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火后成了少爷的黑月光》凭栏听荷

15、沙漠之影（十四） “等我把你

　　越野车砸向地面，击中了什么东西，染出一朵血花。

　　江烁和林言珩都猜对了，这里就是荒墟，也是安卡瑞亚的死者之城。

　　普通人在这里只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身负赋灵的猎鬼人能看见天幕里有白色的极光垂落，流淌在金字塔倾斜的石面上。
　　古老的铭文在白色极光下次第亮起暗金色纹路，像是蜷伏的野兽在均匀地呼吸。

　　金字塔的巨型石门两边，风化残损的狮身人面像默默守护着这座高塔。
　　死灵长得并不可怕，相反，他们美得如同山野间诞生的妖鬼精怪，是属于黑暗的诡丽，对于越野车视如无睹，木然地行走着，

　　程乐彤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趴在四分五裂的车窗上：“他们看不见我们吗？居然没对我们发动袭击。”

　　“灵主已经苏醒了，永夜的荒墟没有完全解除封印，死灵还没有恢复意识。”林言珩声音压得很低，“可他们本该沉睡，现在却在河边漫步。”

　　生者之城的一切被浓雾遮蔽，江烁的情况不明。

　　维森想独自穿过浓雾，去接江烁，可冰雹穿透力极强，越野车严重受损，无法再次启动。

　　程乐彤嫌弃地说：“研究所造的东西怎么都跟豆腐渣工程似的？”

　　维森无奈地按下了车里的计时器：“这辆车的制造用了最顶尖的技术，装甲材料轻盈，能变形实现飞行，在灵谕的攻击下没有被贯穿，也没有被拖下水。”

　　三个人一直紧盯着河水，等待着江烁的出现，期间他们互通了一下情报，然后各自拿着一个背包，往里头塞满了物资。

　　维森又找出一台摄像机，记录此次任务的经历。

　　“我是维森·弗林特，现在我们被困在荒墟里的第三天，今天我们正式进入了永夜的荒墟里，我们将尝试离开这个地方，如果以后有人能幸运地捡到这台摄像机……”

　　林言珩纠正他的说法：“是不幸。”

　　“好吧，不幸。沙漠里的目标完全超出我们以前对死灵和荒墟的认知，这里有两个世界，一个似乎是虚幻的生者之城，一个是真实荒墟的死者之城……”维森改了口，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记录临近尾声时，有个影子在屏幕上来回晃动，他问，“……程乐彤，你抽风了？一直在那儿挥手干什么？”

　　程乐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指向金字塔顶端：“在六分钟前，我发现金字塔上有一个十字架，孟嘉阳挂在了上面。”

　　林言珩附和：“克丽丝和李旭也在上面，可以确定是他们。”

　　维森从程乐彤手里拿过望远镜，抬头看去。

　　盛大绚烂的极光成了一块幕布，照亮了穿着黑色制服，被禁锢在刻满安卡瑞亚咒文十字架上的三个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们犯下什么过错，也许触及到了什么秘密，又或者惹怒了神明，他们仿佛是受到了惩罚的罪人，肩骨被黑铁锁链洞穿，勒出腐朽发黑的血痕。

　　维森急切地按停录像机：“我们得马上动身，去那座金字塔！”

　　程乐彤不答应了：“小烁怎么办？”

　　“按照夜狩的规矩，一天后，走散的队员还没有现身，就要继续执行任务。”维森的目光扫过车里的屏幕，计时器走过了二十四小时，“时间到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她。”

　　“你是夜狩的人吗？还要遵守夜狩的规矩。”程乐彤依旧反对，“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小烁是为我们才做出了牺牲！”

　　维森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林言珩冷冷开口：“这位同学，请你注意一下措辞，她还没有牺牲。”

　　程乐彤的宕机了好一会儿，林言珩在说什么？这句话不是指江烁死了啊喂。

　　帕兰的学生都有猎鬼人刻在血脉里的英雄主义，从不缺少敢于赴死的人。
　　江烁的赋灵让她可以称之为猎鬼人里千年难遇的天才，自有一股懒散的傲气，但天才在执行狩灵的任务中，也不会是特别的一个。

　　“任务最重要，如果有朝一日我也为狩灵消失在世界的某处，也不会指望谁来救我。”维森的声音在空寂的沙漠里清晰可见。

　　林言珩有些心不在焉：“不该让江烁一个人留在那里的。”

　　“留都留了。”程乐彤愤愤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员。”维森十分头疼，“江烁生死未明，以现在的情况，要尽量顾及其他队员的生命。”

　　程乐彤唱衰：“小烁不在，凭我们几个的战斗力，遇到灵主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说起这个，林言珩来了句：“我可以杀了它。”

