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测玩家：真相即谎言（精编版）》肆月刺玫

30、规则之外 在所有条条

　　“本科材料物理，考上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不好意思，能问一下，您读研是——”

　　“我延毕了一年。”

　　最近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不下十几次，几乎每场面试都逃不掉。袁梦从最初的羞于启齿，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方便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个人原因。”她想了一下，含糊回答。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摆烂了，论文没通过，延毕了。

　　之前面试时她试过说身体原因，结果那个HR不依不饶，硬问她得了什么病、怎么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主治医师。

　　不明白面试官为什么非揪着这个不放。一边挑剔着学校经历不够，一边又希望看到面试者才智双全、样样精通。她没有太高要求，只想找个清闲点的混口饭，怎么就这么难。

　　“好的，这边请您回去等通知吧。”

　　袁梦点点头，心如明镜，估计又黄了。她提上随身包包，走出公司大楼。

　　天阴沉沉的，也许会下雨。她没带伞，却也不急着回家，随便找了个露天公园的长椅坐下。工作日，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小孩。

　　她已经毕业小半年了，还没找到工作。按道理说，她的学历应该挺占优势的，可惜专业受限严重。她不愿意进厂，也不愿意进工地。实验室那种，估计还得再读一个博士。

　　当初本科选专业她就是个调剂的，反正学校是重点就行。虽然是吊车尾，但家里人还挺开心。

　　读了几年要毕业了，才发觉专业比想象的重要得多。校招接连失利，她逃避找工作，跟家人商量去考研。想着再升个学历，找工作应该会好找些吧。

　　然后发现大家都这么想，材料专业考研率极高，光她身边，班里就三个人没考，卷生卷死。

　　还好，袁梦在应付考试方面有点天赋，虽然不多。也感谢母校抬举，她成功上岸了本校本专业的硕士。哪成想读完，工作更难找了。这专业真是“一条道走到黑”。

　　唉，早知道考研时就换个专业了。不过老实说，她能考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甚至有点运气的成分，更别说跨专业。

　　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呢？

　　袁梦不爱做“时间回溯”的事后诸葛亮。她知道无法改变现状，这种抱怨式归因一点用都没有。父母倒是为她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局面糟心得很，饭桌上全是叹气。

　　“早知道，那时候就让你转个专业了，‘生化环材’说是四大天坑真不是没道理的，还再读了个硕士，唉……”

　　“什么转专业，我听那谁说，大学转专业还要多学一年呢，说是大二才能转，应该也不是想转就能转，还要考核之类的吧……”

　　“你说你那延毕一年吃多少亏，本来读了研出来年龄就大，哎哟……”

　　“干脆进厂或是进工地好了，努努力，那边也有办公室的职位……”

　　“滚吧，这是你亲生的吗，好歹我家闺女也是个硕士，她那学校虽然比不上那些响当当的，但起码也是个重点呐，读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进厂进工地，讲出去多叫人笑话，还是免了……”

　　……

　　天上飘起毛毛雨。眼前的世界像被柔化了焦距，变得朦胧。公园里早就没人了，只剩她一个呆呆地坐在原地。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头发上，纯棉的衣服洇出一块块水渍。她却迟迟不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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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桌上，差点洇湿作业本。袁梦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掉，咬了口手里的苹果。

　　“袁老师，不去食堂吃饭吗？”旁边的同事看她没起身，还啃着苹果。

　　“不去了。”袁梦摇头，“上午开会，还有两个班的作业没批完，下午满课，更没时间。不用管我，你去吧。”

　　同事瞅了瞅她，光吃苹果哪顶饿，又听她说下午一堆课，好心问了句，“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

　　“帮我带两个茶叶蛋吧，有南瓜粥也带一杯。谢了。”袁梦没客气。她跟这位同事走得近，两人顺路，常结伴下班。

　　“行，没别的了吧？那我走了。”同事拿着饭卡出了门。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午间的阳光正烈，她顺手拉下窗帘，屋里安静下来。

