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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为什么要退学? 他的父亲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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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江茵忆发现沈翊渡已经一周没来学校了。起初她以为他只是生病,或者家里有事。但两周过去,七班的教室门口再也没有那个倚墙抽烟的身影,她才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去找了陈于烨。
"沈翊渡?"陈于烨挠挠头,"他爸不让他读了,说是要送他去国外。"
江茵忆愣住了:"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陈于烨说,"就听说他爸来学校闹了一场,办了退学手续。沈翊渡自己不愿意,但没办法,他爸有钱,说了算。"
江茵忆想起那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想起他在沈翊渡家门口微笑着说"沈同学有点累了"的样子。她想起沈翊渡提到父亲时瞬间冷下去的眼神,想起那包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荷花。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陈于烨想了想,"就跟我说,让你好好学习。"
江茵忆站在七班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灰。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沈翊渡帮她扛到医务室的那天,他塞给她的薄荷糖,他陪她走过的那段黑漆漆的路。她想起他说"愿你永远自由"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我可以永远不对你好,但我还是会对你好"时的坚定。
她以为他们会慢慢回到从前,哪怕只是朋友。她以为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解开那些误会,慢慢找回那些错过的时光。
但原来,时间从不等人。
二
沈翊渡退学的第三天,江茵忆收到了他的消息。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语气她太熟悉了:"我在学校门口,能出来一下吗?"
江茵忆跑下楼,跑过操场,跑出校门。沈翊渡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荷花。他瘦了,下颌线更加锋利,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看到她的时候,还是笑了。
"跑这么急干嘛,"他说,"我又不会跑。"
江茵忆喘着气,说不出话。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退学,为什么是他爸决定,他打算怎么办。但看到他站在那里,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你还好吗?"她最后只问出这一句。
"挺好的,"沈翊渡把烟收起来,"自由了,不用早起跑操了。"
"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沈翊渡说,嘴角带着笑,但眼神是认真的,"我真的挺好的。我爸想送我去英国,我不去,他断了我的钱。我现在住我小叔店里,帮他打工,有吃有住,比在学校自由。"
江茵忆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她知道沈翊渡的家境,知道他一直抽荷花,知道他的打火机都是昂贵的品牌。她无法想象他从别墅搬到小叔的店里,从少爷变成打工仔,是怎么适应的。
"你……"
"我真的没事,"沈翊渡打断她,"倒是你,高二了,要好好学习。"
江茵忆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要好好学习,"沈翊渡重复了一遍,"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保持住,考个好大学。"
"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沈翊渡笑了,"我现在又不是你们学校的了,不能天天盯着你,只能偶尔来看看。你不好好学习,我怎么放心?"
江茵忆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关于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关于未来。但他只是让她好好学习,像个老父亲一样。
"沈翊渡,"她说,"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他说,"但我认真的。你别学陈妤,别想着打工赚钱,别想着漂亮好看。你就好好学习,考出去,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地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整个星空。江茵忆忽然想起卢教官讲的故事,想起那个为了心爱的女生辍学打工的小霸王,想起他们最后错过的结局。
"你呢?"她问,"你怎么办?"
"我?"沈翊渡想了想,"我小叔说,等我满十八,可以把店转给我。或者我去学门手艺,修车、理发,总能活下去。我爸那边……"他顿了顿,"等他气消了,或者等我姐回来,总有办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茵忆知道没那么简单。她想起那天在沈翊渡家门口听到的争吵,想起他父亲踹他的那一脚,想起玻璃碎裂的声音。她知道沈翊渡的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知道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好好学习。"
沈翊渡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欣慰。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她:"送你的。"
是一包荷花,细支的,蓝绿色的包装完好无损。
"我不抽烟,"江茵忆说。
"我知道,"沈翊渡说,"这是最后一包,我戒了。这个给你,就当个纪念。看到它,就想起我让你好好学习。"
江茵忆接过那包荷花,指尖碰到他的手,很凉。她想握住他的手,想问他能不能不走,想问他他们还会不会再见面。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荷花放进口袋,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沈翊渡说,"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渐渐模糊。江茵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的拐角,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包荷花在她口袋里,硬硬的,像是一个承诺,或者一个告别。
三
沈翊渡退学后的第一个月,每周都会来看江茵忆。
有时候是在学校门口,有时候是在便利店,有时候只是在手机上发几条消息。他从不进学校,只是站在外面,隔着铁栅栏,和她聊几句。
"这周考试了吗?"
