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沙漠之影（十六） “我们是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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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林言珩挂念的江烁刚爬到了目的地，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震得她手臂脱力，险些没抓稳手上的台阶。
她嘀咕了一句，肯定是谁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然后稳住了身形，双手一撑，身手矫健地翻了个跟头，落在了一块有弧度的骨头上。
身后是两排巨齿和四颗野兽一样的獠牙。
身前是一口被粗重锁链紧捆着的无盖石棺，石棺后方堆积着如山的白骨。
不出意外，她跳进了这个大块头的嘴里，感觉自己和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江烁的思维转了又转，拍了拍有些擦伤的手心，快步走过去，伸着脖子往石棺一看，脱口而出：“嚯！熟人啊。”
原以为里面装的是裹成了粽子的木乃伊，没想到竟是梅里塔。
梅里塔睫毛垂落，双手捧着一朵金莲，脸颊上黑里透红，唇瓣还带着浅浅的红润，完全没有死人该有的衰败，安祥地睡在莎草和香料里。
锁链上有金色的符文，不像是寻常之物，锁链套牢了少女，她的身体上下起伏着，显然还活着。
诵词声是从棺中传来的。
白骨堆里斜立着根金光闪闪的长矛，看上去还挺值钱，也不知道是不是纯金的。
穿过了苏尔湾河，就是荒墟的永夜。
这次，江烁觉得长矛是真实存在的，视财如命的她起了歹念，想看看是不是纯金的，于是把手伸向长矛。
紧接着，一阵风从白骨堆里的缝隙穿堂而过，响起了一声刺耳的鸣叫。
那些空洞的眼眶亮起了各色的异光，元素力量在其中来回闪动，转瞬又陷入了无声的寂静中。
梅里塔忽然睁开了眼，四肢并用，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空洞地望着上面。
江烁并没有被这场面吓到，心说这些玩意儿是声控的不成。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收回了手，顺着梅里塔的视线，看见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有一条熟悉的街道，沿街的小贩们此起彼伏地吆喝着，卫兵们也在来回地巡逻。
江烁终于找到了这面镜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可这面镜子正对着梅里塔和石棺，里面的人和事物是从哪来的？
当年留在荒墟的，只能是灵主或死灵。
灵主对现在的猎鬼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具象化的东西，她遇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强大的敌人，包括一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少女。
梅里塔再次出现的方式实在可疑，短暂的相处并不足以说明她的无辜。
趁她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要杀了她。
江烁刚准备动手，目光却顿住了。
少女后脑勺的皮肉上似乎连接着无数根奇特的长线，像寄生的触须沿着石棺边缘，扎进了颌骨里。
江烁捻起一根长线，对着火光细看，是一条已经萎缩的晶状纤维，纳闷地说：“这是什么?”
她手欠地搓了搓纤维，然后用力狠狠一拉，没能将其拉断。
按理来说，一次不行，为了不给自己招惹麻烦，江烁该停手了，但是她有了逆反心理。
横竖没人知道那个祭坛长什么样，也没人知道要怎么通过祭坛离开这个鬼地方。
石棺里的少女或者那面镜子说不定就是那所谓的祭坛，要是毁了，就能出去了。
她一不作，二不休，把火丢进了棺中。
江烁等了半天，发现梅里塔和那些纤维完全没受到一点影响，目瞪口呆：“孙悟空啊，燃炎都烧不死。”
怪了，石棺里的梅里塔又是假的不成？
她转而从兜里拿出了匕首，转而利落地朝少女的身上刺去。
匕首穿过的那一秒，没有传来刺破心脏的钝感。
江烁又转而利落地朝少女的脖子割去，可割裂的皮肉上，自始至终也没有半滴鲜血涌出。
江烁尴尬了。
什么鬼？
梅里塔像个虚假的傀儡娃娃，似乎没有血肉，也没有心脏。
江烁又把目标转向了头顶那面镜子，抛出出去了一团烈火。
“轰”地一声，爆炸声响起，镜子纹丝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赋灵受到了侮辱，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别白费力气了，在这里，你杀不了她。”
江烁正蓄着火，身后响起了没有温度的男音。
她转过头，巨齿上立着一个穿着黑衣，和林言珩身量差不多高的男人。
男人的兜帽压得极低，浓黑阴影吞去了他的整张脸。
江烁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挑眉问：“你哪位？打哪来啊？”
“我？”男人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我不能再让你继续了。”
“我很好奇，你照镜子的时候究竟在做什么？”江烁笑着问，“你不会爱上了自己的影子吧？”
男人第二次开口，江烁听出了他的声音，又是那个顾影自怜的文青。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那些深埋的隐秘，被旁人大喇喇地摆出来，是极掉面儿的。
果然，男人无言了许久。
“怎么？害臊了？”江烁又坏心眼地讽刺了一句
男人从巨齿上跳了下来：“我没想到你没死在那边。”
江烁认为，那个在背后给她使绊子的就是这狗东西，她压着戾气，声音像淬了冰一样说：“你是这里的死灵？还是灵主？”
“原来，当今的逆臣之后还在用如此不详字眼称呼我们。”男人也不生气，笑着说，“我们是授受神明恩赐的神之子，你们从我们的身上夺走了力量，得以世代传承，也妄想成为正统？”
