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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沙漠之影(十五) 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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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伦城的别墅消失后,上房揭瓦的小女孩发起了高烧,在医院里挂了好几天的点滴,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关了几天,谁也没想到,结果她再从房间后,成了一个比原来更飞扬跋扈的混世魔王,完成了每天的功课,就会拿着弹弓去街上捣蛋,搞得邻里鸡飞狗跳的。
江烁度过了近十年的混账时光,那十年里,一到夜里,她就极其容易失控,发疯似的胡言乱语,对全世界说,来啊,来杀我啊!
当时一个叫《驱魔师》的动画片正在全球热播,讲述的是一个都市少女捉妖的故事,这句话是里面的台词。
江秋红是个大学教授,江烁的成绩十分优异,以至于街坊邻居们完全没朝她精神有问题那方面想过,只当这孩子看动画片看多了,得了中二病。
上了大学,她才学会了克制自己情绪,把心里的那头野兽短暂地敲晕过去。
一旦受到难以忍受的刺激,那头野兽又会再次苏醒。
金字塔的内部结构并不常规,十分复杂,江烁在里面七拐八弯地穿梭着,发现主墓室似乎在顶部。
以前,这里似乎展开过一场激烈的斗争,满地散落着破损的陶片与青铜器,每踩上去都会咯吱作响。
主门后的大殿内只有一条充斥着冰冷死气的通道,通道向上延伸,时不时有几个死灵堵在路中间,不肯让路。
火焰在前面开路,烧尽了一切障碍。
不知走了多久,江烁踏从台阶走进了一条平整的长廊,两侧的文字集体消失了,成片壁画亮起。
画中手持权杖的法老、衔着太阳的圣蛇,所有图腾都在火光下微微扭曲,仿佛是下一秒就要挣脱石壁活过来。
江烁的双眼闪动着金红色的焰光,身上的血管流转着岩浆般的脉络,悠哉悠哉地见证了这个王朝的起落。
历史对这个远古国家的记载不过寥寥几段,和大多数盛极一时的王朝一样,古安卡瑞亚的外部有威胁,内部有斗争,夜狩的出现只是加速了它的衰亡。
周围残存的火元素气息无异于展露了她的暴走,离开了控制器的她显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像是个游刃有余的猎手,口齿清晰地哼着小调,四处寻找着她口中那个该死的‘孙子’。
石质台阶向上无限延伸,拐过一道石壁还有下一道,每踩上去便传来沉闷空响,回声层层叠叠坠向深处,仿佛底下连通着大地的胸腔。
古安卡瑞亚王朝的历史结束后,壁画上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圣蛇与日轮图腾,像是一段循环往复的咒语。
道路两旁上时不时散落着好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果皮,还有兔子花纹的小巧鞋印,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鲜活。
江烁一眼看出了那是程乐彤留下的痕迹,她明明已经走了许久,前路依然看不到尽头,心里倍感烦躁。
不用想都能知道,此地深处必然存在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但她压根没放在眼里,以至于她在虎步生风往前走的过程中没注意脚下,突然踩空,往前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踩,地上的石板陷进去了一块,四遍八方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她似乎不小心开启了金字塔里亘古未动的机关。
地底深处传来持续不断的低频震颤,沙砾从头顶坠落,扑了江烁满面,她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后,屏住了呼吸。
顶部的石板消失了,无边无际黑暗里,极光在上空缓缓浮荡着,一个高大宏伟的巨骸头骨近在眼前,垂着一双空洞的眼眶漠然地盯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渺小的蝼蚁。
人类站在这里,连一截指骨都比不上,她似乎已经抵达了金字塔的尽头。
掌心在借力时陷了下去,触及到了光滑的表面,粗砺的地面化为了一层岩粉,地面似乎有了轻微的弧度。
静谧如墨的黑暗将巨骸沿着侧面劈成了两半,整座金字塔都由它的骨骼作为主干所构造,身上挂着宛如血管般错落有致的阶梯。
从下往上看,它似乎正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在冥思、祭祀,而江烁现在的位置,正处于这家伙的肩膀之上。
这是什么……人?守护异邦的远古巨兽?还是传说中的灵主?
死灵和人类一样,是有血肉,有独立智慧生物,灵主就难说了,在夜狩的资料里,它是上帝在混沌的黑夜中派去人间的使者,是神,也是一方霸主,一国的的君王,又或者妄图执掌人间的恶魔,抬手之间,连天地都会为之色变。
在它们陷入封印的长眠后,世上再没有人见过它们。
夜狩势力一代一代在不断更迭着,有些东西早就被人遗忘了,近代没人能确切描绘出它的模样。
压迫感和恐惧感流入了江烁的四肢百骸,她的身体依然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喃喃说:“这家伙是死的还是活?”
要是程乐彤在这里一定会大笑三声,一具骸骨怎么可能是活物?
微弱且非持续性的吸气和吐气声从巨骸的口齿之间传来,像是喘息,又像是风声,没一会儿,在江烁的耳中不知不觉间成了熟悉又模糊的歌谣声。
“苏尔湾河的水长流,祝我们的爱永垂不朽。
太阳生生不息,祝你我的爱永在存在。
安卡瑞亚的风,唱你我的爱永远不褪色。
黄金莲花盛开,偕你我长相守……”
歌谣声里没有之前的欢快幸福,带着跨越万年都散不去的悲伤和绝望,从在她脑海里翻涌向下,顺着背脊流入了她的心脏。
江烁鬼使神差地想,那个地方会是顶部的出口处吗?
