻就紧随她跳了下去,最后才是程乐彤。
“哈哈哈——”程乐彤笑声明亮,穿透了乱石滚动,风沙咆哮的声响,“终于轮到我大展身手了!”
风中的气流随着着程乐彤的意念翻涌而动,拧作成厚重风墙。
下坠的冲势被风墙层层卸去,轻托着他们的身形,安稳地落进了死灵堆中。
金字塔瓦解后,记录了此地文明的壁画被碎石剐蹭得残缺不全,刻满古安卡瑞亚咒文的巨型石块四分五裂躺在地上,垒成了一座诡异的废墟。
越野车在乱石倾覆的狂砸中存活了下来。
程乐彤这次信了,学院造的那堆破烂里,这辆车的制造的确称得上顶尖。
“你的赋灵还能这么用!”维森对程乐彤赋灵展现的隐藏属性感到惊喜,“能飞吗?”
“不能。”
程乐彤打破了他的幻想。
骨骸上尚未完全成型的脸和哈桑大相径庭,但和梅里塔几乎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
不同的是他比梅里塔个字更高,有着喉结,胸膛上没有女性的象征,身后还有一双挥动的白羽翼,手握金色长矛,垂着眼帘,不冷不热地说。
“逆者当诛。”
威严沉重的声音在整个荒墟里回荡,顷刻间,细沙不断滑动,地底传来了厚重又沉闷的隆隆声与清晰的震动感。
林言珩喃喃说:“和族中记载的生物一样,他就是灵主。”
维森也是第一次见到灵主。
他每一寸肌肉都在发软,心底翻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又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眼前的巨型生物长着人样,已经无限趋近于神了,他不敢想象第一代夜狩先祖是怎么在这种东西的压迫下拔剑反抗的。
那些死灵循着活人的气息步步挪动,空洞的喉管里挤出嗬嗬的低吼,密密麻麻四面八方朝他们逼近。
程乐彤差点没被回音刺破耳膜,死死捂着耳朵:“我去,周围的家伙们和丧尸有什么区别?”
死灵们没有神智,动作十分僵硬地施展着灵谕。
雷霆撕裂黑云,电蛇顺着黄沙游走,肆意劈砸在沙岩上,瞬间化为了齑粉。
地裂之势席卷四方,无形的重力场锁死江烁周身空间,让她的膝盖陷入了沙地,挪动不了分毫,接踵而来的是一种扰乱神经的力量。
各种灵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让她无处可逃。
可江烁直挺地站在原地,直视着那双硕大的眼睛,并没有打算逃。
什么退路、克制,全都被原始的愤怒和本能湮没。
热流烘烤着全身的血污,金色血管和眼角的金光中染开一片烈红,像是地底滚烫的熔岩在不断奔涌。
理智再一次被兴奋取代,只剩下夜狩血脉深处的嘶吼与反抗,在无边无际的杀念里,除了她的同类,都可以烧成灰烬。
火焰不留半分余地散开,在风声里嘶吼,无视了死灵发出绝杀灵谕的攻击,烧灭了视野里一波又一波不断逼近的敌影。
“厉害!”
维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见到死灵像玻璃一样脆弱,轻飘飘地死在了沙漠的火焰之中。
程乐彤背着神智不清的孟意尧躲在了越野车后,朝林言珩大喊:“你别站在那儿,很危险的,小心被小烁误伤了,先让小烁一个人处理一下这些‘丧尸’。”
“我已经死了吗?”
这时,孟意尧的意识在她的声音里转醒,看到了一个带着翅膀的巨大轮廓,还有一个正在燃烧的小火人,“那是谁?地狱的判官和使者,还是天堂的上帝?”
“这鬼地方看上去和天堂哪有半点关系?”程乐彤毫不客气地往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掌,“还有,那是小烁,什么地狱的使者!你小子知道优奈师姐去哪了吗?”
“轻点~”维森刚放下昏死过去的克丽丝和李旭,连声制止她,“你轻点,别把人给打晕了!”
林言珩仿佛听不到程乐彤的声音,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巨人手持着长矛,向他们投掷而来。
“起开!”江烁毫不客气地拽过林言珩的胳膊,把他甩去了车头。
就在长矛离江烁还有十米的距离时,燃炎如同一条长龙向上窜了去,轰然炸开,滚烫火浪横推四方,硬生生将其倒卷飞了回去。
林言珩吃痛地呻吟了一声,擦了擦嘴角鲜血。
“真猛,一只手能把言珩扔这么远。”维森额间生出了一层细汗,没想到江烁的赋灵竟强悍至此就算了,力气还这么大。
“开玩笑,小烁可是许千谭的学生,还是关门弟子,力气当然大。”程乐致以林言珩一抹同情的表情。
好赖话不听,怪得了谁?
“许千谭的毕业生……”维森震惊之余,又脱口说了一句,“那她岂不是还很抗打?”
维森在行动组也听说江烁以前侦查组光荣的爆炸事迹,并在林家了解到了她引起的公关危机属于失控暴走,但没想到她还是许千谭的学生。
许千谭很少收学生,没几个人受得了她苛刻又暴力的教学,在她手里坚持到大四的毕业生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试问这杀伤力,这身体力量强度,哪个执行危险任务的武装组织不想豪赌一把?
难怪学院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除掉江烁,后来又把她留了下来。
维森以为江烁在这种杀红眼的暴走状态下是没有理智的,但是她刚才话里话外的口吻都在说林言珩碍事。
这家伙分明是认人的。
“没人见过小烁失控是什么样子,她每次见到其他队员的时候都十分清醒,所以我认为,她只是单独行动的时候,处理起突发情况来有些粗暴。”程乐彤哼哼说,“我们小烁今年毕业才能加入行动组,完全是学院的损失,不然得少死多少人。”
维森心说,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在失控后成为一个棘手的敌人,学院哪敢提前用人?
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
林言珩默默听他俩聊完废话,扶着车头刚转过身,神情一下就凝住了:“不好。”
“什么不好?”维森顺着他的朝向望去,目光触及苏尔湾河的刹那,脸色也跟着大变。
只见河面上咕涌着浑浊的气泡,浮起成片游向岸边的死灵。
他们皮肉泡得发胀发白,多处溃烂剥落,双手抠进了湿软的泥沙,正撑着沉重的身躯从沙地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