"数学多少分?"
"英语背单词了吗?"
"别熬夜,早点睡。"
他像个唠叨的老太太,事无巨细地叮嘱。江茵忆起初觉得烦,后来慢慢习惯了。她开始期待每周的见面,期待他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期待他手里偶尔出现的零食——一杯奶茶,一块蛋糕,一袋水果。
"你不用给我买这些,"她说,"你自己都没钱。"
"我小叔给的,"沈翊渡说,"我帮他看店,他给我工资。不多,但够花。"
"那你也省着点。"
"给你花,不算浪费。"
江茵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柳致,想起他送她的那些东西,想起他背后说的那些话。她忽然意识到,沈翊渡和柳致是不一样的。柳致的付出是投资,期待回报;沈翊渡的付出只是付出,不求任何回应。
"沈翊渡,"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每次他都有不同的答案。但这一次,沈翊渡只是笑了笑,说:"因为你值得。"
"什么?"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觉得你很好,觉得你值得最好的。哪怕你现在不信,以后也会信的。"
江茵忆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低下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我要回去上课了,"她说,"下周见。"
"下周见,"沈翊渡说,"好好学习。"
她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翊渡还站在原地,靠着梧桐树,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荷花。他看到她回头,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停留了很久。后来每次她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画面——沈翊渡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卫衣,嘴角带着笑,对她说"好好学习"。
四
高二下学期,江茵忆的成绩开始下滑。
不是因为不努力,是因为太累了。母亲汪静的病情反复,父亲江宿东的工作出了问题,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开始失眠,开始掉头发,开始在课堂上走神。
沈翊渡发现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门口等她,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色。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跟着她走。
"你怎么了?"最后他问。
"没事,"江茵忆说,"就是有点累。"
"累什么?"
江茵忆没说话。她不想说家里的事,不想让他担心。但沈翊渡太了解她了,从她紧抿的嘴唇,从她躲闪的眼神,从她攥紧书包带的手指,他看出了不对劲。
"你家里出事了?"他问。
"没有。"
"你骗人。"
江茵忆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沈翊渡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眼睛里是纯粹的担忧。她忽然觉得委屈,觉得累,觉得一个人扛着所有这些事太辛苦了。
"我妈病了,"她说,声音很轻,"我爸工作没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想哭的,但眼泪止不住。沈翊渡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好的,"他说,"都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沈翊渡说,"但我会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那天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聊了很久。沈翊渡讲他小叔店里的趣事,讲他学修车时弄了一手油污,讲他尝试做饭差点把厨房烧了。他讲得绘声绘色,江茵忆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翊渡问。
"没什么,"江茵忆说,"就是觉得,你挺乐观的。"
"不乐观怎么办?"沈翊渡说,"哭也没用,笑也没用,不如乐观一点,至少自己舒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一整个太阳。江茵忆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眯眯的眼睛。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周米旭,后来发现不是。但现在她觉得,也许沈翊渡就是她的太阳,不是周米旭的替代品,而是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太阳。
"沈翊渡,"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她说,"谢谢你没有走。"
沈翊渡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有心疼,还有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说:"我不会走的。我说过,我会一直对你好,不管你要不要。"
五
高三那年,沈翊渡的小叔把店搬到了城市的另一边。
距离远了,他不能每周都来看江茵忆。但他们保持着联系,每天几条消息,偶尔一个电话。沈翊渡依然叮嘱她好好学习,依然在她考试前发加油的消息,依然在她难过的时候讲笑话逗她笑。
"你最近怎么样?"江茵忆问。
"挺好的,"沈翊渡说,"我小叔说,等我满十八,就把店转给我。我现在学了很多,收银、进货、维修,都会一点。"
"那你以后就是老板了?"