从手臂走过去,是一条没有扶手的爬梯,一旦从百米的距离失足落下,她不敢想自己的死相会有多么凄惨。
她思考了片刻,还是选择继续前行着,纵身一跃,挂在了爬梯上,扣住一身高的棱痕,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
程乐彤他们留下的痕迹完全消失了,每一段爬梯上都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难道她掉下去了?
江烁皱着眉想,不应该啊。
程乐彤先一步来这里,按照她运动能力和赋灵的风属性,应该能轻易地从这里踏上去才对。
江烁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就是没想到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她倒霉催了的踩到了那块机关。
在机关响起的那一刻,整座金子塔的结构都出现了变化,她在不知不觉间被平稳地送了上来,而程乐彤一行被挪到了巨骸的胸腔腹地,在不停打转。
此时,林言珩打着手电带队在前,维森嘴里含着一块巧克力,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前方:“什么动静?这座塔不会要塌了吧?”
响动结束后,他们这里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
程乐彤猜测:“会不会是小烁来了,把某个地方给轰了?”
林言珩摇头:“江烁是个聪明人,应该没傻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这座建筑给毁了。”
“那是你不了解她,她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还被学院研究所的人关了好长一段时间。”程乐彤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连连摆手抱怨,“走不动了,真不行了。这地方看上去不过百几十米高,怎么还没走到顶啊?建这么大也没说安排一个升降梯。”
“死灵诞生于混沌初期,比图迈人还早,怎么可能给你安排升降梯?”维森一只手擦了擦头上的密汗,另一只手给自己扇着风,“不过有点不正常,抛开中途休息的时间,我们也快走十几个钟头了。”
“修这么大一座坟,连口棺材都没有,有病啊,我听说法老死后会把人绑在十字架上,作为祭品献祭,现代安卡瑞亚地锁魂十字架不都在地上吗?这儿怎么挂那么高!”程乐彤拧开手中的矿泉水瓶盖,喝下一口水,叫苦不迭,“应该用无人机探一下路的。”
林言珩靠在冰冷石壁上,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说:“无人机的操作系统在车上,要是等它先进来探路,我们又要浪费不少时间了。”
走到这儿,他们现在想退也退不了,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维森说:“是的,那些无人机拥有十分精密的摄像头和内部结构,内置生命体征感应和自毁程序,操作起来十分复杂……”
自打和其他人走散后,维森收敛了平日里的轻浮,成了个十分靠谱的前辈,像学院的老师一样,逮着机会就不停地往程乐彤耳朵里灌输知识。
程乐彤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跟我讨论学术和机械了,换个话题行吗?”
高度紧张的黑暗中,向来‘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维森在也不知道换个什么话题好,默默闭上了嘴。
林言珩百无聊赖地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江烁这个人怎么样?”
“那当然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说起江烁,程乐彤咧嘴笑了起来,“我们小烁可是帕兰岛上最耀眼的太阳。”
“据我所知,她和学院里的其他同学算不上多熟悉,但我听说学院的人都挺喜欢她的。”林言珩问,“为什么?”
“因为她不像你,整日里臭着一张脸。”程乐彤把手电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把脸照得惨白,做出了林言珩惯有的表情,活脱脱像个森冷的女鬼,“谁会拒绝一个在关键时刻能扛事的阳光帅女孩啊?你不也拒绝不了吗?”
“我臭着一张脸?”林言珩迟疑了一下。
程乐彤冷着一张脸,活腻了一样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吓人不?你就是这样。”
林言珩不是没照过镜子,无言以对,又问:“可我拒绝过谁吗?”
“言珩……”维森欲言又止,很想问他,你真的没发现你无形的杀伤力已经拒绝了很多人吗?
试灵时的爆炸让林言珩失了体面,通常来说,为了平息他的愤怒,他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同样的方式回敬对方。
但这次他没有,甚至没给对方下一点绊子,还破天荒地关心起了对方的伤口会不会感染,贴心地拿出了药和绷带,为自己的无力道歉,足以说明一切。
不过维森觉得江烁的性格张扬又有趣,有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林言珩对她破例也不奇怪,只说:“你对江烁的确和别人不一样,格外容忍。”
格外容忍吗?
林言珩垂头看着地面,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江烁对他满口诨话时,他似乎完全生不起气来。
也不知道江烁现在如何了,会不会和那些队员一样,化作了沙漠里的一捧尘土。
一想到他们,林言珩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这时,他倚靠的墙背忽然传来了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产生的剧烈心跳。
随后,上方的台阶落下了一口灼热的空气。
林言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直了身子:“江烁在这里!”
程乐彤用手电筒晃了晃黑压压的前路,皮笑肉不笑地泼下凉水:“大哥,她怎么可能走在我们前面啊,你清醒一点好吗?”
“不。”林言珩鼻尖微动,再次感受到了独属于燃炎的火元素气息,面色多了几分凝重,一字一顿地笃定说,“不会有错的,她绝对在这里,而且,就在我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