“我们是授受神明恩赐的神之子”。
这句话听起来和江烁小时候站在窗口对全世界说“来啊，来杀我啊！”没什么区别，都透着足以让人社死的中二气息。
逆臣和不详的称呼出自于两个不同的阵营，双方各有一套说辞。
一方看来，人类是叛逆的反臣，另一方看来，灵主和死灵是暴力压榨他们的奴隶主，是纯粹的反派。
男人说到正统的时候，语气里充斥着难掩的优越。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此人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烁对他的言论不置可否，根本懒得辩论。
“你很幸运，拥有了连我们族群都没有的燃炎，但这个恩赐不该降临在一个逆臣身上。”见她没有反应，男人深沉地又说，“一旦烈火将你淹没，你将被全世界讨伐。”
对方认可了你的赋灵，并降下了一句诅咒。
经男人这么一说，江烁心里反倒有数了，她打了个哈欠，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我只知道，现在是你要接受我的讨伐。”
男人单手一握，立在白骨堆里的金色长矛飞了出来，他扣住了矛柄，低沉威严地说：“让你这只老鼠逃了这么久，这次，你跑不掉了。”
下一秒，咽口堆积的白骨们次第直立，扬起一层厚重尘雾，发出了一阵清晰分明的骨骼脆响，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江烁困在原地。
一双双空洞的眼眶凝着元素光，像是一直训练有素的军队，齐齐面向她。
化作了白骨的死灵，居然还能受到男人的差遣。
毫无疑问，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他们的首领，那劳什子灵主。
江烁是何许人也？
在她的生命在受到威胁时，心态就会自动转换成“老娘烂命一条，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的赴死精神。
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在逆境中究竟能有多大的潜力，越是遇到了这种情况，她就越是兴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她的生存法则。
灵谕的戾气铺天盖地压在了江烁身上，白骨们在火光里疯狂翻舞，骨影在火焰的明灭晃动。
江烁毫无惧色，心里只有按捺不住的疯狂在躁动。
她一只手燃着猎猎红火，另一只手朝男人不断抛出凌空爆裂的火球，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巨骸的颌骨中。
任凭男人的长矛和白骨们释放的各种灵谕如何袭来，她都轻巧侧身避让，如同在戏耍扑咬的野犬。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带着戏谑的松弛，甚至还能抽出来手来，试着杀了男人和梅里塔，或者打碎头顶的那面镜子。
也不知打多少个回合，江烁越发肆无忌惮，挑衅地竖起了小指，嘲讽说：“哈哈哈~怎么回事？你都碰不到我。”
白骨们四面夹击，男人找准了机会，将长矛从盲区破空扫来。
江烁低笑出声，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锋利的矛尖，借力一扯，顺势把男人控住了：“原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江烁靠着臂力把这个高大的男人甩进了白骨堆里，砸进了巨骸的咽口，响起了一声爆炸，没能伤到颌骨分毫。
长矛带着冷兵器独有的肃杀，沉甸甸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先是瞄准了梅里塔，下一秒，腕力翻转，长矛带着破空的呼啸声脱手而出，凛冽地投向了那面镜子。
与此同时，林言珩正打着手电带队在前，离江烁还有一条短阶的距离时，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巨响。
数以百计的骨头从他们头顶接连落下，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靠边站了站。
程乐彤被吓了一跳，神经质地叫了一声：“呔！哪来的白骨精！”
头顶传来了重物落地声，还亮起了明晃晃的火光。
一股极淡的焦涩气从那些骨头身上传来，不像焚烧活物那样呛人，倒像存放了千年的土陶味。
维森随意地捡起了一个骨头，仔细看了看，发现骨面上覆着一层黢黑的焦迹，说：“是火焰造成的烧痕。”
林言珩立刻扬声大喊：“江烁！”
无人应答。
其实江烁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压根没工夫搭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宽大的黑衣顺势滑落，露出了藏在兜帽下的真容。
居然是哈桑。
哈桑一直在用长矛进攻，看上去并不会使用灵谕和赋灵，不是死灵，也不是猎鬼人。
江烁很是费解，有点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你被骗了。”哈桑笑了笑。
长矛刺穿镜面的同时，不等江烁开口审问，哈桑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血水，渗入了颌骨里。
依附巨型主骨而建的金字塔轰然崩塌，碎石块从上而落，坠入了百米深渊。
沙尘覆满天地，荒墟的死灵像是受到了命令，齐齐发出了一声尖锐地咆哮。
所有虚妄的帷幕都在轰然碎裂，这个史前巨骸终于将凶戾伟岸的外表展露于世。
挂在巨骸上的阶梯和通道齐齐坠落，低频震颤变成了铿锵有力的心跳和脉搏，沉如古老的塔钟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江烁所站的地方，坚硬的触感正在消融，温热的血肉顺着骨缝滋生蔓延，血脉交织，站起来堪比一座高山的巨骸正在复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沙漠之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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