　　袁梦批着批着，翻到一本崭新的课时作业。前面全是空白，只写了布置的那几页。

　　字迹挺好看。她看了眼封面——苏默如。

　　怎么回事？她脑子里浮起那个清清冷冷的女生。翻了翻课表，今天没他们班的课，明天早上有一节。

　　原本打算明天再问。可最后一节课结束，她往办公室走时路过苏默如的班级。一堆人冲向食堂，只有她慢吞吞地坐在座位，手里叠着什么东西。

　　连袁梦走进教室，她都没察觉。

　　“怎么不去吃饭？”

　　苏默如吓了一跳，抬头，“袁老师？”手里的玫瑰已经成型，只差最后几步，“我不太饿，不想吃了。”

　　“不吃饭怎么行？还有晚自习，到时候饿晕了怎么办？”袁梦看了看她手里折的玫瑰，心里嘀咕，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你那本课时作业怎么回事？怎么换了一本新的？”

　　苏默如没抬头，继续折着手里的花，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之前那本丢了。”

　　袁梦当然不信。但人家不想说，她也不爱刨根究底。看她丝毫没有去食堂的意思，就从包里摸出一袋吐司，课间在小卖部买的，还剩好几片。

　　“不吃饭就把这个拿着，饿的时候垫垫。”

　　“老师，我真不饿。不用。”

　　“那你现在去食堂。要么拿着，要么去吃饭。”袁梦难得强硬一回，对没交作业的学生都没这气势。

　　苏默如拗不过，勉强收下了。像是回礼，她把刚叠好的东西递过来，“送给老师。”

　　绿色的彩纸卷出纤细的枝干，火红的花瓣一层叠着一层，边角捏得服帖，胶水藏在缝隙里。苏默如做手工跟她画画一样细心，指尖转几下，一朵玫瑰就活了。

　　“对你来说，玫瑰是什么？”袁梦接过来，随口问。她看过苏默如的画本，里面画过好多。

　　“自由、热爱。”苏默如说出这四个字时，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敛下去。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散了。

　　“叮——咚——叮——”

　　学校钟楼钟声响了，惊飞一树麻雀，宣告一天课业结束。日落的光从窗户斜斜铺进来，风微微吹着，苏默如望着窗外，忽然开口，

　　“老师，你总说，人类不是创造了物理，是发现了物理。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抿了抿嘴，认真又艰难地，想要找一个答案。

　　“如果我们活在这之前，在所有的发现、所有的知识、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条条框框之前，那时候，世界就不算世界了吗？”

　　时过经年，袁梦也没有答案。人类满怀期待地打造意义、规则、秩序……到头来，却成了困住自己的审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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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明进步下的巨大改变：修改法案成功通过！”

　　报纸上的新闻标题几乎占了整个版面的四分之一。苏涵宇手撑着靠垫，在柔软的沙发上翻阅今日的最新消息。

　　从文明大厦逃出后，根据那天的线索，他协助执行者端掉了暗组织的一个重要窝点。行动声势浩大，为防止残余势力报复，这几天他被悄悄安置在光明教堂的安全屋里。

　　再者，法案正值通过期，一些持反对意见的居民可能做出不理智行为。他作为电视报道里的主要发声者，确实需要避一避。

　　“小哥哥，给你蛋糕。”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笑着跑过来，脸上还沾着奶油。

　　“谢谢，祝你生日快乐。”苏涵宇接过蛋糕。

　　这是卡娜的妹妹卡莎，今天她姐带她来教堂过生日。屋外欢声笑语，苏涵宇听着，心里一阵柔软。他忽然想起自己过生日时，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场景。

　　外面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唱着轻快的歌谣，苏涵宇叫来千惠翻译：

　　“冥光坡上有一个疯女人，种了一山坡红色的花朵。她爱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长长的头发里别着一朵朵漂亮的红花。冥光坡上有一个疯女人，她擅长烘焙和烹饪，做的一手好蛋糕，孩子们都喜欢吃……”

　　苏涵宇象征性挖了口蛋糕，是……芒果味？类似杨枝甘露。他微微失神。巧合吗？

　　小时候，他最爱吃芒果蛋糕。

　　可自从那次姐姐的生日后，他便再没说过。妈妈还以为他是换了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