"算是吧,"沈翊渡笑了,"小老板,挣不了大钱,但够活。"
"你爸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沈翊渡说:"他结婚了,那个小三,生了个儿子。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儿子,顾不上我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江茵忆知道,这种平静下面藏着多少难过。她想起沈翊渡说过的,他的母亲是植物人,他的父亲是赘婿,他的外公已经去世。她想起他说"公司是我外公的,你是赘婿"时的愤怒,想起他说"该死的人是你"时的绝望。
"沈翊渡,"她说,"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他说,"你也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离开这里。到时候我去看你,给你带荷花。"
"你不是说戒了吗?"
"戒了也可以买,"沈翊渡说,"看你抽不抽得惯。"
江茵忆笑了:"我才不抽。"
"那就摆着,当装饰。"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手机发烫,直到电量告急。挂断电话的时候,江茵忆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未来没那么可怕了。因为有沈翊渡在,因为他说会来看她,因为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
六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月的梧桐树下。
沈翊渡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和两年前那个抽荷花的少爷判若两人。但他笑起来还是一样,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眼睛里藏着星星。
"送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高考礼物。"
江茵忆打开,是一套崭新的文具,还有一枚银色的书签——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上面刻着"愿你永远自由"。
"怎么又送这个?"
"之前那枚,你还留着吗?"沈翊渡问。
"留着,"江茵忆说,"在书里夹着。"
"那就好,"沈翊渡笑了,"这枚是新的,祝你高考顺利,自由地去你想去的地方。"
江茵忆握着那枚书签,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这两年,想起沈翊渡每周的探望,想起他每天的叮嘱,想起他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讲的那些笑话。她想起他退学时的乐观,想起他打工时的辛苦,想起他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沈翊渡,"她说,"我考完了,可以来找你吗?"
沈翊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我请你吃我小叔店里的招牌,虽然比不上你妈妈做的,但也不错。"
"我是说,"江茵忆顿了顿,"我想见你,不只是朋友那种。"
沈翊渡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很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
"我知道我现在不该说这些,"江茵忆打断他,"高考很重要,我不能分心。但我不想再错过了,沈翊渡。这两年,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一直以为只是朋友,但……"
她深吸一口气:"但我想你了。不是朋友那种想,是……"
她说不下去了。沈翊渡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金子。
"江茵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江茵忆愣住了。
"从高一军训,你晕倒在我背上的时候,"沈翊渡说,"我就喜欢你了。但我不能说,因为你有柳致,因为你不相信我,因为……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什么?"
"我不配,"沈翊渡重复了一遍,"我家里那样,我自己也没出息,退学,打工,能给你什么?但你现在说这些,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我很高兴,真的。但高考很重要,你先考试,考完再说,好不好?"
江茵忆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她想起他说"愿你永远自由"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还是会对你好"时的坚定。她忽然意识到,沈翊渡一直在等她,等她准备好,等她看清自己的心,等她主动走向他。
"好,"她说,"等我考完。"
"嗯,"沈翊渡笑了,"我等你。"
他转身骑上电动车,背影在夕阳里渐渐模糊。江茵忆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书签,忽然觉得未来充满了可能。
高考结束的那天,江茵忆跑出考场,看到沈翊渡站在梧桐树下。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金灿灿的,像是他的笑容。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江茵忆说,"我来找你了。"
"不是朋友那种?"
"不是朋友那种。"
沈翊渡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那,江茵忆,以后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沈翊渡。"
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远处传来学生的欢呼声,像是青春的序曲,又像是未来的召唤。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过客,而是作为彼此的选择,作为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到来的答案。