　　不等程乐彤对他的能力表示怀疑，维森出声：“言珩，还不行。”

　　程乐彤跳起来了：“为什么不行？杀了那家伙，荒墟就不存在了，小烁也就得救了。”

　　“得救？”维森说，“我们也会被他解离的，学院和夜狩培养人才并不容易，要尽可能救下其他队员。”

　　程乐彤纳闷地问：“解离是什么？”

　　维森解释：“冬谕降临的瞬间，空间里的一切生命都会瓦解，他控制不了范围，我们这些人可能全部死在他手上。”

　　程乐彤一时语塞，打了一个哆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言珩。

　　“封印撑不了多久。”林言珩没有在意她的冒犯，“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死灵这个异类，不能放任它们以后来去自如。”

　　维森千叮咛万嘱咐：“言珩，不到最后，你不能冲动。”

　　“我知道。”林言珩应了一声。

　　维森稍微放下了心，拿出一把步枪，上膛的响声划破了沙漠寂静：“那我们走了？”

　　程乐彤又举起了手：“现在是不是有两个队长？我听谁的？”

　　“听言珩的。”维森不假思索，“也不知道江烁还能不能过来，要不在屏幕上给她留个字条吧，告诉她我们往金字塔里走了。”

　　“那么大一座金字塔杵河边，塔上还吊着自己人，小烁过来就知道往里走了。”程乐彤大喇喇说，“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她一个人行动，方式会特别粗暴。”

　　“……”
　　有点道理，但维森想象不到江烁一个人行动究竟会有多粗暴。

　　程乐彤每学期都会和江烁一起参与侦查组的追踪任务，她是了解江烁的。

　　江烁破水而出，湿漉漉地落在地面，勉强稳住失衡的身体，闭上了因为缺氧而充血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缓过一阵灼痛后，江烁睁开了眼，撞入了一片昏暗的银色世界。
　　在金字塔门前看见了那辆熟悉又破败的越野车，车上的计时器已经走到了三十小时。

　　这里不是之前的索拉河，她如愿来到了死者之城。

　　体内的灵能在疯狂躁动，催促她杀了身边游荡的死灵。
　　那是猎鬼人刻在血脉深处的烙印，自太古传承至今，对死灵一族与生俱来的憎恶，以及跨越了生死轮回，永不臣服的叛逆。

　　江烁燃起烈焰，把那些死灵烧成了灰烬，然后去河边洗了个冷水脸，让自己昏成浆糊的脑子尽量清明起来。

　　她没有抱怨程乐彤他们的离开，抚着胳膊的伤，疲惫地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极光，觉得已经要触及某个真相了。
　　趁着这片刻的喘息，她回顾起了最近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到了索拉河，土城的人消失了，而梅里塔和阿朗西却依然存在呢？

　　梅里塔和阿朗西之间就像是兄妹之间爱而不得的自相残杀，可以称之为“霸道法老和他那逃婚的民间小王后”。

　　江烁想了想，其实把“小王后”换成“勇士”更合适，梅里塔一次又一次地把长矛送进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顾影自怜的文青，一模一样的梅里塔和阿朗西。
　　线索串联起来，江烁想起了小时候在电视机上看过一则神话故事。

　　美少年那喀索斯拒绝了深爱他的回声仙女，仙女们向复仇女神祈求，诅咒他爱上得不到的人。
　　于是那喀索斯深深爱上了自己水中的倒影，终日守在水边憔悴死去，开出了一朵水仙花。

　　索拉河是镜子的界限，难不成阿朗西爱上了自己的影子，创造了梅里塔，然后爱而不得了？

　　江烁受到了刺激的思维好似过山车一样没有止息，飞出百里开外，只得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结论，下一次绝对不逞英雄了，因为扛不下来就要死了。

　　她正胡思乱想，视线突然停滞了下来。
　　只见金字塔顶端凭空立着一个黑漆漆的十字架，上面还绑着什么人。

　　“行啊，孙子。”江烁看了半天，发现那些人穿着行动组的制服，她爆了一句粗口，沉着有力地站了起来，一把摘下脖子上的控制器，咬牙切齿地说，“敢让我在河里看见那些东西，又用我们的人来挑衅我，等我把你找出来，你就死定了。”

　　金字塔下的石门大开，她拖着乏力的身体，胆大包天地进入了望不见尽头的黑暗，然后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火焰亮起，映照着一张阴鸷至极的脸。

　　燃炎咆哮着往塔的内部窜了进去，这座为死者打造的牢笼发出了不寻常的振动。

　　暗红的光痕顺着石壁上被侵蚀已久的文字脉络蔓延，这座在永夜里沉眠的金字塔，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